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镇痛剂》苦惜尘

19、没人要的野狗 晚上九点半

　　晚上九点半，晚自习结束的铃声准时响起。

　　原本安静得像坟墓的教学楼，瞬间变成了百鬼夜行。走廊里充斥着此起彼伏的拉凳子声、男生的打闹声、以及无数双运动鞋摩擦地面的刺耳声。各种混杂的信息素和汗味在闷热的空气里发酵，闷得人喘不过气。

　　高一（7）班的教室里，林依枳像个被抽干了灵魂的丧尸，慢吞吞地收拾着书包。她昨晚熬夜更了八千字，今天一整天都处于一种“随时可能猝死”的游离状态。此刻，她那原本就重的黑框眼镜几乎要压断鼻梁，乱糟糟的垂耳兔长发软趴趴地搭在锁骨上，整个人透着一股“生人勿近、靠近即死”的丧气。

　　还没等她把最后一本练习册塞进那个干瘪的书包，前面的安知禾已经极其优雅地拎起了那个限量版包包，踩着高跟鞋“噔噔噔”地走到了后排。

　　“周鹤，走快点。这楼道里全是Alpha和Beta的汗味，难闻死了，我一秒钟都不想多待。”安知禾一边用手扇着风，一边对着周鹤颐指气使，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来嘞！老婆大人！”

　　周鹤像个接客的店小二，极其利索地一把抓起自己和安知禾的书包。她不仅帮安知禾拿了包，甚至还顺手拿上了安知禾那杯只喝了一口的温水，像一条体型硕大、摇着尾巴的哈士奇，颠颠地跟了上去。

　　路过林依枳桌边时，周鹤甚至还极其得瑟地冲她挑了挑眉：“老皮，你自己慢慢走啊，我得去护送我的大小姐了。”

　　“死猪，等等我……”林依枳刚想喊一嗓子搭个伴，毕竟外面走廊那么黑，她实在不想一个人走。

　　结果周鹤头也没回，大嗓门在走廊里回荡：“老皮你自己走吧！我得送安的回去！她一个人怕黑！而且你那么猛，丧尸见了你都得绕道！”

　　林依枳的手僵在半空中，眼睁睁地看着这两人消失在走廊转角。安知禾甚至还在走廊里发出了一声极其做作的娇笑。

　　“行吧，有异性没人性。天天吃狗粮，我都要撑死了。”林依枳翻了个白眼，重重地叹了口气，正准备认命地当个孤家寡人。

　　突然，旁边座位的傅织扬“嗖”地一下站了起来，动作大得差点把椅子带翻。

　　她把那台宝贝单反往脖子上一挂，手里还极其违和地拎着一个从保洁阿姨那借来的塑料扫把。

　　“哎？老傅，你不回宿舍？”林依枳被她的动作吓了一跳。

　　“回个屁。”傅织扬嘴角勾起一抹极其欠揍的坏笑，眼底闪烁着那种纯粹想搞事的恶劣光芒，“我今晚没把纪检部的垃圾桶倒干净，纪会长可是说了，倒不干净明天就扣分。”

　　“你这不是已经倒完了吗？”林依枳看着她手里那个空荡荡的扫把，满脸疑惑。

　　“所以啊，我这不是去还扫把，顺便去给会长请个安嘛。”傅织扬理直气壮地挑了挑眉，语气里满是不服气，“你想想，这都九点半了，会长高二那边还没下课呢。她平时端着架子，连校服拉链都拉得一丝不苟。我要是现在拎着扫把去高二走廊堵她，你看她会不会气得把那本违纪台账直接砸我脸上？”

　　其实，傅织扬自己心里也说不清为什么非要大半夜跑去招惹那个女阎王。她就是觉得，白天在纪检部被按在地上摩擦太憋屈了。那些Omega、Beta哪个不是对她笑脸相迎？偏偏这个纪明溪，看她像看垃圾一样。她傅织扬还就不信邪了，非得去戳一戳这块冰山，看看她破防的样子。

　　林依枳听得眼皮直跳，像看神经病一样看着她：“你特么是不是有受虐倾向？被罚扫地还不够，还要大半夜跑去夜袭高二女阎王？你小心她连你的单反一起没收了！”

　　“这叫生活的情趣，死老皮你这种只懂得和泡面作伴的死宅是不会懂的。”傅织扬极其潇洒地甩了甩马尾，“拜拜了您嘞！”

　　说完，她拎着扫把，像个脑子有坑的神经病一样，一路小跑着冲向了高二的教学楼。

　　走廊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林依枳站在原地，看着空空荡荡的四周，突然觉得夜风有点凉。好家伙，安知禾和周鹤双宿双飞了，傅织扬去寻找她的“受虐快感”了。自己成孤家寡人了？

　　“得，合着就我是没人要的野狗呗。”林依枳苦笑了一声，背起沉甸甸的书包，正准备像个孤魂野鬼一样自己飘回宿舍。

　　“还不走？”

　　一道清冷得没有任何起伏的声音，突然在教室后门响起。

　　林依枳吓了一跳，一转头，发现祁曜正靠在门框上。她穿着那身板正的校服，拉链依旧拉到胸口，手里拿着一本英语单词本。看那样子，似乎已经站在那里等半天了。

　　“我去，老祁你还没走？”林依枳拍了拍胸口，心跳都漏了一拍。

　　“刚查完高一各班的门窗和电源。纪检部干事的职责。”祁曜极其平静地把单词本放进口袋，看了一眼走廊尽头，眉头微蹙，“周鹤和傅织扬呢？”

　　“一个去当全职保镖了，一个去夜袭纪检部会长了。”林依枳翻了个白眼，耸了耸肩，“咱们班这俩活宝，真是一天不惹事就浑身难受。”

　　祁曜看了一眼林依枳那副惨兮兮、孤零零的模样。昏暗的灯光下，这人那张原本就苍白的脸显得更没血色了。祁曜那张总是冷冰冰的脸上，似乎掠过了一丝极其微弱的无奈。

　　“走吧。”祁曜转过身，迈开长腿往楼梯口走。

　　“去哪？”林依枳愣了一下。

　　“回宿舍。顺路。”祁曜连头都没回，背影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意味。

　　林依枳看着祁曜那178cm的高挑背影，突然觉得这个平时极其可怕的高阶Alpha，此时此刻竟然散发着一种“同是天涯沦落人”的慈悲感。

　　“得嘞。”林依枳赶紧拖着步子跟了上去。

　　走廊里的灯光有些昏暗，只有两旁的教室门缝里透出几丝微光。夜风从窗户吹进来，带着点秋天的凉意。两人一前一后地走在空旷的楼道里，脚步声在安静的夜里极其清晰。

　　“老祁。”林依枳忍不住开口，打破了沉默。

　　“说。”

　　“你看啊。”林依枳开始掰着手指头算，“人家安的有人送，那个死猪乐在其中。老傅虽然是被罚，但好歹也是去见那个白毛会长了，不管是被骂还是被罚，起码有个活人跟她互动啊。”林依枳苦大仇深地叹了口气，“咱们俩现在这样，一前一后走在黑漆漆的楼道里，像不像那种没人要的野狗？”

　　祁曜的脚步极其轻微地顿了一下。

　　她转过头，用一种看智障的眼神看了一眼林依枳，声音没有任何起伏：“你要当野狗，别拉上我。我是纪检部干事，这叫例行巡楼。”

　　“我这是比喻！比喻你懂吗！”林依枳不服气地反驳，“而且我现在是Omega，你是Alpha，AO搭配，干活不累嘛。再说了，我一个脆皮，大晚上走夜路多危险啊。”

　　“所以呢？”祁曜淡淡地反问。

　　“所以我宣布，从现在开始，你就是我专属的保镖了。”林依枳厚颜无耻地直接下了结论。

　　祁曜脚步没停，冷笑了一声：“如果我不答应呢？”

　　“那你这纪检部干事就眼睁睁看着同学在黑暗中陷入危险吗？”林依枳直接把道德绑架那一套搬了出来。

　　“随你。”祁曜懒得跟她废话，脚步却没有加快，始终保持着刚好能让林依枳跟上来的速度。

　　两人就这么有一搭没一搭地拌着嘴，一路爬到了三楼。

　　走到304寝室门口，林依枳停了下来。

　　“到了。多谢祁总护送。”林依枳装模作样地抱了抱拳。

　　祁曜看了看304的门牌，又看了看林依枳。她突然伸出手，极其精准地在林依枳那颗乱糟糟的脑袋上敲了一下。

　　“明天早上七点二十，我在楼下等你。迟到扣分。”祁曜极其冷酷地丢下这句话，转身就往四楼的楼梯口走。

　　林依枳捂着脑袋，看着那个笔挺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没忍住，小声嘟囔了一句：“明明就住在我正上方，非要搞得跟生离死别一样。这死闷骚。”

　　她摇了摇头，转身推开了304的寝室门。

　　而另一边，高二的走廊里。

　　傅织扬拎着扫把，像个潜伏的特工一样，躲在楼梯口的拐角处。高二这边走廊里已经没什么人了，只剩下几间教室还亮着灯。

　　没过多久，纪明溪背着一个极其规矩的书包，手里抱着一沓厚厚的竞赛卷子走了出来。她依旧是一丝不苟，那头银白色的长发在夜色中格外扎眼，耳垂上的流苏耳坠随着走动轻轻摇晃。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极其冷冽的高阶Alpha信息素，冷得让人头脑发清醒。

　　傅织扬看准时机，猛地从拐角处跳了出来，手里的扫把还在半空中挥舞了一下，发出一阵极其欠揍的笑声：“当当当当！纪会长，我来还扫把了！”

　　纪明溪的脚步瞬间停住。

　　她极其嫌弃地往后退了半步，完美避开了扫把扬起的微风。她推了推金丝眼镜，目光极其冰冷地落在傅织扬那张笑得没心没肺的脸上。

　　“你脑子有病？”纪明溪的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带着极度的无语。

　　“别这么冷漠嘛，会长。”傅织扬嬉皮笑脸地凑上去，把扫把往旁边一靠，“我可是特意跑过来还扫把的。你想啊，大半夜的，你一个人走在走廊里，多孤单啊。我来陪陪你，你应该感谢我才对。”

　　纪明溪看着她，像在看一袋不可回收的垃圾。

　　“你要是觉得太晚，不如你送我回宿舍啊？”傅织扬凑得更近了，甚至用那种习惯性的海王眼神盯着纪明溪。

　　纪明溪没有任何反应。她甚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只是极其平静地吐出了一句极其致命的话。

　　“社团经费申请，我再压一周。”

　　“哎不是！会长我错了！我不让你送了！我送你行不行？！”傅织扬痛苦地抓了一把头发，立刻滑跪。

　　然而纪明溪连看都没再看她一眼，抱着那沓卷子，绕开傅织扬，径直往楼下走去。

　　“这死白毛怎么油盐不进啊！”傅织扬看着纪明溪的背影，绝望地哀嚎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