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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不用怕 闻云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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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云熹在看到钟不悔的一刹那,脑子里乱七八糟想了很多。
她八九岁的时候,曾经问过父亲,什么是奴婢。
父亲告诉她,奴、婢,皆古之辠人也。
当时父亲还跟她说,主家应当善待奴婢,不可肆意苛待折辱。
可闻云熹见过不少被人买回家的奴隶被主家当猪狗一般肆意打骂的……没有主家在意奴隶的感受。
籍属他人,身不由己。
如同货产,可以役使。
她还同情过为奴为婢那些人,那时候的她怎么也想不到,有一天她也会被抄了家,身无分文沦为女奴,身契在人家手里捏着。
没有身契银钱,就算她从钟家逃走,也是前路渺茫。
现在外面那么乱,她一个女孩,孤身一人跑出去,就算侥幸真的叫她安全逃走,没有身契,她连城都进不去,只怕连乞丐都当不成。
运气好点,说不定会被人掳走卖到红楼里,运气差点,说不定跑出去当天就被兵匪一刀抹了脖子。
因此,闻云熹很有自知之明。
她是被买来的女奴,不管钟不悔表现的多讲理,女奴就是女奴,她不可冒犯主家,不能因为她顶着“娘亲”的名头,就真的把自己当成家里的女主人。
她的首要任务,就是照顾好顾承泽,换取在钟家留下来的机会,好好活下去。
钟不悔和顾承泽对她不错,她就尽心尽力当差,他们要是对她不好,她就只做分内的事情,后面再找机会逃跑。
可现在,她刚开始照顾孩子第一天,就出了意外……干干净净的把孩子带出去,带回来一个脏猴子。
钟不悔问她“你没事吧”,语气那么严肃,肯定是质问她为什么没要照顾好孩子,好好的孩子带出去,弄成这样回来……
那句“你没事吧”,是质问,是嘲讽!
闻云熹本来就心虚,脑补了一堆以后,更气弱了。
“钟大哥,我知道错了,都怪我,是我把承泽带出去弄成这样的,我以后一定会注意的!我保证!”
她解释的很急切,但说话时候还是很注意的没有提起“买卖”、“假装”之类的字眼,免得顾承泽听出不对劲儿。
黑葡萄似得圆眼恳切的看向钟不悔,仿佛在替她说“求求你,不要赶我走”。
钟不悔一时语塞。
他皱着眉上下打量了一遍闻云熹,不明白她为什么能把自己的意思误会到这个地步,他从头到尾没说什么指责,或是要赶走她的话吧?
“你没事吧”……怎么听也不是一句质问吧?
顾承泽坐在钟不悔的胳膊上,看看钟不悔,看看闻云熹。
小小的脑袋有点理解不了两个人为什么都沉默了,但他能听出钟不悔的语气冷冷的,闻云熹很着急。
他歪着脑袋努力想了想,戳戳钟不悔的胸肌:“爹爹,娘亲跟我遇到士兵啦!承泽害怕,娘亲帮承泽挡住啦!”
“脸花,不让士兵看!”
顾承泽比比划划的描述自己的脸为什么弄成这样,为闻云熹解释。
小家伙越说越不高兴钟不悔对闻云熹的态度,小嘴不自觉就撅起来了。
“娘亲好,没错!”
钟不悔听完小家伙的话,更沉默了。
到底是哪里出错了,为什么都以为他是在问罪闻云熹?
怀里的小家伙见他冷着个脸一直不说话,已经急了,扯着钟不悔的衣襟一个劲儿用力,嘴上还不停地喊他:“爹爹、爹爹……”
钟不悔一只手捏住顾承泽不停骚扰自己的两只小手,重新看向闻云熹,冷着脸补充自己的问题。
“你的脸色很差,脚步虚浮,很慌乱。”他描述出自己看到的画面,然后又问了一遍,“你没事吧?”
闻云熹眨眨眼,消化了一下钟不悔的问题。
不是质问,是……在关心她?
闻云熹嘴巴张了两下,灵光的脑子像是被什么东西敲了似的,闷的很,一时间竟不会转了。
去年年末,父亲染了风寒,初时以为只是轻症,熬两日也就过去了,谁知病好好坏坏的,拖了月余都未好全。
好不容易咳嗽停了,以为没事了,谁知当天晚上病情急转直下,骤然发起高热,第二日就起不来身,吃不下饭了。
大大小小大夫请来了一轮又一轮,贵的便宜的药来来回回吃了不少,可病情却始终没什么起色。
为了看病,闻父这些年来攒下的银子全都花完了,闻云熹没办法,只得急卖了宅子换银子,带着父亲住到铺子里去,日日专心伺候着,到处寻访名医。
一碗又一碗的汤药吊着命又拖了月余,可惜还是没能救下人来。
闻父当年为了娶闻母,是忤逆长辈被撵出家门的,如今骤然离世,留下闻云熹一个女娃娃,连个能主持丧事的人都没有。
家中无男丁,里正、乡绅、县衙小吏,个个都觊觎闻家剩下这间铺面。
闻云熹都不知道自己那段时间是怎么过的。
最后,还是得了信儿的族中叔伯不辞辛劳从外县赶来,帮着办了丧事。
叔伯是个好人,办完丧事之后,他想将闻云熹带回家照顾,闻云熹自己不愿,拒绝了。
她的家在西水城,父亲母亲的坟茔都在这儿,她哪儿都不想去。
可她一个女孩儿,一个人撑着家中的包子铺,说一句群狼环伺都不为过的,有目的的虚伪关心她见过不少,纯粹的关心……
除了在那位族中叔伯口中听到过,再次听到,居然是买她的主家口中。
闻云熹抿了抿唇,捏了捏自己的脸,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我的脸色么?是不是比昨天晚上看着黑点?可能是山上风沙多,又被那群当兵的吓到了。”
“可惜我们找到的果子了,承泽还说要带回来点给你吃,没想到会遇到当兵的,全被他们抢走了。”
“那什么,我们快点回去吧,承泽跑了一上午肯定也累了。”
“……”
闻云熹把身上的衣服拉平,拍拍袖子上的灰土,眼珠子乱飘,拉拉顾承泽的小手,一句接着一句往外冒。
一会一个动作,就是不看钟不悔。
发现实在没什么好说的,她眼睛快速眨动了几下,频繁的往后扭头看,好似忙着看什么东西似的。
在她侧身的瞬间,钟不悔的眼角余光捕捉到一抹锈色,眼睛瞬间凌厉。
“你受伤了?”
“啊?”
不等闻云熹反应过来,钟不悔抬手扣住闻云熹的肩膀,单手把她转了个圈。
顾承泽似乎也察觉到了钟不悔的严肃,乖巧地靠在钟不悔的胸口。
一转过身,闻云熹背后的情况顿时一览无遗。
她身上穿的是钟不悔借来的衣服,洗得发白的粗麻料子上,清晰的洇出几点深色。
钟不悔的目光太有存在感,闻云熹意识到钟不悔在看什么,不自在地动了动肩膀,想挣脱钟不悔的钳制,没成功。
她干咳两声:“就是被扎了几下,破点皮,没事的。”
下一秒,扣在她肩膀上的大手松开。
钟不悔没说话,抱着顾承泽掉头就走。
闻云熹不明白钟不悔的意思,被松开以后无措地摸了摸自己还在隐隐刺痛的后背,眼看钟不悔抱着顾承泽逐渐走远,赶紧跟上去。
顾承泽趴在钟不悔的肩膀上,露出半张脸,一双清澈的眼睛看到闻云熹跟上来,先是高兴,随后变成担心。
闻云熹不想让他继续担心,对顾承泽露出一个甜甜的笑,故意对他挤眉弄眼,逗得顾承泽笑起来。
眼看着顾承泽笑的眼睛都弯成月牙,闻云熹轻呼一口气,彻底放松下来,加快速度赶上钟不悔的脚步。
钟不悔侧目,视线越过抿着唇笑的顾承泽,捕捉到后面那个小跑着靠近的身影。
隐隐的,顾承泽感觉景色往后退的速度好像慢了点,娘亲离他越来越近了。
三人很快回到家里。
到家之后,钟不悔沉默的把顾承泽放下,从缸里舀了一瓢水,让顾承泽自己把脸洗了。
闻云熹刚想上手帮顾承泽洗,钟不悔一个眼神横过来。
“你别动。”
他的语气淡淡的,闻云熹摸不准他什么意思,只好收回手,站在原地,茫然地看着钟不悔。
钟不悔却不再看她,转头钻进屋里去,不知道做什么去了。
不多时,钟不悔拿着一个手掌心那么大的盒子出来,递给闻云熹。
他言简意赅:“伤药。”
闻云熹受宠若惊:“就是一点点小伤……”
用如此好的盒子装着的,不用打开闻云熹都知道,绝对是好药。
而且她认得盒子上的图样,是卫所的标志。
别看这药没多少,可在卫所,这种好药也是供给大官的,寻常士兵不重伤,拿银子都买不到这般好东西。
如此好药拿来擦她那点破皮伤口,真是糟践东西。
钟不悔却不管那么多,他给完药,带着洗干净的顾承泽到桌边坐下,从怀中掏出一包窝头。
这是钟不悔借了好几家弟兄才凑到的粮食。
因为连月无雨,地里的粮食旱死不少,卫所的日子也难过,不仅军饷推迟发,粮食也少得可怜。
就手里这点窝头,还是好几个弟兄硬生生给他挤出来的。
家里一点吃的都没有,钟不悔怕给家里一大一小两个人饿出个好歹,是以借到吃的后,立马就找小旗告了假,带着窝头回家来给两人送。
“有吃的。”钟不悔把装着窝头的布包放到桌上,看向闻云熹,“不用怕。”
顾承泽看着桌上的东西,没有立刻吃。
钟不悔以为他是连着吃了几日干饼子和窝头,吃烦了,不愿意吃。
想来也是,自从到他跟前以后,顾承泽一直吃的都是这些,闹闹脾气也是正常的。
小孩还在长身体,是不能总吃这个。
今日时间还早,他一会儿上山找找看,看能不能打个兔子或是鸟之类的东西回来,给顾承泽弄点肉吃。
就在钟不悔想着如何上山打猎,给家里加餐的时候,一直低着头不知道在鼓捣什么的顾承泽高兴的举起几个红果子,展示给钟不悔看。
“爹爹看!承泽和娘亲一起摘的果果!”
迎着闻云熹惊讶的目光,顾承泽臭屁的仰着小下巴,又从袖子里掏出几个果子。
“承泽藏了好多呢!爹爹和娘亲都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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