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鸿蒙万域》氛凌心

4、族召 3日

　　山间风声未歇，那道急促的呼喊，穿透层层林木，清晰落在断崖之上。
　　凌辰缓缓收功，起身伫立。
　　刚突破引气四重的灵力静静流淌四肢百骸，六年桎梏一朝松动，浑身经脉坚韧通透，再也没有往日滞涩刺痛的疲惫感。
　　只是这点突破，在偌大凌家、在整个凡余洲，依旧微不足道。
　　他抬手拍去衣衫上的尘土，神色平静，朝着山下缓步走去。
　　凌家坐落于青石镇中心，依山而建，殿宇错落，是小镇唯一的修行氏族。
　　对于寻常凡人而言，凌家便是高高在上的仙门，可放在苍玄九州九大洲之中，不过是蝼蚁般的小家族，连三流宗门都算不上。
　　偌大鸿蒙万域，层级森严，天差地别。
　　圣地天骄枕气运而生，宗门弟子拥资源而修，唯有凡余洲的底层氏族，挣扎在修行最底端，勉强维系道统不灭。
　　一路前行，沿途路过的凌家子弟，目光尽数落在凌辰身上，夹杂着戏谑、鄙夷与漠然。
　　“看，那个六年三重的废物又出来了。”
　　“听说长老昨日在后山拦下凌浩师兄，就是因为他。挨了一掌还不肯安分，真是死脑筋。”
　　“就算天天泡在后山苦修又能如何？凡余洲灵气枯竭，他本身经脉残缺，上限早就定死了。”
　　低语声声，飘入凌辰耳中。
　　他脚步不曾停顿，面上不起波澜。六年光阴，类似的话，他早已听得麻木。争辩无用，辩解只会招来更多嘲弄，唯有手中实实在在的修为，才有几分分量。
　　穿过石板铺就的庭院，凌辰走到正前方的族殿。殿门敞开，里面已经站了不少凌家子弟，大多是引气境六七重往上的好手，凌浩也在其中。
　　凌浩瞧见走进来的凌辰，眉梢一挑，眼底掠过一丝意外，随即化为冷淡的轻视。他没有想到，昨日挨了自己一掌，凌辰今日居然还能如常前来，看样子伤势并不算重。
　　凌辰寻了靠后的角落静静站定，不多言语，安静等候。
　　片刻之后，主位上，几名凌家长老依次落座，为首一人，正是凌家族长凌沧。凌沧须发半白，一身灰布长老袍，修为是凝气境三重，已是整个青石镇公认的最强者。在凡余洲这样的贫瘠之地，能踏入凝气境，便足以镇守一族。
　　凌沧目光缓缓扫过殿内一众子弟，声线沉稳，在大殿之中传开。
　　“今日召集所有人前来，是有一桩要事宣告。”
　　话音落下，殿内瞬间安静下来，一众子弟屏息凝神，等待下文。
　　“苍玄九州，八洲之内，各大洲每十年会开启一次洲域小选，挑选年轻才俊送往域外秘境历练。咱们凡余洲贫瘠，历来没有资格参与。但这一次机缘特殊，域外一处低阶秘境向外放开少量名额，凡余洲诸镇，一共分得三个名额。”
　　一句话落下，殿内猛地掀起一阵骚动。
　　秘境！
　　在青石镇子弟的心中，这两个字代表着机缘、草药、功法，是他们梦寐以求的东西。凡余洲灵气稀薄，资源匮乏，想要寻得一点淬体灵药难如登天，秘境之中却藏着不少外界难得一见的天材地宝。
　　“三个名额？”
　　“太好了！若是能进去一趟，说不定能借此突破境界！”
　　不少子弟呼吸急促，眼神炙热。
　　凌浩的胸膛也微微挺起，脸上带着笃定。他引气九重，在青石镇年轻一辈里数一数二，这名额，他自认必有自己一份。
　　凌沧抬手，压下嘈杂的议论声，继续说道：“秘境凶险，里面有荒兽盘踞，还有地域禁制，引气境之下进去便是送死。族内商议，青石镇凌家，可以举荐一人参与争夺。凡余洲其余几大镇子，各出人手，一同角逐这三个名额。”
　　殿内的兴奋稍稍冷却，随之而来的是紧张。名额太少，角逐之人却不少，想要拿到资格，要凭实打实的战力说话。
　　凌山长老坐在一侧，目光淡淡扫过人群，最后落在角落里的凌辰身上，微微一顿，随即开口。
　　“规矩很简单，三日之后，在镇外演武场比试，凡我凌家子弟，引气五重及以上，皆可报名，胜者代表凌家出战。”
　　这话一出，不少人面露遗憾。
　　引气五重是门槛。
　　凌辰刚刚突破引气四重，还差一重，连报名的资格都没有。
　　凌浩嘴角勾起一抹笑意，转头斜睨了凌辰一眼，低声嘲讽：“听见了吗凌辰，门槛引气五重。你刚刚四重，就算再怎么苦修，三日之内，你还能再破一重不成？”
　　旁边和凌浩交好的两名弟子也跟着轻笑。
　　“浩哥，这次名额，基本就是你的囊中之物了。”
　　“一个四重，连上场的机会都捞不着，再执拗又能怎样？”
　　凌辰垂在身侧的手指轻轻攥紧。
　　引气五重。
　　他现在，差一小境。
　　三日。
　　短短三天。
　　旁人看来，这是绝无可能完成的事情。他经脉残缺，修行速度本就远慢于常人，六年才从三重磨到四重，三天突破一重，无异于痴人说梦。
　　凌沧继续叮嘱几句秘境的风险，告诫众人不可贪功冒进，随后便宣布散殿。
　　子弟陆续散去，凌浩走在前面，路过凌辰身侧的时候，停下脚步，压低声音：“别再痴心妄想了，老老实实做个凡人，少在后山折腾，免得哪天经脉彻底崩碎。”
　　说完，他带着同伴扬长而去。
　　殿中人渐渐走空，只剩下凌辰，还有还未起身的凌山长老。
　　凌山看向他，轻轻叹了一口气：“我知道你不甘心，可规矩摆在那里，门槛是凡余洲诸镇一同定下，不能破例。引气四重，去了演武场也是送命，秘境之中的荒兽，不是后山那些弱小野兽可比。”
　　凌辰抬眼看向凌山，躬身行礼，语气平静：“长老，我明白其中凶险。只是，我想试一试。”
　　“试？”凌山摇头，“三日，跨一重境界，对你来说太难。你的根基虽在百日苦修里磨得扎实，可根基扎实，不代表就能凭空生出灵力。修行，终究是要日积月累。”
　　“我知道很难。”凌辰目光坚定，“但这是我离开青石镇，看一看外面天地唯一的机会。一直困在凡余洲，灵气枯竭，我再苦修百年，也难更进一步。”
　　他心中清楚。
　　青石镇太小，凡余洲太贫瘠。在这里，就算他日复一日苦修，资源不足，眼界受限，前路只会越来越窄。域外秘境，是他通往更广阔世界的第一道门。
　　凌山望着少年眼底不曾熄灭的光，沉默许久，最终没有再强行劝阻。
　　“好，我不拦你。只是你要记住，切莫为了强行突破，透支自身根基，留下永久暗疾。根基若是毁了，往后再无修行的可能。”
　　“晚辈谨记长老教诲。”
　　凌辰行礼告退，转身走出族殿。
　　夕阳斜斜洒在庭院的石板上，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三日时间。
　　引气四重，到引气五重。
　　没有丹药，没有灵泉，没有任何人指点。
　　只有那一本破旧的《引元诀》，只有后山那稀薄可怜的灵气，还有他这一身熬了六年的凡骨。
　　凌辰抬眸望向远处连绵的荒山，心底已经有了决断。
　　接下来三天，他要把所有时间，全部投入苦修之中。
　　成，便去演武场争那一线机会。
　　败，也不留遗憾。
　　他脚步一转，没有回自己那间简陋小屋，径直朝着后山断崖的方向走去。
　　山风再起，少年孤影，再一次踏入荒山，奔赴一场旁人眼中绝无希望的苦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