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泪誓》小德兰

2、纸花 仇小亚

　　仇小亚刷完最后一只咖啡杯，和同事换过班，提着两个小蛋糕走进了隔壁的纹身店。
　　随着门后挂铃的一阵脆响，传来没什么厚重感的细薄男声：“来啦——是你啊，小亚。今天给我拿了什么好吃的？”
　　从里屋出来的人穿得相当繁琐，留着染过色的齐肩狼尾，耳朵上似乎没有多余的地方再打钉子，嘴里还有一颗随着开合的嘴巴一闪一闪。
　　两家店紧挨着，在这里工作的人自然能经常碰着，但每次碰到尤好都要盯着看的，仇小亚还是头一个。
　　许是自己的着装太过浮夸，尤好并没太在意。两人正式成为朋友的契机，仅仅是仇小亚送来的一块包装上贴着纸条的小蛋糕，纸条上这样写道：
　　“你的衣服都好漂亮，可以和你交朋友吗？我的名字是仇小亚。”
　　按理说，这样真诚友善的仇小亚应该是不缺朋友的，但少有人会耐着性子去理解那些看起来眼花缭乱的手语，作为哑巴的他也不会轻易对人发出成为朋友的信号。
　　尤好注意到从进门开始，仇小亚的嘴角就一直挂在耳朵上，开口打趣他：“乐什么呢？是不是碰到什么美事了？”
　　仇小亚把话打到手机上：“我今天早上在地铁里碰到了一个很厉害的人。”
　　“谁啊？”尤好问他。
　　仇小亚摇摇头：“不认识。但是他在地铁上抓到了一个小偷，后来他坐在了我边上，我折了一朵花送给他。单眼皮，长得也很帅，之前在地铁上没见过他。”他打字飞快，没有让尤好等太久就打出了一大段话举到尤好眼前。
　　阅读完这段话，尤好歪头观察着躲在手机后面的仇小亚红扑扑的脸蛋，眯缝着眼说：“啊……原来是喜欢上外面的小帅哥了啊，嗯？”说罢还用肩膀拱了拱仇小亚，“那为了庆祝你铁树开花，陪我去买衣服吧。”
　　仇小亚还没搞懂是什么逻辑就被尤好搂着往外带。他用拍打的方式提醒尤好还没到下班的时间，尤好却不以为意地说：“反正这个点也没客人，我是老板，谁管我几点下班。”
　　虽然嘴上说的是陪他自己去买衣服，事实上，大方的尤好每次都忍不住给仇小亚这个小跟班也消费点什么。
　　仇小亚提着购物袋跟在尤好身侧，苦恼于自己不能说话，也没有多余的手可以打手语或是打字来告诉尤好，不要再买了，袋子勒得手疼。
　　低着脑袋走出去几米，仇小亚再一抬头，发现尤好没有跟上来，而是站在几米外和一个陌生人面面相觑，嘴里喃喃念叨着：“方允谦……”
　　仇小亚折回去，腾出手来晃晃尤好的胳膊，面色担忧地打着手语：【怎么了？】
　　这类简单的手语，尤好在和仇小亚长时间的相处中已经能看懂了，他回了回神，冲仇小亚挤出一个笑来：“哦，这是，我的一个老朋友。”然后回头对那个男人介绍道，“嗯……这是小亚，也是我的朋友。”
　　因为尤好的脸色实在谈不上好看，身体也微微发抖，仇小亚在一旁催问他要不要离开这里。
　　尤好把给仇小亚挑的几件衣服分到一个袋子里交到他手上：“小亚，我跟这个老朋友有些事情要说。你先自己回去吧，回头我给你报销路费。”
　　【真的没事吗？】仇小亚问完抬头打量着那个叫方允谦的男人。
　　从始至终，这个男人的目光就没在尤好的身上下来过，就连刚才尤好向他介绍小亚的时候也没有目移。连句话也不说，招呼也不打，难不成这人和自己一样是个哑巴？仇小亚不禁想，在外人看来，自己还没和尤好成为朋友的时候，不会也是这样没礼貌地盯着人家吧。
　　尤好搓搓仇小亚攥着他胳膊的手，说：“没事的，我们很熟的。你先回去吧。”

　　仇小亚坐上地铁的时候已经很晚了，过了下班高峰期，地铁里的人也不算太多。他低着头扣手上的倒刺，想着尤好刚才反常的样子愣神。
　　一个不注意，怀里的背包就因为地铁上的惯性滑到地上去，包里的东西噼里啪啦洒了一地。
　　钥匙，工牌这一类的东西方便捡，但是薄薄的一张张彩纸散落到地上，和地板贴得严丝合缝，捡起来要困难得多。仇小亚蹲在地上捡了半天，剩最后一张的时候被别人捷“手”先登，那只手也没有要把东西还他的意思。
　　“又见面了。”
　　仇小亚茫然地抬头，看清人的瞬间，把小鹿似的眼睛瞪得溜圆——是早上在地铁里见义勇为的帅哥。
　　两个人在有空坐的地方挨着坐下，仇小亚打开备忘录，写道：“谢谢。”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要说谢谢，但还是这样做了。然后他拿出工牌，把上面的“失语咖啡师”指给他看。
　　白恩泽接过工牌，盯着这个有趣的名字看了一会。他想这名字的主人一定很受家人的宠爱，如果和他一样姓白，或许能直接叫“白天鹅”了。
　　“没关系，我能看懂手语，只不过要慢一点。”白恩泽把工牌还给仇小亚，想到是否也应该把自己的名字告诉人家，又补了一句，“我叫白恩泽。”
　　仇小亚很惊喜白恩泽能和他无障碍交流，于是双手像蝴蝶一样舞动起来：【太好了！】他见白恩泽手上还捏着刚从地上捡起的彩纸，【你要学这个吗？我可以教你。】
　　面对如此真诚的发问，白恩泽不忍心拒绝，他抬头大致数了一下还有几站下车，然后冲仇小亚点点头。
　　两人在地铁上心无旁骛地折纸，仇小亚折一步，白恩泽就学一步。没几分钟，他们就一人一朵玫瑰花捧在手上。
　　“你是omega吗？”白恩泽脱口而出，问出口才觉得有些冒犯。他只是在刚才的过程中感受到了久违的，难以言表的东西。“啊，抱歉，没有冒犯你的意思。我只是觉得你很细心，折的花都很漂亮。”
　　白恩泽看到仇小亚又用那种崇拜的目光看着他。
　　【你好厉害！】仇小亚把他们手里的纸玫瑰比在一起，【你学东西好快，你是做什么的？对，我是omega。】
　　看来仇小亚并没有被他的话影响到，白恩泽松下一口气：“我在中学做老师。”
　　仇小亚一副佩服的表情。地铁停了下来，他抬头看线路显示屏，拍拍白恩泽：【你是不是在这里下车？】
　　白恩泽抬头，随即慌忙站起身：“啊，我得先走了，差点儿过站了。”他边走边回头和仇小亚说再见，仇小亚也用招手回应他。
　　也许是不会说话的缘故，白恩泽觉得仇小亚像一种温顺的小动物。攥着两朵小花迈出车厢，他才发觉自己把仇小亚的那朵小纸花也带了下来，他透过车窗往里看，仇小亚还翘着嘴角看他，两人对视上的时候，仇小亚举起双手和他说：【下次见。】
　　白恩泽打开手机上昨天的购物记录，又下单了两个展示盒。

　　一直到十点多，仇小亚快要睡觉的时间，尤好也没有回复仇小亚发去的他试穿新衣服的照片。
　　仇小亚：“好好，你回家了吗？到家和我说一声，我会担心你的。”
　　仇小亚：“我今天回来的时候又碰到早上那个人了，他居然能看懂手语。”
　　仇小亚撑着困意又玩了半个小时手机后，尤好终于回复了他，语音里他气喘吁吁地说：“小亚，我在外面喝酒，不用担心我。你快睡觉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