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镇痛剂》苦惜尘

18、海王の陨落 晚自习

　　晚自习前的纪检部活动室，空气冷得像结了冰。

　　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户洒进来，把空气里细小的灰尘照得根根分明，但唯独纪明溪周围那一圈空气，仿佛连灰尘都不敢随便飘落。

　　傅织扬极其局促地站在办公桌前。她校服拉链虽然临时拉上了，但头发还是乱糟糟的，几缕碎发贴在额角。她那双平时用来捕捉光影、到处放电的眼睛，此刻正不安地四处乱瞟，试图寻找逃跑的路线。

　　纪明溪端坐在椅子上，背脊挺得笔直。她面前摆着一本厚厚的违纪台账，旁边还放着一本《高中物理竞赛培优教程》。那本书上密密麻麻全是极其工整、像印刷体一样的推导过程。

　　“十月八日，走廊喧哗，撞翻保洁阿姨的垃圾桶；十月十二日，晚自习用激光笔晃老师后脑勺；十月十四日，也就是今天，在食堂当众撩拨高二女生。”纪明溪一边用红笔在书页的空白处极其严谨地批改自己的错题，一边一字一顿地念完，金丝眼镜后的目光冷得像手术刀，“傅织扬，开学不到一个月，你的违纪记录占了整整五页。你把学校当什么了？游乐场吗？”

　　“纪会长，我真不是故意的，我这人就是天生热情……”傅织扬习惯性地扬起那种自以为很帅的笑，试图用社牛的厚脸皮蒙混过关。她甚至大着胆子，往前走了一步，半个身子趴在了办公桌的边缘，想用自己那双看狗都深情的眼睛去软化对方，“再说了，我不也没干别的嘛，就聊聊天。大家都是同学，交流交流感情嘛。”

　　在傅织扬的心里，她压根没觉得这算多大点事。她享受这种毫无负担的“亲密游戏”，只要不谈责任、不确立关系，她随时可以抽身走人，多好玩啊。她这套对付Omega和Beta向来百发百中，只要笑得够灿烂，谁能忍心骂她？

　　纪明溪看着她这副没心没肺、把招惹别人当游戏玩的渣女模样，眼神里没有丝毫波澜，只有一种极其纯粹的、看垃圾般的嫌弃。

　　“站直。退后两步。离我的桌子远点。”纪明溪冷冷地开口，连带着手里的红笔都在桌面上敲了敲。

　　傅织扬脸上的笑僵了一下，那套“海王电波”像是一拳打在了防弹玻璃上。她只能摸了摸鼻子，乖乖退回原位，连背都下意识地挺直了。

　　“鉴于你极其散漫的作风和极高频的违纪率，从明天开始，每天下午放学后，来纪检部报到。”纪明溪拿起红色的中性笔，在台账上画了一个极其用力的叉，“负责打扫活动室的卫生、整理各班的考勤扣分表，为期一个月。我在这边刷题的时候，你就在旁边反省。”

　　“扫地？！”傅织扬瞪大眼睛，瞬间哀嚎起来，刚才那点装出来的深情荡然无存，“会长！我可是摄影社的核心干事！我每天放学都要去暗房洗照片的！而且我物理卷子还没写完呢！哪有空扫地啊！我出钱请个保洁行不行？”

　　“那是你的事。学校规定，违纪学生必须参与义务劳动。”纪明溪根本不吃她这一套，语气不容置疑，“如果不来，或者敷衍了事，你的违纪分我会直接呈报给教导处，申请给你记过处分，顺便把你这学月的操行评定直接打成D。”

　　傅织扬绝望了。她发现眼前这个白毛简直是块油盐不进的铁板，连“花钱消灾”这招都不管用。

　　“行……我扫。”傅织扬耷拉着脑袋，像只被踢了一脚的流浪狗。

　　“出去。”纪明溪收回视线，重新拿起笔，开始推导下一个物理公式，仿佛多看傅织扬一眼都会拉低她的智商。

　　傅织扬如蒙大赦，赶紧拉开活动室的门溜了出去。

　　晚上，高一（7）班的晚自习。

　　傅织扬趴在桌子上，长叹了一口气，笔尖在草稿纸上戳出十几个黑点。

　　“怎么了老傅？那个白毛会长怎么罚你了？”周鹤凑过来八卦。

　　“罚我扫一个月的地。”傅织扬生无可恋地翻了个白眼，“这死白毛，简直是油盐不进。我冲她笑，她让我退后两步。我靠，我这魅力难道对强迫症无效吗？”

　　“你活该。谁让你连高二的学姐都敢撩。”林依枳在旁边一边疯狂抄周鹤的选择题，一边冷嘲热讽，“不过纪会长那气场，你居然敢在她面前耍帅，你也是个勇士。我隔着两排桌子都感觉到冷了。”

　　“切，那有什么不敢的。我明天就去撩高三的学姐。我不仅要撩，我还要当着她的面撩。”傅织扬极其不服气地冷哼了一声。她就是觉得好玩，越是不让她干的，她越要试试。

　　第二天中午，食堂。

　　傅织扬真的说到做到。在排队打饭的时候，她极其自然地跟体育部的一个长发学姐聊得火热。那个学姐被傅织扬逗得频频发笑，甚至主动帮傅织扬端着餐盘，两人坐到了同一张桌子上吃饭。傅织扬甚至还故意给对方夹了一筷子菜，笑得一脸春风得意。

　　林依枳她们坐在不远处的另一桌。

　　“老傅这是在作死啊。”周鹤咬着排骨，看着那一幕，连连摇头。

　　“她是在挑衅。”祁曜极其平静地喝了一口汤。她的面前甚至放着一本英语单词本。

　　没过多久，纪明溪端着餐盘走进了食堂。

　　她路过傅织扬和那个长发学姐旁边时，脚步连停都没有停。她手里甚至还拿着一套卷起来的错题本。

　　傅织扬似乎也察觉到了，她故意当着纪明溪的面，凑到那个长发学姐耳边说了句悄悄话，甚至还挑衅地冲纪明溪的方向挑了挑眉。

　　纪明溪没有任何反应。她径直走到自己的座位上，极其优雅地吃完了饭，然后端着餐盘离开了食堂。从头到尾，她连一根眉毛都没多动一下。

　　“就这？纪会长居然不管？”周鹤震惊了，嘴里的骨头都忘了吐。

　　“为什么纪会长要管她？”安知禾翻了个白眼，用纸巾优雅地擦着手，“纪会长只抓违纪，人家没大声喧哗，又没公然接吻，她管什么？人家高二的要准备竞赛，哪有空管高一的破事。”

　　只有祁曜深深地看了一眼纪明溪离开的背影，又看了一眼还在那儿冲人傻笑的傅织扬。祁曜知道，傅织扬其实是在试探。她不断地在边缘疯狂试探，试图惹怒那个永远高高在上、毫无破绽的会长。

　　但就在下午放学，傅织扬认命地拿着扫把，在纪检部活动室里扫灰时。

　　纪明溪坐在椅子上，一边刷着一套极难的竞赛真题，一边极其漫不经心地开口了：“中午那个长发的，是体育部副部长？”

　　“哟，会长居然还留意到了。”傅织扬拄着扫把，笑得极其欠揍，“怎么样，不错吧？人家可是体育部的部花呢。不仅长得好，脾气也好，比某些整天冷着脸的人强多了。”

　　纪明溪笔尖没停，在一个公式下面画了两道极其有力的横线，声音平淡得像是在念一段毫无感情的通报：“体育部副部长，上周刚因为在校服裙子里穿黑丝、仪容仪表不规范，被纪检部扣了三分。你的眼光，和你的纪律一样，永远只停留在及格线以下。”

　　傅织扬嘴角的笑瞬间僵住了，好像被人迎面塞了一口冰碴子。她本来想炫耀一下自己的“魅力”，结果被纪明溪用最冰冷的违纪数据直接怼了回来。

　　“好歹人家会笑啊，哪像某些人，整天冷冰冰的，跟个制冷机一样。连扫地都要被逼着看你刷题，简直是精神折磨。”傅织扬嘴硬地小声嘟囔了一句。

　　纪明溪终于停下了笔。她抬起头，那双金丝眼镜后的眼睛平静无波，甚至没有一丝一毫多余的情绪波动，只是纯粹地觉得眼前这个高中生很无聊。

　　“傅织扬，我没有兴趣管你那些自以为是的风流韵事。你愿意跟谁暧昧，愿意跟谁玩这种无聊的游戏，那是你的自由。”

　　纪明溪把钢笔帽盖上，语气冷淡得像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但我提醒你，如果你因为谈恋爱或者到处撩拨，再次违反校规落到我手里，我会直接建议教导处，让你那位部花学姐下个月的社团经费申请，永远卡在纪检部这一关。你大可以试试，看我敢不敢。”

　　傅织扬彻底僵在了原地。

　　她紧紧攥着扫把的塑料柄，看着纪明溪那张毫无表情的脸。以前她撩那些女孩，人家要么害羞，要么迎合。可眼前这个人，像个没有感情的审判官，把她的那些把戏看得透透的，不仅不买账，还顺手捏住了她的死穴。

　　被这么毫不留情地扒掉伪装、按在地上摩擦，傅织扬本该觉得极其丢脸和愤怒。

　　但不知道为什么，看着纪明溪低头重新开始刷题时、那副连头发丝都一丝不苟的清冷模样，傅织扬心里那种原本想挑衅的恶趣味，突然有点变味了。

　　甚至有一丝极其古怪的念头冒了出来：这死白毛虽然刻薄得要命，但好像，跟别人……都不太一样？

　　“赶紧扫。”纪明溪连头都没抬，冷冷地打断了她的胡思乱想，“扫完赶紧回去写卷子，别拉低你们班的平均分。”

　　“知道了，催什么催。”傅织扬赶紧甩了甩头，把刚才那点莫名其妙的思绪甩掉。

　　她一边挥舞着扫把，一边在心里骂骂咧咧，但动作却比刚才老实多了，甚至连扬起来的灰尘都下意识地避开了纪明溪的办公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