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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无翼的陆乌也想自由飞翔·下》
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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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上午,四人去风务司收尾。秦艽在门口等着,手里拿着一卷签好的文书。
“三号风道修完,风向税降了一成,议会批了。后续的衬板更换按葛根的法子来,不用你们了。”
他把文书递给卜芥,“报酬结清了,白薇那边我发了函。你们要是在岚都还有别的事,尽管待着。要是急着走,风务司给你们安排飞艇。”
卜芥接过文书翻了翻,上面写着委托完成的字样,底下盖着风务司和羽族议会的章。他把文书收好:“谢了。今天下午还有点事,明天再说走的事。”
秦艽点头没多问,转身回了风务司。
出了风务司,茵陈看了看天:“下午去北门?”半夏把包往肩上提了提:“答应远志了。”卜芥走在前面:“那就去。反正今天没事。”
四人往北门走。路过东区杂货铺的时候,半夏拐进去买了一小卷细铁丝和一块厚帆布。茵陈凑过去看:“你买这个干什么?”
半夏把铁丝和帆布收进包里:“远志那飞车的骨架太细,换粗一号的木条怕是找不着,先用铁丝把骨架缠紧,帆布加一层,兜风的时候能撑住。”
卜芥在旁边插了一句:“你还真打算帮他修到底。”
半夏看了他一眼:“他做出来了,就是没做结实。改一改能飞。
况且……小孩子的愿望与好奇心可是很珍贵的。”
南初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翅膀一收落在四人前面:“我就知道你们在北门。走,我陪你们去。远志那小子一早就跑北门外坡上等着了,他爹拦都拦不住。”
五人往北门外走。北门是岚都天城的飞艇泊位所在,出了城门往西走一段,云海边缘有一片缓坡,坡上没什么遮挡,风从云海上吹过来。
远志果然在坡上等着,身边搁着一架修了一半的飞车,骨架已经换了新的粗木条,帆布绷了一半,缝线歪歪扭扭的。
他爹蹲在旁边削木条,见五人走过来,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木屑:“来了?这飞车我修了一宿,木条换了粗的,帆布还没绷完。”
远志跑过来,仰头看半夏:“半夏!你看这骨架行不行?”
半夏蹲下来看了看骨架。四根木条交叉绑着,绑绳换成了细铁丝,缠得比原来紧。
他伸手按了按木条交叉的地方,晃了晃:“铁丝缠得紧,木条不晃了。帆布绷上去试试。”
远志把帆布往骨架上铺,半夏帮他把帆布四个角拉紧,拿铁丝穿过帆布边上的孔绕在木条上。
茵陈蹲在旁边递工具,川乌帮着量尺寸,卜芥把多余的铁丝头磨平。
南初靠在坡边的石头上看了一会儿,忽然站起来,翅膀一展飞走了,过了一刻钟又飞回来,手里拎着一卷更细更韧的铁丝。
“从裁缝铺老板娘那儿讨的,她缝羽族衣服后头开口用的,比杂货铺的结实。”
半夏接过铁丝看了看,把帆布边角重新缠了一遍。
帆布绷好,骨架修好,远志把飞车扛到坡顶。半夏帮他把帆布检查了一遍,铁丝缠紧的地方敲了敲:“可以了。放。”
远志把飞车往坡下一推,自己跟着跑了几步。飞车顺着坡滑下去,帆布兜着风,鼓起来一截,骨架撑住了,滑出去十几米远,慢慢减速,停在坡底。
远志跑下去把飞车拖上来,眼睛亮得吓人:“飞了!比上次远!”
半夏蹲下来看了看骨架,铁丝缠的地方没松,帆布也没撕:“能飞了。但滑不远,风兜不住。”
他站起来,把飞车翻过来看了看骨架的角度,“木条交叉的角度太平了,兜风的时候风从帆布底下漏出去。把前头的木条往上抬一点,帆布兜住的风多,能滑更远。”
远志他爹蹲下来看了看,点头:“前头抬一点,坡度大了兜风多。我削两根短木条垫在前头。”
他掏出小刀削了两根短木条,半夏把短木条垫在前头骨架底下,用铁丝缠紧。
飞车重新扛上坡顶,远志又试了一回。这回飞车滑出去二十几米,帆布鼓得满满的,骨架稳稳的,一直滑到坡底才停。
远志跑上来的时候喘着气,脸上全是笑:“飞了!飞了二十几米!”
半夏蹲在坡上看了看飞车,又看了看坡底的距离:“能再远点。后头的木条再垫高半寸,让帆布后头翘起来,风从底下钻进去兜住。”
远志他爹又削了两根短木条垫在后头,半夏把铁丝缠紧,飞车扛上坡顶。
第三回试飞,飞车滑出去三十几米,眼看快到坡底了,帆布忽然一歪,左边那根木条弯了,飞车打了个转栽进草堆里。
远志跑下去把飞车拖上来,木条弯了,帆布没破。半夏把弯掉的木条掰直了看了看:“力不够。木条太细了,兜风的时候吃不住。”
远志抱着弯掉的木条,眼圈又红了。半夏把木条接过去,想了想,忽然站起来:“我带你飞几圈。”
远志抬起头:“啊?”
半夏后背的翅膀从开口里展开,薄薄的一对精灵翅膀在日光里泛着半透明的光。
他伸手抱住远志:“你那个飞车兜风,我带你兜风。上来试试。”
远志还没反应过来,半夏翅膀一振,带着他飞了起来。远志先是一惊,然后喊出了声,不是害怕的喊,是高兴的喊。
半夏带着他在云海上空飞了两圈,飞到云层薄的地方往下看,能看见底下的海。远志趴在半夏胳膊上往下看,嘴里一直喊着什么,风太大听不清。
飞了三圈,半夏落回坡顶,把远志放下来。远志腿一软坐在草地上,眼睛亮得吓人:“比飞车快多了!”
半夏把袍子后背的扣子扣好:“飞车修好了再试。木条换粗一号的,骨架再缠紧一圈。飞不了太高,但滑一段没问题。”
远志他爹站在坡边上,看完了全程,走过来拍了拍远志的脑袋:“行了。飞也飞过了,回去把飞车修好。木条换粗的,爹给你削。”
远志点了点头,忽然想起什么,从地上爬起来跑到半夏面前:“半夏,你带我飞的时候,我能不能自己张开翅膀试试?”
半夏看了一眼他的翅膀:“你翅膀太短,张开也兜不住风。”
远志有点失望,但半夏接着说,“不过可以试试。下回带你飞的时候你张开翅膀,感受一下风从翅膀底下过的力道。感受过了,飞车怎么改心里就有数了。”
远志眼睛又亮了:“那下回什么时候?”
半夏想了想:“明天上午。飞车修好了再试一回,试完了我带你飞。”远志转头看他爹:“爹!明天上午能修好吗?”
他爹把弯掉的木条收进布兜里:“能。回去就把粗木条翻出来。”
几人带着远志往回走。南初走在半夏旁边,看了一眼他后背的袍子:“你又把袍子撑破了?”
半夏低头,刚才飞的时候翅膀从开口里撑出来,没撑破袍子,扣子崩开了两颗,袍子后背敞着一道缝。他把扣子扣回去:“没破。扣子崩了,扣上就行。”
南初笑了一声:“你这袍子买得值。后背开口带扣的,撑开不破面子。”
茵陈走在后面,插了一句:“他那件灰白薄衫和墨绿外套还没穿呢。回去试试。”
半夏把袍子拢了拢:“穿什么不是穿。”
茵陈哼了一声:“你那张脸配灰白好看,配墨绿也好看。回去换着穿。”
卜芥走在最前面,头也没回:“听她的。回去换着穿。”
半夏看了他一眼:“你什么时候跟她一伙了?”
卜芥没回头:“今天出来玩。”
晚上回到客栈,茵陈把昨天买的墨绿袍子翻出来,往半夏床上一搁:“明天穿这身去北门。飞车修好了试飞,穿好看点。”
半夏把长袍收进包里:“明天试飞穿这身,远志他爹以为来了个唱戏的。”
茵陈把它又抽出来:“唱戏的怎么了?天城唱戏的穿得还没这身讲究。”
半夏看了看茵陈,又看了看站在门口的卜芥。卜芥抱着胳膊靠在门框上:“听她的。明天穿这身。”
“行。明天穿这身。”
第二天上午,五人去北门外坡上。远志和他爹已经在了,飞车骨架换了粗一号的木条,帆布绷得紧紧的。
半夏帮他们把后头的短木条垫高,铁丝缠紧,飞车扛上坡顶。远志把飞车往坡下一推,飞车顺着坡滑下去,帆布鼓得满满的,骨架稳稳的,一直滑到坡底才停。
远志跑上来的时候喘着气:“滑到底了!从头滑到底了!”他爹站在坡顶上往下看,点了点头:“成了。这飞车能飞了。”
远志跑回半夏面前:“半夏!飞车成了!你带我飞!”半夏的翅膀从长袍缝隙里展开,抓住远志的胳膊飞了起来。
这回远志在半空中张开自己的短翅膀,风从翅膀底下过,他感受了一会儿,忽然喊:“我明白了!风从翅膀底下过的时候,翅膀得往上翘一点才能兜住!”
半夏带着他飞了三圈,落回坡顶。远志腿一软坐在草地上,喘着气,脸上全是笑:“下回我把飞车的帆布后头往上翘一点,能飞更远。”
半夏走到远志面前蹲下来,跟他平视。远志抬起头,还没从飞行的兴奋里缓过来,喘着气笑。
半夏把手搁在他脑袋上,轻轻按了按,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咬得清楚。
“远志。你记着。翅膀短不是错,飞不起来也不是错。你做了飞车,自己琢磨出来的,飞了三十几步,还知道风从翅膀底下过的时候往上翘。
这本事比翅膀长在身上还值钱。”
远志愣住了,笑容收了收,认真听起来。半夏接着说,“以后不管飞车坏了还是翅膀短了,别停。
你今天怎么改飞车的,以后就怎么改别的。神使在天上看着,你飞一回,祂记一回。”
远志眨了眨眼:“神使?赫布利泽的神使?”
半夏把手从他脑袋上收回来,站起来,脸上那层平时挂着的笑收了,表情很淡,但眼睛里有种远志没见过的认真,眼瞳在阳光下微微发亮。
“嗯。神使在天上看着。你飞一回,祂记一回。”他顿了顿,补了一句,“我说的。”
这时微风拂过,吹起他的发丝像是在回应什么。
远志仰着头看了他好一会儿,忽然咧嘴笑了:“那我以后天天飞!”
半夏嘴角弯了一下:“天天飞不行,飞车得修。修好了再飞。”
远志用力点了点头,从地上爬起来,跑到他爹旁边,仰头说:“爹!回去修飞车!我要把帆布后头翘起来!”
他爹看了半夏一眼,又看了看远志,没说什么,把布兜往肩上一搁:“走。回去修。”
南初站在坡边上,把半夏最后那句话听完了,翅膀在背后动了动。他看了半夏一眼,没问,但眼神里多了一点探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