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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 《赫布利泽的天气机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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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旧钟楼街回协会交完委托，四人正准备走，矮人姑娘叫住了他们：“先别走。城东圣堂的牧师今早来协会贴了张委托单，挂了半天没人接。你们看看要不要顺手接了。”
茵陈把刚拿起来的包又放下：“什么委托？”
矮人姑娘从柜台底下抽出一张纸片，纸是圣堂常用的那种粗纹纸，上面写了几行字：
城东圣堂，赫布利泽天气机器故障，晶石板显示乱码。请协会派人维修。报酬：圣堂祝福油一罐。
落款是圣堂的印章，旁边用更潦草的字补了一句：“机器吐的东西越来越怪，赶紧来个人看看。”
卜芥把委托单接过去看了一眼：“天气机器？赫布利泽管天气的那台？”
矮人姑娘点头：“就是那台。赫布利泽造世界的时候在五大领域的圣堂里各放了一台，说是能预测天气。
以前也坏过几回，都是协会接的杂项委托。修好了牧师给点祝福油，修不好牧师也不追究。这次牧师说机器吐的东西不对，贴单子的时候还念叨‘再这么下去祷告的人要疯了’。”
川乌把委托单接过去看了看背面，背面又写了一行：“今日显示：明日天有鱼，宜下网，忌晒被。”川乌念完，抬起头：“天有鱼？”
矮人姑娘摊手：“不知道。牧师说前天显示‘后天宜打铁，忌打人’，昨天直接吐了一串乱码，今早又变成‘天有鱼’。你们去看看呗，反正今天没别的事。就当玩了。”
茵陈转头看卜芥：“接吗？”
卜芥把委托单折好收起来：“接了。去看看。”
四人从协会出来往城东圣堂走。路上茵陈还在念叨那台机器：“赫布利泽造的东西，能修好吗？”
半夏走在最后面盯着路面，闻言抬头：“能修。但修好了也不一定准。赫布利泽当年造天气机器的时候，图纸就画了一张草稿，机器是从草稿上直接敲出来的。准不准看运气。”
茵陈回头看他：“你看过图纸？”
半夏把包往肩上提了提：“书上看的。那本书书皮都烂了。”
城东圣堂是璃城的老建筑，灰白色石墙，尖顶，门口挂着一口铜钟。圣堂里光线昏暗，几排长椅摆在中间，祭坛上供着一尊赫布利泽的小石像，石像手里捏着一团泥巴。
圣堂角落里有一台黄铜外壳的机器，半人高，上面盘着铜管和齿轮，正面嵌着一块半透明的晶石板。
老牧师蹲在机器旁边，手里攥着一块抹布，正在擦晶石板上的灰。看见四人进来，他站起来，抹布往袖子里一塞。
“来了？快看看这机器。从三天前开始抽风，先吐了一串看不懂的东西，后来又吐‘明日天有金饼’，今早直接吐了乱码，我擦了三遍都没用。”
卜芥走到机器跟前蹲下来看了看。黄铜外壳有年头了，铜管接口处有绿色的锈痕，齿轮咬合的地方卡着灰。
机器侧面刻着一行古柯莱塔语，字迹模糊。川乌凑过去看了一会儿，念出声：“‘赫布利泽造。天气准不准看心情。’”
茵陈：“看心情？那这机器今天心情不好？”
老牧师在旁边补了一句：“赫布利泽哪有什么准心情。祂心情好的时候也说不准。”
他指了指晶石板，“现在不光是天气的事。你们看看这个。”
晶石板上显示着一行字，歪歪扭扭的：“明日天有鱼，宜下网，忌晒被。”
老牧师把抹布叠了叠：“明天天上要下鱼？这对吗？我还得告诉全镇子的人明天别晒被子？”
半夏走到机器旁边蹲下来，看了看晶石板上的字，又看了看机器侧面的铜管和齿轮。
他伸手在机器外壳上敲了两下，机器里面传来一阵叮当响。半夏偏了偏头，把耳朵贴在机器侧面听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
“里面卡东西了。铜管里塞了东西，字是乱的，因为机器读到的信号不对。”
老牧师凑过来：“你怎么知道？”
半夏指了指机器侧面的铜管接口：“铜管接缝的地方有缝，塞进去的东西卡在管子里，把天气信号搅乱了。拆开管子拿出来就行。”
老牧师看了看机器，又看了看半夏：“拆？这机器赫布利泽造的，拆坏了怎么办？”
半夏把包放在地上，蹲下来开始拆铜管接口的螺丝：“拆不坏。赫布利泽造的时候用的螺丝是标准件，拧下来再拧回去就行。铜管是插接的，拔出来再插回去，跟组装玩具一样。”
他说完顿了顿，抬头看了老牧师一眼解释了一句“书上看的。”
老牧师半信半疑地退了两步。茵陈蹲在旁边帮忙递工具，川乌在另一边扶着机器外壳，卜芥因为什么忙都帮不上被勒令离远点，站在圣堂门口看着外面。
半夏把第一根铜管拔出来，往管口里看了一眼，伸手进去掏了一下，掏出一小团发黄的纸片。
纸片揉成一团，被铜管里的热气蒸得有点发脆。他把纸片展开，上面写满了字，笔迹潦草，墨点乱飞。
茵陈凑过去看：“写的什么？”
半夏把纸片举到光底下，看了一会儿，念出声：“‘赶工。天气机器造到一半，铜管不够长，凑合接了一段。接完发现接反了，天气信号从东往西走，机器读出来是反的。算了，反着也能用。’”
老牧师在旁边听着，脸色变了一变：“接反了？难怪我们圣堂的天气预报老是跟隔壁圣堂对不上。”
半夏把纸片翻过来，背面还有几行字：“‘神使造完了。赶时间，扔下界。使命塞进去了，自愿没塞。回头补。另，神使名字忘起了，让下面的人随便叫。叫什么都行。’”
圣堂里安静了两秒。川乌把纸片接过去看了一遍，翻开笔记本，笔尖在纸上走了一段。茵陈站在旁边，小声说：“神使的名字是随便起的？”
半夏把第二根铜管也拔出来，管口里又掏出一小团纸片，展开一看，还是赫布利泽的笔迹：
“‘神使扔下界之后，下面的人叫他救世主。他好像不太高兴。算了，叫都叫了。另另：天气机器第三根铜管也堵了，塞的是神使的说明书草稿。回头掏。’”
茵陈把两张纸片拼在一起看：“神使还有说明书？”
半夏把第三根铜管拔出来，管口里果然又塞了一团纸片。展开之后字更密，笔迹更潦草。
“‘神使说明书草稿：
一、神使下界解除不死诅咒。
二、解除完了回来复命。
三、如果不回来，别催。
四、神使可以拒绝使命。
五、上面那条后来补的，草稿上没写，神使不知道。”
老牧师凑过来看了一眼纸片，表情变了几变最后停留在同情：“神使可以拒绝使命？那神使知道吗？”
半夏把纸片收好：“草稿上写了‘神使不知道’。后来补的，没来得及告诉神使。”
第四根铜管拔出来，管口里又掏出一团纸片。这张比前面的都大，展开之后是一整页，正面写的是天气机器的维修记录，背面写的是赫布利泽的备忘录。
“‘备忘录：神使的事别问。问了我也不一定记得。天气机器的事也别问。问了我也不一定修。又及：如果神使看到这张纸片，别生气。我回头补。赫布利泽。’”
半夏沉默着把四张纸片摊在机器外壳上，排成一排。圣堂里的光线照在纸片上，赫布利泽潦草的字迹在光里泛着黄。
老牧师蹲在旁边看了一会儿，忽然说：“这四张纸片，说的都是神使的事。机器堵了是因为赫布利泽把神使的草稿塞进了天气机器里？”
半夏把铜管一根根插回去，拧紧螺丝：“对。赫布利泽当年赶工，把神使的说明书草稿和天气机器的维修记录写在一起，塞进铜管里忘了掏。后来机器运转的时候纸片卡在管子里，把天气信号搅乱了。”
他在机器外壳上拍了两下，晶石板上闪了一串字，慢慢稳定下来，显示出一行：“明日天晴，宜晒被。”
老牧师看了一眼晶石板，松了口气，又看了看那四张纸片：“这些纸片你们收着吧。赫布利泽写的东西我看不懂，放圣堂里也是吃灰。”
半夏把纸片收进包里。茵陈在旁边问：“那神使后来知道说明书的事吗？”
半夏把包往肩上提了提：“不知道。草稿上写了‘神使不知道’。”
从圣堂出来，茵陈走在路上把四张纸片的内容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赫布利泽赶工造神使，使命塞进去了，自愿没塞，名字没起，说明书也没给。后来想补，草稿塞进天气机器里忘了掏。神使一直不知道。这神也太不靠谱了吧？”
川乌走在旁边，把这件事记进笔记本。半夏走在最后面，把纸片摸出来又看了一眼，忽然说。
“其实赫布利泽往管子里塞纸片这事，跟我以前看过的一个故事挺像的。有个工匠修机器，拆开发现里面塞了一堆草稿，草稿上写的是另一台机器的图纸。
他照着图纸把那台机器也造出来了，结果两台机器连在一起，成了一台会自己写草稿的机器。那机器写出来的草稿也是乱码，工匠看不懂，就搁在那儿了。
后来有人路过，看了一眼说‘这写的是赫布利泽的晚饭菜单’。”
茵陈没忍住笑了一声。卜芥走在前面，头也不回：“这故事不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