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溯尘归路》撷梦

1、第 1 章 黑

　　黑暗深深地笼罩着这片崎岖的山路，寒风狂躁的击打着周围的柏林，在参差的黄光灯下投下重重幻影，一缕淡淡的光源从远处袭来并逐渐明亮…
　　驶来的灰色小汽车内，正在驾驶的男子开口打破了这死一般的沉寂。
　　“夫人，关于沈院长的一切信息删除了吗？”
　　他表情平淡地目视着远方，如果不是眼下浮着的一圈淡淡的黑青，无声地证明他已经很久没阖眼了，可能就真的以为他现在精力充沛。
　　那女子睁开眼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苦笑了一声。
　　昨天她和泽铭忙得几乎脚不沾地，她奔忙各处请求熟识的人忘掉她的孩子，而泽铭则连夜送着儿子去找沈院长。
　　她从子夜走到鱼肚白，精神紧绷不敢懈怠，每走几步便闪到墙角回头看是不是有人跟着她，走到亲戚家门时，虫蚋似的唤着，如果不是亲戚较少，关系和气，又提前告知，不然还没走到门口恐怕就被轰出去了。
　　她现在混身酸软，只能把脑袋微微往他偏一偏。看着身边人，她愣怔了一下。
　　多年不见，他的眉眼端正不少，粗壮的胳膊瘦了，唯一让她熟悉的是那天塌下来也不当回事的轻垮气质。
　　她仰靠在座位上，即便她极力压着心中的沉痛，声音却暗哑的厉害：“嗯，删了。你…总是这样一句话能问很多遍，做事也永远周全…”
　　仿佛为了安慰她似的，身旁人露出了他今生极少见的笑容。他笑得眉眼飞扬，声音温润却带着震慑：“我希望我的孩子能有一个好的一生。”
　　在这无尽的黑夜里，一声迅疾的撞击声划过天空，在林中回荡，乍一看车子驶入了柏林中，接连撞倒数棵柏树后仰敞在地上并燃起大火，而大火中一双手却紧紧地扣在一起。
　　慧通孤儿院，全部楼栋中只有一栋尚留一豆灯的办公室内。
　　一位身着素衣的年轻女子看着怀中哭闹后熟睡的小孩喃喃道：“沐泽铭，希望你们能活着回来，带他长大。”
　　隔了许多年岁，连另一处的这风、天色都和当年如初一辙。
　　临江市三中大门口处，阴暗的乌云遮蔽着天，使其连日只能落泪。
　　年轻的少年撑着伞在雨中驻留，眉头拧得发紧，身后的黑色书包背对着大门，正不停地低头瞄袖口处的手机。
　　他不断的点进又退出，可那消息却一直停在上午，没有刷新。
　　暗夜：今天分班，你去帮我把书包收好，顺便看下我在几班，我下午回去找你。
　　门口的行人换了几波，连躲在保安室的保安叔叔都看不下去了，走过来劝说这头倔驴：“这位同学，雨要下大了，你快去门口躲一躲。”
　　“不了，我还要等人。你快走吧！”少年朝他挥挥手，又将头转了过去。
　　保安嘴瓣动了动，终究欲言又止，甩手躲雨去了。
　　我才不傻，如果去门口躲，那我还怎么看手机啊。
　　少年在心里暗想道，嘴角扯出不明显的笑意。
　　雨粒发着狠从空中坠下，噼里啪啦地打在伞上，歪斜的雨珠瞅准空子，落在了少年肩头。
　　一位女同学走过，看了一眼，认出了他。
　　她走过去，遮住钻空子的雨珠，甜美地笑了起来：“张芝洞，你肩膀快湿了，你在这里傻站着干嘛，一起走吗？”
　　来人是她的初中同学——方梅，原本他在学校并不怎么和女生交友的，不是歧视，只是单纯的害羞，他更和男生处得来。
　　可有一次他站出来帮了一位女生后，班上的大半女生都对他很好并主动找他玩，眼前这位就是。
　　“梅子，谢谢你的好意，我在这里等人，下次再说吧！”虽然接触过不少女生，但他依旧笑得很腼腆。
　　“好，我记得我们分到了一个班，要不我帮你占个座位。”方梅盯着眼前脸颊有点泛红的某人，笑意盈盈地说。
　　“好，谢谢你。”
　　就好像周围的乌云只会往这一片拢似的，天又黑了不少。
　　雨势将大时，一辆浅蓝色大众在香樟路上停了下来。
　　一个人钻了出来，从半开的窗户外提声道：“麻烦你了，陈叔，我得走了。”
　　陈叔有点耳背，只听到“走了”两字。连忙朝窗口处的人招手：“少爷，外面雨大，带上伞，我晚上也好接你。”
　　他的声音苍老、沙哑，带着担忧。
　　吴黎眉头稍拢，嫌烦地推了回去，没有接，转身离去。
　　陈妄睁着混浊的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吴黎离去，那把伞还紧紧地握在手里，身子却无力般地靠在椅背上，叹了口气：“少爷对谁都好，唯独不对自己。”
　　外面的雨下得很大，可某位却不知道。他低着头，脸上是他少有的烦躁表情。
　　他正想着今天上午的事。
　　按理说，他骑电动车已经有半个月了，本不该在这上面栽，也不知道是哪个天杀的在路边丢钉子，以至于他蹲在旁边和爆胎的车大眼瞪小眼，最后安排人拖车的同时，再让张芝洞帮忙取书。
　　他正正经的想着，思维却被眼前的风景勾走了。
　　三中的位置着实不错，三侧是居民楼，前面有清士广场、四季常青的香樟路，并且附近有著名的状元阁、商品丰富的古楼。
　　“嗯，可以想着抽时间去看一看。”他自言自语道，在清士广场拥挤的电动车里随意穿梭。
　　大门口处，张芝洞撑着伞来口踱步，快要晚读了，那人还没出现。
　　唉，真是急不着皇上急太监，不，我不是太监。
　　张芝洞正跟自己开着玩笑来缓解他的焦急，在转身时，他好像在清士牌坊旁看到了熟悉的人。
　　他身形一滞，心中呐喊：祖宗你总算来了。
　　而来人眉平如削，眸静无波，身骨疏峭，长影如竹。周身带着一股清冽，仿佛天生便能融在雨幕中。
　　跟自己的猴急形成鲜明的对比。
　　“唉。”张芝洞意识到什么：“黎哥，打把伞啊！正在下雨呢，快来这里躲躲。”
　　没想到黎哥没有理会他的话，两步并做一步地走进了学校。
　　张芝洞：“……”
　　我有那么透明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