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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三)日移月转有奇生 ...


  •   “莲步稳,好花风袅一枝新,画堂香暖不胜春……”
      彼时我穿着不太舒服的高底鞋,脚底宽大的裙摆随步子轻摇,一身素兰莲花瑶裙并着小坎肩裹着别扭的身子,挽起的髮髻纠葛交错,晕沉得按在头上,我皱了皱眉,眼角却瞥见了前堂的镂空雕花窗户,和隐隐约约地炉香升腾,于是不自禁轻吟了一句。
      这院子,种了很多榆钱树,少有花草。從早到晚的陽光都很充足,照的人眼皮发烫。橫穿過了回廊,拐個彎,我到了一間房門口停了下来。房门敞开着,一眼就能望尽。
      房里的陈设比我的简朴些,一应都是木质的几个桌椅板凳,靠里是简单的炕桌,上摆着几盘精致点心。裡間正躺在榻上的全儿見是我進來,高興的坐起來朝我說:“竟是姐姐来了,快来!坐這兒!”說著便伸手拉著我坐下,我不經意地皺了皺眉,雖說我和她是名義上的“姐弟”,可畢竟那是“五天前”的我們。
      “你的腿傷可有好些?”我關切地看了看他打著繃帶的腿道。
      “姐姐,且放宽心吧,早些时候就沒事了,用了他們給的藥,好得飞快啊。你看……”他安慰地朝我笑了笑,試著抬腿。
      “快放下來罢!还是小心些!多多注意才是!”我連忙阻止他,把他的小腿小心地放到我的腿上,替他按摩穴位。
      “嘿嘿,遵命!姐姐,你的頭可好些了嗎?那日差點嚇死了我,看見你好像傻了一樣,呆着眼皮看我,我又急又怕,你若是萬一有了什麽事,我定去殺了那些人!!!”他激動地說著,身體都發顫,臉上露出一股桀驁不馴,我心裡感動。
      “頭早沒什麼了,不若又怎能来看你?”我朝他笑著說,“就是……不太記得起以前的事了,那老大夫说恐怕还是得过些日子自个儿慢慢回想。”我不安地把頭低下。
      “記不起來,那便還是沒好嘛!姐姐,要沒有你我不知往后怎麼辦?”
      “你若是想起来便罢,若想不起来……”他著急得說著,“那些人,真是該死!”他一錘砸在榻沿上,眼裡全是仇恨。
      “沒事的!全兒,我既記得你,那别的,也会渐渐想起的。其餘的事情,你可講給我聽,听大夫的,慢慢来便好。”我拉過他的手,安慰他。
      “嗯,罢了,姐姐,有你在这儿,便是天塌了也多少打紧的,先养好身子,其余都是后话了!”
      “唔,姐姐,你竟什麽時候還會按摩腿了?以前你会洗衣做饭,会刺绣缝补,还会做落儿的窝,竟不知道你會这个?”他臉色緩和了很多,笑著又靠回在了榻上。
      “這是前天剛剛和大夫學的,叫我多給你按按,好得快。”我假裝隨意的說。
      “嘿嘿,姐姐心靈手巧,我的腿都不想好起來了,這兒,還有這兒。”他調皮的笑著,臉上寫滿了得意。以前我住院的時候因為在床上久了腿麻,媽媽經常這樣給我按。
      想著那些,好像還在昨日。
      過了一會兒,我抬頭發現他正盯著我,眼睛里全是笑意。“姐姐穿這身衣服真好看,竟比那畫上的人都好看,不,画上的也没有你的好看。”
      “凈瞎說!”我不好意思,想著,還落到了個美人胚子身上。
      “这是大实话!那個毓如小姐整天又打又罵,喊打喊杀,便准是嫉妒你,哼哼,嫉妒又怎樣,她連姐姐的腳後跟都比不上!焯言哥还不是她硬抢去的。”他嘴裡念念有詞的。
      我望著眼前這個只有□□歲的小男孩,瘦弱的身體,眼睛卻炯炯有神,臉上寫滿了高傲。
      “再……再說說以前的事吧,我倒想想看究竟能不能回憶起來。”我忽然想到了今天來的目的。
      “大概的,前幾天已說過一些了,再細細捡些说与你听。”他開始讲起來,講到開心處眉飛色舞,講到氣憤處憤慨磨拳,講到難過處失落哀傷,講到得意處神色驕傲……我像聽故事般聽他說一些和我無關的事,不由得神思起來。

      五天前,一股暖洋洋的光照在我的眼皮上,像被太阳的精灵抚摸着,我睜開眼睛,映入眼帘的是窗外一株高大的榆钱树,绿油油的叶子被阳光照得金黄,那时是黄昏,阳光透过树叶照在我的被子上,光影交错,摇摇曳曳,一切都恍惚起来,抑或者,原本就不清不楚。
      我就那樣盯着那棵树看了许久。过了好些子才清醒过来。
      我不是在医院急救室吗?我是不是已經死了,這是哪儿?難道我沒死?那這裡又是?
      我坐了起來,淡黃色的床幔,綢緞錦被,房間里古色古香的擺設,一应木質的家具,窗棂上雕刻着飛禽走獸,靠近床邊的桌子上鋪著暗綠色的桌布,上面放著茶具和幾盤飯菜,外間有帘子擋著看不真切,只知道正面是很大的几案,兩側各有一張大椅子,下首左右各擺了兩張小椅子,好像電視劇里見過的古代房間。我瞪大了眼睛,腦子睡得太久已經不太灵活,但是我依然努力地想著,這是怎麼回事???難道媽媽讓我出院了讓我在這兒靜養?可是我那天明明已經奄奄一息了,奇迹竟真的会落在我这样的苦命胚上?
      想到這兒我忽然心中一暖,来了些活力。試著下床想到外面去,才發現我身上穿著寬大的古代衣服,白底藍紋,但已經很破舊,這!這到底是怎麼回事!我一個將死之人怎麼會忽然穿著這個衣服在這種地方,難道,難道是我死了,已經到了地府?!那是封建迷信,但這又如何解釋?
      天啊,怎麼辦?正茫然中,一聲清脆的小孩聲音,“姐姐!姐姐你沒事吧?!”我震惊地看著一個陌生的男孩焦急的跛著腳進來,光頭,後面一根長辫,身上穿著淡綠色長到腳的麻布袍子,他扶著牆壁到我身邊关切的看著我的頭,說道:“姐姐,怎么不躺着却起來了,你撞到了頭,还是快躺下罢!”
      “姐姐,竟是怎麼了?說話呀?!”他拉著我坐到床上,我此時已經說不出話來,他怎麼叫我姐姐?!家裡只有我一個女兒啊,爸爸那邊後來有個兒子,但是已經17歲了!
      “姐姐,姐姐你竟怎么了?!快说话呀?急煞我了,你哪儿不舒服?”他抓著我的肩膀,猛烈的搖晃,頭快被他搖暈了。
      “放開我!你是誰?這是哪兒?”我掙脫他的手,揉著肩膀問。
      他眼裡露出了難以置信的眼光,倏地,他发疯似的朝外喊了起来,“来人,快来人!都到哪儿去了!姐姐!姐姐你可别吓我啊!姐姐!呜呜呜呜……”
      不一会儿,我看到門口进来一個人,同樣是光头,后脑勺一根长辫子,身著藍衫,外邊一個藍色坎肩,大概四十几岁,他急匆匆的說道:“怎麼了怎麼了?竟大呼小叫的。”
      小孩叫他林老板,说:“我姐姐不知怎么,撞了头却撞傻了,连我都不曾记得了,林老板,快帮忙叫大夫来看看我姐姐啊!姐姐!你别这样啊!”
      此时我根本没有反应过来他们到底怎么回事,我又怎么会在这儿,我到底是死是活?谁能告诉我?!那人半信半疑地看了看我,我仍旧一脸茫然,脑子转动着。“你们是谁?这是哪儿?”他們臉色一頓,那人急忙出去叫大夫,“姐姐,我是全兒啊,你不認識我了,你看看我,你不認識我了?”
      什麽全兒,什麽姐姐,我不知道落入了什麽圈套中,莫非我腦子已經被咳壞了,現在的一切都是幻覺,因為我喜歡看清朝電視而出現的幻覺?大夫和那個老板的低语声,旁边这个小孩的哭泣声,后来还进来些许“下人”的议论声,在我眼里都在演绎着什么,我脑子快要崩裂了。
      过了很久,屋子里又只剩下我和那个小孩,他跛着腿,把药碗端到了我的跟前说:“姐姐,趁热把药喝了吧,大夫说只是一时性的失智,喝点药,疏通疏通。”
      這並非幻覺,看他頗关心我,我終於開口問。
      “这是哪儿?”
      “姐姐,這是博古斋。”
      …………

      那天晚上,從“弟弟”的口中,我终于知道了,現在是康熙三十八年九月,“我”名为甄真,年11岁,他叫甄全,年9岁。父亲甄琼贵早逝,母亲刘氏。父母皆本是二等护卫家的佣人,我们从小便跟随着在主人家长大,前阵子母亲辞世才知道,我这个拖油瓶竟是家中老爷和她早年“苟且”的“私生女”,和这个弟弟同母异父,却被家里的福晋知道了,非但没有收留,竟把我們趕了出來,還把母親的尸首扔了出來,老爷又是个惧内的主,由着我们流落。
      我和“弟弟”相依為命,飢寒交迫,更沒錢給母親下葬,真是惨上加惨,只有在街邊乞討的份。日前福晋在马车上打街上过又看見了我们,叫人砸了我们的讨饭碗,甄全气急,就往福晋馬車上扔石子儿,被家丁按在地上痛打,眼看就没命了,我倒和他姐弟情深,帮他时被推了一把撞到了頭。後來被一個叫九爺的救了,就到了這個“博古斋”。
      我像是聽天書一樣聽他講了這许多,却始终不能相信我是什麽甄真,現在是康熙三十八年?難怪他們都像是清朝電視劇里的人。

      往后的几天,我終於發現,我到了一個异时空————三百年前的清朝。所有的人和事都在告诉我,不是幻觉,不是做梦,我也没有死,或者说,本来要死了,也许是老天看我前半生太贫乏,真真实实的叫我重生!

      “姐姐……姐姐!”听到他的叫声,我醒过神来。
      “莫不是累了?回去休息吧,过几天再给你讲吧?如今已然如此,没了别的法子,只等看能否渐渐好起来,好在你毫发未损。”他见我神情恍惚,眼里充满了关心。
      “嗯,好吧,那,你也歇着吧。”我将他的腿放回到榻上,站起来出了门,听到身后的他一声叹息。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三)日移月转有奇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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