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鸿蒙万域》氛凌心

3、百日磨身 突破

　　暮色沉落，群山入寂。
　　整片青石镇彻底安静下来，万家灯火次第熄灭，唯有凌家后山断崖，始终有一道孤影不曾停歇。
　　凌辰盘坐冰冷青石之上，双目紧闭，呼吸绵长而滞涩。
　　白日被凌浩一掌震伤的气血尚未平复，手臂淤青肿胀，经脉多处劳损开裂，每一次牵引天地灵气入体，都像是有无数细碎刀刃在血肉中反复切割。
　　剧痛入骨，绵延不绝。
　　换做寻常修士，受此伤势，必然会静养数日，绝不敢继续运转功法强行苦修。
　　一旦经脉再度受损，极有可能留下永久暗疾，彻底断送修行前路。
　　但凌辰没有停。
　　他没有丹药疗伤，没有灵泉养脉，没有任何资源可以依仗。
　　凡人修士，本就命薄路窄。
　　若他再因为一点伤势便停滞不前，这辈子，就真的永远困死在引气三重，终生凡尘，再无半分超脱可能。
　　稀薄的天地灵气，丝丝缕缕，艰难钻入他的躯体。
　　凡余洲的灵气本就枯竭稀薄，远不及其他八洲万一，再加上他经脉残缺、吸纳耗损极大，百缕灵气入体，最终能留存下来的，不足十缕。
　　剩下的九成，尽数溃散于无形。
　　六年苦修，日日如此。
　　旁人修行是滋养自身，他的修行，是磨身、磨骨、磨意志。
　　夜风凛冽，吹彻荒山，寒意浸透单薄的粗布衣衫，渗入骨髓。
　　凌辰浑身冰冷，身躯微微发颤，却始终稳坐如山，纹丝不动。
　　他将白日所有嘲讽、轻视、打压尽数压入心底，化作支撑自己坚持下去的唯一动力。
　　凌浩的轻蔑、族人的漠视、长老的惋惜、天地的不公……
　　所有的一切，都在时时刻刻提醒他——
　　凡躯无援，便只配被人践踏。
　　鸿蒙万域太大，大到囊括诸天星界、上古遗域、神域鸿蒙，三十六重天梯横亘万古，四大修途划分尊卑。
　　凡修如蚁，灵修如尘，哪怕是威震一方的圣人、镇世纪元的至尊，在浩瀚鸿蒙面前，也不过是长河浮萍，终有陨落之日。
　　可蝼蚁，亦可求存。
　　微尘，亦可登天。
　　无人给他机缘，他便熬时间。
　　无人给他天赋，他便磨血肉。
　　无人给他气运，他便以百日、千日、万日苦功，硬生生磨出一条属于凡躯的道！
　　一夜无话。
　　残月西落，东方破晓。
　　第一缕晨曦洒落荒山之时，凌辰缓缓睁开双眼。
　　一夜苦修，他体内伤势没有好转太多，经脉依旧酸胀刺痛，丹田灵力依旧微薄贫瘠。
　　但相较于昨夜，气血总算平稳了几分，体内溃散的灵气，多了一丝微弱的留存。
　　微乎其微的精进，渺小到旁人根本无法察觉。
　　可对凌辰而言，这就是绝境之中，唯一的希望。
　　“积少成多，滴水穿石。”
　　他低声自语，眼底澄澈坚定。
　　别人一日十进，他便十日一进、百日一进。
　　天道慢待他，他便以时间，赶超天道。
　　接下来的日子，凌辰彻底沉寂下来。
　　他不再与人争执，不再刻意辩解，每日除了简单的粗粮果腹，其余所有时间，全部泡在后山断崖苦修。
　　日出而坐，月落不息。
　　朝饮风露，暮吐灵气。
　　青石被他坐得光滑冰凉，周遭杂草尽数被常年不散的灵气气流碾死，寸草不生。
　　凌家不少子弟时常路过后山，看到那道风雨不动的单薄身影，大多是漠然，更多的是嗤笑。
　　“还在练？真是执迷不悟。”
　　“六年三重，这辈子也就这样了，再练一百年也是废物。”
　　“听说昨日被凌浩师兄一掌打成内伤，居然还敢强行运转功法，简直是自毁根基。”
　　“天生废骨，再怎么折腾都是徒劳，白白浪费光阴。”
　　流言蜚语，从未断绝。
　　凌辰充耳不闻。
　　他早已习惯这个世界的冰冷与现实。
　　在这以血脉、天赋、气运、传承定高低的万域，弱者的坚持，从来都是旁人眼中的笑话。
　　整整百日。
　　一百个日夜，无一日间断。
　　百日苦修，百日磨脉，百日忍痛。
　　这一百天里，凌辰无数次经脉劳损、气血透支、头晕欲裂。
　　无数次深夜苦修，灵力耗尽，浑身脱力，直接瘫倒在青石之上，昏睡至天光。
　　无数次旧伤未愈，又添新痛，身躯常年处于破损、修复、再破损的循环之中。
　　没有捷径，没有奇遇，没有半点外力加持。
　　纯粹的苦熬，极致的磨砺。
　　但正是这种近乎自虐的苦修，让他残缺狭窄的经脉，在日复一日的灵气冲刷、伤势修复中，悄然发生着旁人无法察觉的蜕变。
　　他的经脉依旧不算宽阔，依旧算不上天赋绝佳。
　　却愈发坚韧、愈发凝实、愈发通透。
　　从前灵气入脉，十散其九，留存极少。
　　百日之后，灵气损耗大幅降低，运转速度缓慢提升，灵力留存稳步增加。
　　他的根基，在无人看见的黑暗里，一点点扎深、扎稳。
　　别人修行求快，他修行求稳。
　　别人求一朝顿悟，他求千日积淀。
　　这一日，午后风静，日光和煦。
　　凌辰依旧盘坐崖石，静心吐纳。
　　丝丝灵气入体，顺着早已熟悉的脉络缓缓流转，冲刷四肢百骸，汇入丹田。
　　当最后一缕灵气沉入丹田的瞬间——
　　嗡！
　　体内忽然响起一声极细微的震颤。
　　没有异象，没有光华，没有惊天动地的突破场面。
　　只有丹田之内，积攒百日的微薄灵力，在这一刻，完成了一次极致的凝练与归一。
　　卡了整整六年的桎梏，悄然松动！
　　【引气境三重——突破！】
　　一股温润绵长的灵力瞬间充盈丹田，顺着坚韧的经脉奔涌全身。
　　百日积压的酸痛、劳损、暗疾，在这一刻尽数被灵力抚平。
　　浑身通透，前所未有的轻松！
　　六年停滞，一朝破境！
　　凌辰缓缓睁眼，眸底掠过一抹极淡的亮色。
　　不是狂喜，不是激动。
　　是漫长黑暗跋涉之后，终于看见微光的释然。
　　整整六年。
　　无数冷眼，无数伤痛，无数自我怀疑，无数咬牙硬撑。
　　旁人轻轻松松便能跨越的小境，他硬生生苦熬六年，百日死磕，方才突破。
　　何其卑微，何其艰难。
　　却也何其坚韧。
　　“引气四重……”
　　凌辰抬手，感受着体内比此前浑厚数分的灵力，心中平静无比。
　　这只是最底层、最微不足道的小境突破。
　　在真正的天骄眼中，不值一提。
　　在鸿蒙万域的修行天梯之中，连起步都算不上。
　　可这是他纯凭肉身、凭意志、凭无尽苦功，硬生生从绝境之中磨出来的境界。
　　没有天道眷顾，没有气运加持，没有血脉庇佑。
　　完完全全，属于他自己的力量。
　　“六年起步，不算晚。”
　　凌辰深吸一口气，目光望向远方。
　　苍玄九州广袤无边，九大洲盘踞天地，秘境无数，禁区万古长存。
　　凡修九境，仅仅只是修行最最最初的起点。
　　凝气、聚灵、通玄、化罡、御空、筑基、结丹……
　　三十六重天梯遥遥在上，纪元轮回悬顶，万族争锋，天骄并起。
　　他的路，才刚刚开始。
　　就在此时，山下传来一阵急促的呼喊声，打破后山的宁静。
　　“凌辰！族中传召！速速回前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