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晴空之刃》猫喵九丸

19、第十九章：元旦 一月一

　　一月一日，清晨。

　　宋阳醒来的时候，天还没亮。他躺在自己的房间里，盖着那床熟悉的被褥。昨晚从奥多摩回来已经很晚了，他记得自己下了车，走过那条熟悉的走廊，拉开门，倒在被褥上。他记得宗介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然后拉上门走了。

　　现在他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天很冷。宅邸里没有暖气，但被褥很厚，下面还铺了一层电热毯。宋阳不知道是谁给他铺的。也许是佣人，也许是高木。也许是宗介。

　　他翻了个身，看了一眼手机。六点四十七分。元旦的早晨。他躺了一会儿，然后坐起来。

　　走廊里很安静。没有木屐声，没有佣人的脚步声，没有高木汇报的声音。元旦的早晨，宅邸比平时安静得多。宋阳拉开纸拉门，走到廊下。庭院里的石灯笼还亮着，晨雾弥漫在竹林间。他赤脚踩在冰冷的木地板上，走到庭院边缘，看着远处的天空。

　　冬日的东京，天亮得很晚。灰蓝色的天幕下，城市的轮廓渐渐清晰。

　　“新年快乐。”

　　身后传来一个声音。宋阳转过头。宗介站在廊下，穿着深绀色的和服，没有穿羽织，头发微微散着。他手里拿着两只白瓷茶杯，杯口冒着热气。他走过来，把其中一只递给宋阳。

　　宋阳接过来。茶是热的，是他喜欢的那种焙茶。他喝了一口，烫得舌尖发麻。

　　“新年快乐。”他说。

　　两人站在廊下，面对着庭院，喝着茶。没有人说话。晨雾在竹林间慢慢散去，天光一点一点亮起来。宋阳想起去年的元旦。他在杉并区那间小公寓里，一个人吃着便利店买的年节菜。小雨打电话来，说“哥新年快乐”，他回“新年快乐”。然后他继续写代码。那天的代码写得很烂，他改了很久才改好。

　　今年不一样了。他站在港区最好的宅邸里，旁边是那个统治东京黑夜的男人，手里捧着一杯热茶。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他只知道，此刻，他不想走。

　　“昨晚没睡好？”宗介问。

　　宋阳摇头。“睡得很好。”

　　宗介看着他，没有追问。他喝完茶，把杯子放在廊下。然后他走到宋阳面前，低头看着他。

　　“今天想去哪里？”

　　宋阳愣了一下。他以为宗介会说“今天有客要来”或者“今天要处理什么”。但宗介问的是“想去哪里”。

　　“随便。”宋阳说。

　　宗介看着他。“那就去代官山。”

　　宋阳抬起头。

　　“那里有个公寓。”宗介说，“离你学校近。我买下来了。”

　　宋阳看着他，很久没有说话。宗介买了一套公寓。在代官山。离他学校近。这意味着什么，宋阳不确定。也许宗介只是觉得他每天来回太远。也许宗介在准备什么。也许宗介只是随口一说。

　　“什么时候买的？”宋阳问。

　　“上周。”

　　“为什么？”

　　宗介看着他。那双淬了寒光的眼睛在晨光里显得没有那么冷。

　　“你每天去学校太远。”他说，“住这里不方便。”

　　宋阳沉默了一会儿。“我住这里挺方便的。”

　　“你不方便。”

　　“你怎么知道我不方便？”

　　“因为我知道你每天几点起床。”宗介说，“你七点出门，六点就要醒。你晚上处理事情，凌晨还要醒。你睡不够。”

　　宋阳看着他。他想说什么，但找不到合适的话。

　　“今天搬过去。”宗介说，语气不容商量，“东西让高木收拾。”

　　宋阳看着他，很久。然后他说了一句话，声音很轻。

　　“你这个人，真的很麻烦。”

　　宗介嘴角的弧度深了一点。“你也是。”

　　那天下午，宋阳跟着宗介去了代官山。公寓在顶层，三室两厅，落地窗，能看到东京塔。客厅很大，但陈设不多。沙发、矮桌、电视柜、书架。书房里放着一台电脑，一张书桌，和一个刀架。刀架上放着宗介的刀。

　　主卧很大，床是定制的超大尺寸。旁边有一间小一点的卧室，被褥铺好了，枕头上放着一套干净的睡衣。宋阳站在那间卧室门口，看了一会儿。

　　“你的。”宗介说。

　　宋阳转过头，看着宗介。宗介站在客厅的落地窗前，背对着他，看着东京塔的方向。他的和服在午后的光线里显得很暗，腰间没有佩刀，左袖垂在身侧。

　　“你住哪？”宋阳问。

　　宗介偏了偏头，示意主卧。

　　宋阳看着他。“你为什么给我单独一间？”

　　宗介转过身，看着他。那双淬了寒光的眼睛在午后的光线里显得很深。

　　“因为你想。”

　　宋阳站在门口，没有说话。宗介看着他，没有走过来，也没有再解释。他只是站在那里，等着。宋阳看着他。那个男人站在落地窗前，身后是东京的天际线，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他右半身若隐若现的刺青上。那只白狐的眼睛在光线里像是活的。

　　宋阳走进那间卧室，把门拉上。他坐在被褥上，看着窗外的东京塔。他想起宗介在廊下夜话时说的那句话：“你在这里就行。”他想起宗介在书房里说的那句话：“不管你是谁，你都已经在这里了。”他想起宗介在广间里说的那句话：“找到了。”

　　他躺下来，看着天花板。他很累。昨晚他几乎没睡。他闭上眼，在陌生的房间里，在陌生的被褥上，在陌生的阳光里，慢慢睡着了。

　　醒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他听到客厅里有极轻的声音。他坐起来，拉开纸拉门。客厅里亮着灯。宗介坐在沙发上，面前摊着一份文件，手里拿着一支笔。他听到纸拉门的声音，抬起头。

　　“醒了？”

　　宋阳点头。他走过去，在沙发另一头坐下来。矮桌上放着两碗荞麦面。面已经凉了。

　　“高木送来的。”宗介说，“你去热一下。”

　　宋阳看着他。“你不会热？”

　　“不会。”

　　宋阳看着他，看了两秒。然后他站起来，端起两碗面，走进厨房。厨房很大，但很干净，几乎没有使用过的痕迹。他找到微波炉，把面热了，端出来。两碗面放在矮桌上。宗介放下文件，拿起筷子。

　　两人坐在沙发上，吃着跨年荞麦面。窗外，东京塔的灯光在夜色里闪烁。公寓里很安静。宋阳吃了一口面，觉得味道有点淡。

　　“你以前除夕都在山上过？”宋阳问。

　　宗介停了一下。“嗯。”

　　“一个人？”

　　宗介没有回答。他继续吃面。

　　宋阳看着他。那个男人坐在沙发上，穿着深绀色的和服，手里拿着一双筷子，吃着高木送来的荞麦面。他的和服衣襟微微敞开，锁骨下方那道旧疤露了一截。他的右肩比左肩高一点点。他的右手手背上那道旧伤在灯光下显得很淡。

　　“以后不用了。”宋阳说。

　　宗介抬起头，看着他。

　　“以后除夕，”宋阳说，“我跟你一起过。”

　　宗介看着他，很久没有说话。然后他放下筷子，伸出手，碰了一下宋阳的脸。很轻，像在确认什么。

　　“好。”他说。

　　宋阳没有动。他感觉到宗介的手很热，比他自己的手热。他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在加速，但他不想压住它。

　　那天晚上，宋阳在自己的房间里，打开笔记本。他登上暗网，打开Lumen的加密邮箱。里面有几封未读消息。他没有看。他只是打开了一个新的邮件，收件人填了陈默的加密地址。

　　“我要关闭Lumen账号。帮我做最后的清理。”

　　陈默秒回：“确定？”

　　“确定。”

　　“什么时候？”

　　“现在。”

　　陈默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发来一条消息：“好。给我十分钟。”

　　宋阳合上笔记本。他站起来，走到窗前。东京塔的灯光在夜色里闪烁。他想起自己三年前第一次登上暗网，用Lumen的身份接第一个单子。那时候他只想赚钱，养活妹妹。后来他有了更多的目的。查父母的事，找宗一郎的证据。现在那些目的都完成了。Lumen不需要了。

　　他走回矮桌旁，坐下来，打开笔记本。屏幕上显示陈默的消息：“清理完毕。Lumen账号已注销。最后一条记录，我帮你留了一个标记。”

　　宋阳看了一眼。那个标记是“晴空”。Lumen的签名。最后一次出现在暗网上。

　　他合上笔记本。走廊里响起了极轻的脚步声。宗介站在门口，看着他。

　　“做完了？”他问。

　　宋阳点头。

　　宗介走进来，在他旁边坐下。两人之间隔了半臂的距离。窗外，东京塔的灯光在夜色里闪烁。

　　“Lumen消失了。”宋阳说。

　　“嗯。”

　　“以后暗网上没有Lumen了。”

　　“嗯。”

　　“只有宋阳。”

　　宗介转过头，看着他。月光从落地窗照进来，照在宋阳的脸上。宗介伸出手，碰了一下他的脸。

　　“宋阳。”他叫了一声。

　　“嗯。”

　　“新年快乐。”

　　宋阳看着他，很久。然后他嘴角微微翘起来。那个笑容很轻，没有之前那种财团继承人的矜持，也没有那种黑客的锋利。只是一个很普通的、很安静的笑。

　　“新年快乐。”他说。

　　窗外，东京塔的灯光在夜色里闪烁。新的一年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