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尺衡》年龄二八

7、醒掌雷霆 永宁侯

　　永宁侯府的赏花宴，暖风醺人，繁花压枝。

　　人前是风雅应酬、世家和睦，人后是阴私算计、肮脏歹念。

　　经先前口舌交锋一败，苏婉柔、苏婉宁、苏景弘、苏景舟四人彻底撕下了体面伪装。

　　明面上的政绩、名声、舆论，次次压不过我，他们便索性弃了所有规矩，用最卑劣、最不留余地的阴招。

　　身旁晚青贴身随侍，低声附耳轻报。

　　“郡主，方才二堂姐借取茶为由，亲手取了一盏桂花蜜茶，遣侍女送到您的席位，全程避开众人视线，指尖在杯盖处停留许久，不对劲。”

　　那盏清甜的桂花蜜茶里，混着无色无味的迷软药，不致命，却能卸人气力、乱人心神，是专门用来毁人名节的龌龊手段。

　　我本可当场揭穿，亦可直接避开。

　　但我没有。

　　这群同族手足，数年蛰伏试探，次次留有余地，今日终于敢下死手、布脏局。若不让他们亲手踏出这一步，他们永远心存侥幸，永远会在暗处绵绵不绝给我使绊子。

　　与其日日防微杜渐、疲于提防，不如顺势入局，一锅兜底，永绝后患。

　　我抬手，当着四人窥视的目光，从容端盏，低头饮尽。

　　动作坦荡，毫无防备。

　　暗处观望的苏家四人，眼底瞬间亮起狂喜之色。

　　他们等这一日，太久了。

　　接下来的半时辰，我一如往常，从容应酬、浅笑答话、赏花移步，看上去安然无恙，让四人悬着的心彻底落地。

　　他们只当药性未到，静静等候最佳时机。

　　一炷香，两炷香。

　　预定的药效时辰，准时抵达。

　　一股绵软的眩晕感，顺着四肢百骸缓缓漫上来。四肢骤然脱力，头脑昏沉发胀，眼前的繁花与人影开始轻轻晃动。

　　这一次，不是伪装。

　　药性彻底发作了。

　　我身形微微一晃，肩头松弛，眉眼垂落，顺着石桌缓缓坐倒，眼帘半阖，气息虚浮，一副彻底晕沉失神的模样。

　　晚青吓得心口一紧，快步上前想要搀扶，却被我用极轻的眼神按住。

　　不许动。

　　一切照旧。

　　不远处，一直暗中紧盯我的苏景舟立刻侧身退入假山回廊，低声示意等候在外的人。

　　他们筹谋的终局，终于启动。

　　不过片刻，一道身着青衫、面容轻佻的陌生外男，被苏婉宁借着引路赏花的名义，悄悄带入后院僻静花林。

　　此地远离主宴喧闹，花木茂密，遮挡视线，极少有人往来。

　　是他们精心挑选的、毁人名节的绝佳死地。

　　来人是京中一个落魄举子，贪财好色，名声低劣，最是适合用来做这场肮脏构陷的棋子。

　　苏婉柔立在花丛外侧，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得逞的阴笑：“人已经晕透了，手脚干净点。今日之事办成，银子加倍。”

　　“事后无人知晓，只当是郡主春日失神、私会外男。”

　　苏景弘站在最后，面色冷沉，默许了这一切。

　　他们的算盘打得清脆响亮。

　　只要这落魄举子沾染我的身，明日整个京华都会传遍——永安郡主私会外男、失德失矩、神志不堪。

　　女子名节毁于一旦，我再无半分脸面执掌苏家权柄。

　　他们便可顺势请命宗族，彻底废去我的掌家之位，名正言顺瓜分我所有基业。

　　同族姐弟兄长，为夺权位，不惜用最肮脏的手段，毁我一生清白与前程。

　　那落魄举子得了吩咐，眼中精光四起，迫不及待快步上前，看着我瘫坐石凳、昏沉无力的模样，伸手便要来揽我的腰身。

　　花丛外，苏家四人静静立着，等着看我彻底跌落尘埃。

　　就在他指尖即将触碰到我衣襟的刹那——

　　原本昏沉失神、摇摇欲坠的我，骤然睁眼。

　　眼底所有虚浮、软弱、昏沉，瞬间褪得一干二净。

　　只剩彻骨的冷，与雷霆般的锐利。

　　药性还在四肢流淌，身体依旧发软，但我的神智，自始至终，清醒分毫未减。

　　我从来没有彻底晕厥。

　　方才所有的失态、晃神、垂眸、瘫坐，全是顺水推舟的假象。

　　我要亲眼看看，一同长大的同族亲人，到底能歹毒到什么地步。

　　那举子尚未反应过来，我手腕骤然发力，抬手就是一记狠狠的耳光！

　　“啪——”

　　一声脆响，破开林间静谧，震得花叶微颤。

　　力道极重，直接将那色胆包天的男人打得偏过头去，半边脸瞬间红肿发麻，头晕目眩。

　　他惊骇抬头，满眼不敢置信。

　　我缓缓撑着石桌起身，身形虽还有些许虚软，背脊却挺得笔直，眉眼冷冽如霜，字字清晰，掷地有声。

　　“也不看看，你敢碰的是谁。”

　　“我苏允舒的身，我苏家家主的名节，”

　　“凭你这种龌龊鼠辈，也配觊觎？”

　　话音落地，我不再留情。

　　哪怕药性缠身、气力不足，对付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落魄文人，依旧绰绰有余。

　　我抬手扣住他的手腕，反手狠狠一拧。

　　“咔嚓”一声轻响，痛得他瞬间惨叫出声，冷汗直流，直接跪倒在地。

　　全程不过瞬息之间。

　　方才还志在必得、静静观望的苏家四人，瞬间脸色惨白，浑身僵在原地。

　　狂喜尽数冻结，取而代之的是彻骨的恐慌与慌乱。

　　晚青快步上前，稳稳立在我身侧，目光凌厉，死死盯住四人。

　　花林风起，落蕊纷飞。

　　我缓缓抬眼，目光冷冷扫过面色煞白、瑟瑟发抖的四位同族。

　　苏婉柔、苏婉宁、苏景弘、苏景舟。

　　从小到大的手足亲情，在权欲面前，腐烂得彻彻底底。

　　我声音不高，却带着碾压一切的压迫感，落在每个人耳中。

　　“想毁我名节，夺我权位？”

　　“你们，还不够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