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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五)苦尽甘来进朱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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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爷走后,我和弟弟的生活又和原来一样,不同的是,弟弟说我越来越活泼,越来越不像原来的甄真。
哎,像她才怪呢。我是21世纪来的傅惠中,从8岁起跟随母亲生活,后来15岁读初三时被查出患了病,高中就一直边治病边学习,当然我没考上大学,是因为没有被允许参加高考,后来的7年,我在病床上“身残志坚”的渡过,听妈妈说着单位的琐事,听卢青讲大学知识,听他说大学的男生女生,听他认识了些很好的朋友,听他找到了很好的工作,听他说要娶别的女子。
原以为,我此生如此短暂如此不可期待,在病中我几乎流光了所有的泪,用尽了所有的意志去搏斗,但我仍然无法扛过命运。还记得妈妈说,让我放宽心去对待一切,因为我们每个人的命早就书写好了,你只能静静地走完。
可现在,我竟然又有了一次生命!就算是别人的身体,别人的名字,别人的经历,但上天总算给我了意想不到的结局,难道这就是我的命吗?
不管怎样,我可以从现在,把我曾经没有经历过的都认真经历一番,梦我曾经不敢做的梦,重新开始!11岁的甄真,给了我另一种生活的可能,在清朝又怎么样?我中学历史成绩是尖子,而且我从小就喜欢古典文学,还记得以前我还曾经认真背过《红楼梦》里的诗词,那些婉约灵动的诗歌是我从小就喜欢的。
只要命给我一点希望,不管是在现代还是清朝,我都会好好生活下去,我只是我,现在是我享受生命的时候了。况且老天爷对“我”其实还不错,给我一个那么好的弟弟,遇到林老板那么好的人,真是“可以知足矣”。
这几日,我已将清朝的礼仪穿着都搞了清楚,知道何时请安,如何请安,向谁请安,何时穿常服,如何挽发髻……不是特殊情况不会出什么大洋相。而自从“九爷”走后,林老板对我们比以前更好,吃穿住行,一应很照顾,什么活都不让干。看得出来,九爷应该是他的主子。
一日,正自看着那日文宇在外边买回来的镂花灯笼,想着那个“九爷”是什么人,他应该是哪个王公巨贾的公子吧,可是就算是,又有些不像。“博古斋”平日里的老板就是林老板,然后就只见过他,并无其他人来难道他一个十几岁的人拥有整间“博古斋”?听那日的话,他应该还有其他产业。最重要的是,既是他的产业,为何他来的次数不是很多,那他平日又在做什么?算了,想那么多干吗。
正琢磨着,林老板敲门,说:“甄姑娘,在吗?”我把门打开,见林老板身后还有一人,。我正疑惑,林老板说:“甄姑娘,你弟弟呢?这是九爷府上的秦管家。”我俯身请安,见他约莫也是三四十岁,瘦高个子,眼中透着精明,看我给他请安忙不迭地拦住我说:“不敢当不敢当。”我更加疑惑,我是个下等人,给他请安他有什么不敢当的。
只听得他继续说:“甄姑娘,奴才奉九爷之命处理您的事,石保大人已经认您这个女儿,请您回府吧,府上的人在外边候着呢。”
我一时有些没有反应过来,一来,以全儿平日里对石保府上的描述,他根本不会认我,出门不打我就算好的;二来,我从来到这里时就被赶了出来,“博古斋”是我醒过来的第一个“家”,本身就没有什么回去的打算。
他见我不说话,又催了一遍:“恭喜姑娘,赶紧回府吧,以后您就是伊尔根觉罗家的二小姐了。”林老板在跟前也欢喜的说:“是啊,赶快叫上全儿回府去吧。全儿呢?”
听着他俩你一眼我一语,我六神无主,伊尔根觉罗?这个姓好像是个大姓。他为何认我?一定因为“九爷”,可就算回去了会有好日子过吗?福晋那么烈的性子,也不会对我有多好,为什么不能一直留在这儿呢?
可能“九爷”只是当时帮了我们一把,并没打算收留我们两个累赘,又或许,他不愿意和石保家结怨。林老板见我不动,拉着我往外走,边走边叫他儿子文宇把全儿找回来,我见他如此,想,回去就回去吧,在这儿已经够麻烦他们,何况还有秦管家在这儿,这一定也是九爷的意思。
出了外间店铺,见一个同样四十多岁的,但皮肤褶皱,眉须有些发白的男人早已等在那儿,见我出来,诧异地从头到脚打量了一番,俯身道:“张三口见过二小姐,二小姐,老爷命我来此接二小姐回府。”而他说话中,马夫也用复杂的眼神紧紧看着我。
说话间,文宇拉着全儿从外边赶了回来,全儿看见张三口瞪了他一眼对我说道:“姐姐,我不想回去!他们家没好人,咱们不回去!”想着他这几日开开心心的样子,经常从街上玩闹着回来,还会买给“我”最爱吃的糖人,偶尔带二狗他们来院子里玩,也许这是他最开心的日子吧?没有奴役,没有打骂,没有屈辱,更不用乞讨。
我愣愣的看着他,就这么看了许久。
蓦地,我扭头对张三口说:“全儿可以不用回去吧?”张三口一愣,又思忖了下说道:“老爷确实没有交代全儿的事,只说迎你回府。”
我看向全儿,他一脸不可置信地表情,我不得细解释,只能说:“全儿,九爷叫秦管家安排我回府。你平时多帮林老板做点事,就当给他打杂了。”
说完看向秦管家,他头低下想了一会儿但马上就笑着说:“既然全儿不回去,这儿多个小孩儿也无妨。老林你照应着就是。”我朝他感激地笑。
全儿悲伤地看着我道:“我不想和姐姐分开……”我欣慰地笑了,他虽说只有9岁,可聪明伶俐,想是早已明白我的意思,只是不愿接受。
我轻轻抚了抚他,他撅着嘴朝我点了点头,道:“姐姐,要是毓如她们又欺负你,你就告诉我,全儿替你打他们!还有,要来看我!”我眼眶一酸,欲滴下泪来,连忙起身离去,听见后面全儿不停地叫:“姐姐……姐姐……”
门外早已备好马车,我坐定拉开帘子,看见颇有气势地”博古斋“前,弟弟受了委屈似地站着,身后林老板和文宇抚着他的头,秦管家仍然一副精明的样子朝我笑着。那一瞬间,我不知道,我在心里被强迫着按下了快门,留待很多年后,还拿出来细细咀嚼。
马车开动,我放下帘子,自嘲地笑了笑,我又不是进了狼窝了,还会出来嘛。外面传来一阵阵叫卖声和得得的马蹄声……
我靠在车壁上,被马车摇得直想睡觉,却总听到车门口的两人窸窸窣窣的说着什么。过了很久,路上的喧闹声越来越小,街道越来越安静。马车停了下来,张三口在外面说:“二小姐,到了。”我醒了醒神,出了马车。
牌匾上写着“石府”两个大字,大门外一左一右站两个护院。张三口在我旁边说:“二小姐你怎么好像不认识府上了似的?”
我扭过头看他,笑了笑说:“承蒙你们关照,半个多月前,被府上的家丁撞伤了头,有些事情不记得了。”他略显尴尬地低头笑笑,说:“二小姐,我们是奴才,听人办事。您现在是主子了,可别记恨。”
我冷笑,我算哪门子主子,但还是说:“我不记恨,进去吧。”他听后点头忙令人去禀报,我跟在他身后进了大门。
穿过前院,见石府修得齐整光洁,虽不奢华,但也还算讲究。路上仆人们见了我也是神色各异,有的喜形于色,有的眼神复杂,有的诧异打量,有的惋惜叹息,但大部分都是友好的。
过了小花园,便到了大堂前。张三口领着我进去,只见上位坐着一个三四十岁的男人,穿着青色长袍,一眼盯着我,眼神复杂,却带些关切,我小心地瞥了他一眼,只觉得他眼神清亮,骨骼强健,气质不俗,有武将的风采。另一个位子上坐着个妇人,应该就是福晋,梳着旗头,着装华贵,倒有几分鬼气,却态度桀倨,我仿佛听见她鼻子冷哼一声,大气也不敢出。下首左右两侧各坐了一男一女,男的大约17,8岁,和九爷一般大,面带微笑打量地盯着我,女的看起来和我差不多大,国字脸,说不出美与丑,却也是和福晋一样,神色冷傲,狠狠地看了我一眼,扭头朝向别处,猜想她应是毓如了。
我顿觉冷风嗖嗖地,看来真不是个好地方。但也只有硬着头皮行礼,不管旁人什么眼光。
“起来吧。”听到一声洪厚的男声传来,我起身站在当地。“今后你就是府里的二小姐,全名为伊尔根觉罗•毓真,我已名人将汀兰阁收拾了出来,你搬进去住,让巧凤和紫雅伺候你。有什么事情告诉张管家。”我又跪下磕了头说:“谢老爷。”堂上马上传来几声“咦”声,那人复又说:“今后我是你阿玛,她是你额娘,他们是你哥哥姐姐,记住了吗?”我说:“记住了,阿玛。”但听得又传来两声冷哼。
汀兰阁里,我坐在软榻上,想着走时毓如说的话:“恭喜啊,我今儿算是明白了,这什么事都是有遗传的,和你娘一样!专会勾引人!”勾引人?!
正想着,一个14,5岁的丫鬟模样的端着水盆进来放在架子上说道:“二小姐,擦把脸吧。”我应声过去拿起搭在盆沿上的干巾擦脸,开口问:“别叫我二小姐了,对了,你叫什么名字?”她露出了惊诧地神色,不解地看向我。
“你不认识我?”我想到,我原来也是这府上的下人,他们该都认识我,哎,算了。“我前段日子生病了,很多东西都记不得了。”我把巾子放回盆里,抱歉地看着她,她说:“是奴婢忘了,管家交代过您生病的事情。奴婢紫雅,以后专门侍奉二小姐。”我点点头,拉起她的手,朝她笑了笑,说:“快别这样,我们以前也是一样的,没那么多的规矩,我叫你姐姐怎么样?”她慌忙摆手,“二小姐别这样,紫雅受不起。”我看着她,想,一个月以前恐怕我还是连她都不如的下人,现在她这样伺候我,又该是什么样的心情。
“算了,反正以后日子长着呢。你也坐吧。”我指了指旁边的凳子,她想了一会儿,便坐了下来。
我们又聊了一会儿,外面又进来一个丫鬟,想是头先说的巧凤,道:“二小姐,该吃晚饭了。”我看向紫雅,紫雅说:“二小姐,到前厅去吧。”我点点头起身,随着她们走了出去。
看来往后的日子,真是漫长而又艰苦。但只要有生的喜悦,就能掩盖住往日的悲伤。
忐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