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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带回草药 主角和他的 ...


  •   凌月这一觉,睡得极沉。

      没有深渊里令人作呕的腐臭,没有无时无刻不在侵蚀神经的血腥味,只有被褥上淡淡的皂角清香。当她再次睁开眼时,窗外已经大亮,日头透过桑皮纸糊的窗棂,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她试着动了动右臂。深渊里强行愈合的筋骨依旧传来钝痛,但比起之前那种几乎要废掉的撕裂感,已经好了太多。左小腿上的枪伤也被极其精细地包扎过,换上了干净的白布条。

      桌边放着一碗还冒着热气的清粥,旁边压着一张字条。字迹锋利干练,是雾维的笔迹。

      “据点里有急事,我先去处理。你醒了把粥喝了,好好养伤,别乱跑。”

      凌月看着字条,冷硬的眼神微不可察地柔和了一瞬。在凌家这种吃人的地方,这份患难与共的搭档情谊,是她为数不多能感觉到温度的东西。她端起那碗清粥,几口咽下,胃里有了暖意,浑身的力气也恢复了大半。

      然而,这份难得的宁静并没有持续太久。

      门外传来了极其规律的敲门声,不轻不重,却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威压。

      “影艳大人,院长有请。”门外暗卫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恭敬,甚至可以说是忌惮。

      凌月如今已是四阶执行者,是从深渊里杀出来的破百杀神,这据点里敢对她不敬的人已经没几个了。但那位面带刀疤的执法院院长,却是为数不多能将她捏在手心里的人。

      凌月换了件干净的黑色劲装,将匕首贴身藏好,推门而出。

      执法院的偏厅里,燃着极淡的安神香。

      院长坐在那张宽大的太师椅上,手里捧着一个黄铜暖手炉。平日里不怒自威的老者,此刻脸色却呈现出一种病态的灰白,右脸那道深可见骨的刀疤显得越发狰狞。他早年办案时遭人暗算中过奇毒,虽然靠着深厚的内力保住了命,但每逢阴雨天或旧伤发作,便痛不欲生。

      此刻,他正剧烈地咳嗽着,连端着暖炉的手都在微微发抖。

      “来了。”院长抬了抬眼皮,浑浊的目光看向凌月。

      “院长。”凌月微微欠身,不卑不亢。

      在凌家这个吃人的地方,没有无缘无故的提拔。凌月很清楚,院长把她捧到四阶,甚至不惜当众驳了凌耀的面子,现在,是她这把刀该见血还债的时候了。

      “我这把老骨头,年轻时造的杀孽太多,毒入骨髓了。”院长没有绕弯子,直接让心腹递上一卷泛黄的地图,“寒鸦岭,山势险峻,瘴气横生。但在它的主峰雪线之上,长着一种叫‘九阴寒草’的药,能压制我体内的毒。”

      院长顿了顿,目光如鹰隼般盯着凌月:“据点里那些三阶的废物去了也是送死。你刚破了百,这点环境对你来说,应该不算什么。去把药带回来。”

      凌月接过地图,扫了一眼,平静地开口:“我一个人去就足够了。”

      “不。”院长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你刚升四阶,按规矩得配个搭档。你那个老搭档雾维,正好也闲着呢。我已经让她在据点门口等你了。”

      凌月听到“雾维”两个字,眼神微微一动,没有多说什么,转身离开了偏厅。

      寒鸦岭山脚下。

      雾维已经等在那里了。她穿着一身深灰色的防风劲装,背着行囊,看到凌月走来,脸上露出一个极其清浅温柔的笑容:“伤好些了?”

      “嗯。”凌月走到她面前,极其自然地从她手里接过一把备用短刀,在手里掂了掂,“走吧,速战速决。”

      两人一路无话,配合却极其默契。

      越往上走,气温骤降。凛冽的寒风裹挟着细碎的冰碴子刮在脸上,如同刀割一般。入目皆是灰蒙蒙的雾气和厚重的积雪,根本没有路。到处都是陡峭的岩壁和隐藏在白雪之下的致命冰裂缝。

      积雪没过了膝盖,每走一步都要耗费极大的体力。空气逐渐稀薄,寒风穿透了厚实的劲装,直往骨头缝里钻。

      半个时辰后,两人攀上了一处极窄的悬崖栈道。栈道仅容半只脚掌借力,底下是深不见底的冰谷,掉下去连个回音都听不到。

      凌月走在前面。突然,她脚下踩到一块被冰封的碎石,碎石猛地松动了一下。

      常人在这种高度,必然会本能地停下脚步,或者惊慌失措地伸手去抓旁边的岩壁。

      但凌月没有。她甚至没有低头,只是左手的匕首极其精准地刺入岩壁的石缝,整个人在半空中借着极其强悍的腰腹核心力量,像一只灵巧的猎豹般,悄无声息地翻上了上方的平台。

      就在她落地的一瞬间,她习惯性地低头,看了一眼下方的雾维。

      雾维跟在后面两步远的位置。这本是一个极其完美的掩护距离。但在凌月踩空的那一瞬间,雾维那只原本准备伸出的手,在半空中极其突兀地停顿了半秒。

      如果凌月真的脚滑坠崖,雾维那只手不仅不会拉她,只要顺势往下按一寸,就能让她彻底粉身碎骨。

      发现凌月稳稳落地后,雾维的手指极其自然地变幻了方向,变成了一个虚扶的动作。她仰起头,脸上适时地流露出担忧的神色:“这雪山太滑了,你小心点。”

      凌月站在高处,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深渊里磨砺出的野兽直觉,让凌月在这一刻闻到了一丝极其隐蔽的危险气息,但她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上来吧。”凌月伸出手,将雾维拉了上来。

      两人继续向上,风雪更大了。

      越往上走,气候越发恶劣。肺里像是吸进了碎玻璃,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钝痛。

      在一处背风的岩壁下,两人短暂休整。凌月拿出水壶抿了一小口,余光始终锁定在雾维身上。而雾维则低着头,正在整理自己靴子上的冰爪,似乎毫无防备。

      “这次任务结束,你打算做什么?”雾维突然开口,声音被风吹得有些飘忽。

      “活着。”凌月给了一个极其简短的回答。

      雾维整理冰爪的动作顿了一下,抬起头,看着凌月那张冷硬的脸,突然笑了一下:“是啊,活着。”

      她笑起来的时候,眼神深处藏着一种凌月看不懂的冷意,像是一把淬了毒的刀,被裹在棉花里。

      又往上攀爬了两个时辰,两人终于找到了那株“九阴寒草”。

      它生长在冰层与岩石交界的缝隙里,通体呈现出一种半透明的幽蓝色,散发着极其微弱的寒气。

      凌月拿出冰镐,极其小心地刨开周围的碎冰,连根带土地将这株药草挖了出来,迅速用油纸包裹好,放入贴身的布袋里。

      “任务完成,下山。”凌月转身,没有丝毫停留。

      下山的路,同样凶险,甚至更加压抑。

      不知是不是错觉,凌月感觉到,身后的那道属于雾维的呼吸声,越来越急促。那种隐而不发的杀意,在狭窄的山道上被放大了无数倍。

      在一处极其陡峭的滑降点,凌月正在专心致志地打冰钉固定绳索,将自己的后背完全暴露给了雾维。

      这是一个绝佳的背后空门。在这个距离,如果雾维拔刀,凌月重伤未愈,绝对防不住。

      凌月浑身的肌肉都已经绷紧,匕首的刀尖已经微微抵住了岩壁,只要身后有一丝风吹草动,她立刻就会反杀。

      可是,过了几秒钟,雾维还是没有动手。

      “怎么了?”凌月没有回头,冷冷地问了一句,声音被风扯碎。

      “没什么,看你这冰钉打得有点偏。”雾维的声音听起来极其平静,甚至带着一丝笑意,“快下去吧,院长还等着呢。”

      凌月将冰钉砸实,顺着绳索滑下。

      她知道,雾维刚才之所以没动手,绝不是因为心软。在这荒无人烟的雪山上动手,尸体不好处理,回去交不了差。她要的,是让凌月回到凌家,死在一个更加“名正言顺”的理由之下。

      当天色彻底暗下,据点外围的火把点燃时,凌月和雾维终于回到了执法院。

      偏厅里,院长正闭目养神。听到脚步声,他猛地睁开眼,看到凌月走进来,浑浊的眼睛里立刻爆发出精光。

      凌月从怀里掏出那个包裹着九阴寒草的油纸,放在桌上。

      “院长,药草带回来了。”

      院长颤抖着手打开油纸,看到那株散发幽蓝光芒的草药,长长地松了一口气,脸上浮现出一种淡淡的喜色:“好,不愧是四阶执行者。”

      凌月微微点头。

      站在她身后的雾维此刻极其安静,没有插话,只是像个真正的影子一样,微微低着头。

      “你辛苦了,回去休息吧。明天的例行汇报,你直接来礼堂找我。”院长挥了挥手,目光重新落回那株药草上,宛如看着自己的救命符。

      凌月转身离开了偏厅。

      就在她踏出房门的那一刻,雾维抬起了头。

      她看着凌月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一直维持着的温婉笑意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极其冰冷的、近乎恶毒的神色。垂在身侧的手,死死攥成了拳头,指甲几乎要掐进肉里。

      “凌月……”她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极其怨毒地念出这个名字。

      她潜伏在凌月身边这么久,从深渊里给她扔物资,帮她疗伤,甚至陪她出生入死,就是为了等一个最完美的机会。

      “父债子偿。你父亲当年欠我家的血债,往后,我要你用命来还。”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带回草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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