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荆棘塞途》沐团子

8、死巷困兽 冲到街

　　冲到街上，这个时间已临近午夜，街上没什么人影。
　　荆棘第一反应是走大路。
　　白天她曾走过一次巷子。
　　巷子里岔路纵横、四通八达，拐角很多，还有几处是黄毅雯提过的、被木板和铁栏杆封堵的路口。
　　况且她只走过一次，根本记不住路线。
　　一旦进巷被堵住，就彻底无路可逃，变成瓮中之鳖。
　　就在思索之际，她看见大路前方走来两道身影，一男一女。
　　荆棘紧绷的神经松懈了一点，抬步朝两人跑去，可跑了几步，脚步却不由自主地慢了下来。
　　对面两人，目测男人身高一米九左右，女生身形娇小，约莫一米五，配上脚上细高跟，衬得整个人气场格外强大。
　　可二人有着一模一样的特征：脸上都蒙着一块黑布。
　　左侧的男人目光死死盯着荆棘，好像随时会冲过来。
　　右侧的女人眼底带着玩味。
　　就如同……
　　猎人看见主动靠近的猎物。
　　荆棘下意识后退两步。
　　空旷的街道，让酒店消防门开合的声响格外刺耳。
　　她快速扫视四周。
　　右边就是河。
　　现在回头已经来不及。
　　她佯装侧身躲闪，骗过迎面走来的一男一女，趁两人扑空的刹那，转身冲进左侧的巷子。
　　巷子高处零星挂着几盏昏暗的路灯，还有一些不停闪烁。
　　还有几台亮着红灯、持续闪烁的监控。
　　荆棘跑进的巷口十分狭窄，粗糙的墙面不断摩擦着她的双臂。
　　她不敢回头，无法确定身后两人有没有追进来。
　　“呼，呼，呼。”
　　这一刻胸口剧烈起伏，心几乎要冲出嗓子眼。
　　不知转过第几个拐角，她背靠墙面站定，身体控制不住地发抖。
　　荆棘抬头张望，想要辨认所处位置。
　　可所有拐角看起来都一模一样。
　　墙上布满涂鸦，有些看着眼熟，有些油漆还没有干透，散发着刺鼻的味道。
　　完全找不到出口。
　　但她不敢停下脚步。
　　“嗡～嗡～嗡～”
　　荆棘闻声抬头。
　　“是无人机？”
　　这分明是无人机的声响！
　　她下意识拽过一旁的纸箱，俯身躲了进去。
　　外侧的两摞纸箱质地轻薄。
　　内侧的纸箱不知道装了什么，她试探推了推，分量不轻，不容易被推倒。
　　无论这无人机是那几人的，还是其他人的，深夜出现在这里，必定来者不善。
　　她不敢冒险。
　　“让我看看，小老鼠蹲在哪里呢～”
　　荆棘的呼吸变得急促，她抬手捂住嘴，想压低呼吸声，女人的高跟鞋声却越来越近。
　　“在这里吗？”
　　物品被推倒的声响，距离很近，仿佛就在隔壁。
　　“还是……”
　　冷不防一只眼睛透过箱子缝隙，和她对上视线。
　　“啊哈，找到你啦！”
　　这一瞬，荆棘的呼吸停滞，条件反射般伸手，将身旁的箱子狠狠推向女人。
　　外侧这两层箱子是空的，几乎无法对女人造成伤害。
　　但她没有趁机逃跑。
　　来不及，这里不止对方一个人。
　　看准时机，在箱子快要砸到女人头部、对方眯起眼的那一刻。
　　抬腿，朝着女人的小腿踹过去。
　　“啊！”
　　女人脚上穿着高跟鞋，小腿挨了这一脚，本能向后退去，脚下坑洼不平的地面让她没法稳住重心，踉跄着向后倒去。
　　荆棘盯着女人试图维持平衡的双手，持拆信刀胡乱挥舞过去。
　　就现在！
　　可惜普通人和受过专业训练的人之间，依旧存在差距。
　　女人只是后退两步，勉强稳住身形。
　　面对挥来的拆信刀，她甚至没有躲闪。
　　挥出去的刀刃被女人一把攥住，半点都动弹不得。
　　这人看着个子不高，力气却异常大。
　　荆棘被甩出去，撞在箱子上，摔落在地。
　　“哎呀呀，就这样吗？这可不行啊。”
　　腿上传来钝痛，手掌也被刀刃划伤，女人失去耐心，手探向口袋，像是要掏出什么东西。
　　荆棘撑着地面快速爬起身，猛地撞向女人。
　　这次冲击力很强，女人没能站稳，倒在地上。
　　荆棘旋即掏出右侧口袋里的水果刀。
　　“哒，哒，哒。”
　　沉重的脚步声响起。
　　是那个男同伙！
　　听见脚步声的刹那，
　　荆棘转身瞥见翻身准备爬起来的女人，抬脚对着她侧面蹬了过去，再次把人踹倒在地。
　　她想看看这个人是谁，伸手抓住女人的面罩狠狠拽下来，面罩下的人，居然是昨天说刚入住需要激活房卡的前台！
　　来不及多想，人已经来了，她绕过无力反抗的女人，朝着脚步声的反方向跑去。
　　刚转了两个弯，前方道路被封死。
　　“什么？为什么！”
　　荆棘不敢相信，她已经听见身后传来车流声，这里本该是出口！
　　眼前是几块拼接起来的木板墙，这是……
　　旁边商家的 logo！
　　脑海浮现起黄毅雯说过的话。
　　“你看那边巷子出入口也会堵上。这里治安不行，商家除了防备前门，还担心后巷有人爬进去。”
　　荆棘的手指狠狠扣在了木板上，指甲刺穿了木板外层的塑料广告。
　　明明……
　　明明背后就是出口了！
　　她不敢置信，双手不停发抖，不死心，伸手顺着广告缝隙摸索眼前的木板。
　　这些缝隙背后真的连一道小门都没有吗？
　　荆棘转向另一个拐角，跑开前，不舍地回头望了一眼被木板钉死的出口。
　　希望落空的挫败感压垮了她，再次回头，扣住海报的一个角落狠狠撕了下来。
　　用力过猛，翘起的钉子刮到荆棘的脸颊。
　　明明已经靠近出口了。
　　现实容不得她多想。
　　刚才那个人大概缓过来了，再次追了上来。
　　脚步声听着不快，但是……
　　绝不能被抓到！
　　荆棘心里一片慌乱，记不清自己拐过多少个弯。
　　到处都找不到出口，甚至分不清自己身在何处。
　　四周时而死寂，时而传来脚步声。
　　现在已经不敢去分辨，那脚步声属于路人，还是那几个人。
　　此刻她藏身的地方堆满生活垃圾。
　　气味刺鼻，她已经跑不动了。
　　先前被甩撞在箱子上时，大概磕到了右手小臂，那处痛感强烈。
　　轻轻抬手活动了一下，万幸还能动，应该只是轻微撞伤。
　　方才交手的画面在脑海一闪而过，还好刚才对上的是那个假前台。
　　倘若当时面对的是她身旁的男人，或是消防梯那个陌生人。
　　自己指不定没几下就被打倒了。
　　荆棘扯扯嘴角，想笑。
　　干裂的嘴唇裂开一点，她抬头，望向楼宇缝隙里的天空。
　　天色依旧漆黑，她手里已经一无所有，只剩一把水果刀。
　　接连不停的奔跑、惊吓之后，紧绷的神经稍稍松懈，困意竟涌了上来。
　　荆棘强打起精神，扶着墙站起身。
　　不管是那几个人找到这里，或是自己昏睡过去，都不能久留。
　　刚站稳，倏然看见前方搭着一顶帐篷。
　　是帐篷！里面有人！
　　她已经在此躲藏许久，如果是匪徒，早就过来了。
　　到现在都没有动静，说明这人就算不是好人，也绝非坏人。
　　荆棘快步走过去。
　　“你好，请问有人吗？”
　　匪徒随时可能追来，她只能压着声音问话，但帐篷里的人依旧能够听见。
　　“你好，请问有人吗？我不是故意打扰你的！”
　　荆棘有些紧张，舔了舔干裂起皮的嘴唇。
　　“我真的没有恶意，只想问问，这里除了河边的出口，还有别的出口吗？”
　　她考虑过，自己是从那边进来的，对方很可能在那里蹲守，最好另寻出口。
　　等了许久，帐篷内没有任何声响。
　　帐篷拉链拉合着，里面分明有人。
　　可对方不肯出声，她也不能强迫。
　　荆棘不停地左顾右盼，生怕在某个转角窜出人，她没忘记，头上还有一架不知是敌是友的无人机在盘旋。
　　“对…… 对不起，打扰你了。”
　　她默默站起身，扶着墙，准备离开。
　　“我背后的巷子口，右转，左转。就是大使馆那边的出口。”
　　就在她快要绝望的时候，帐篷里传来声音。
　　她惊喜地回过头。
　　暗色帐篷侧面有一个破洞，里面只露出一双警惕的眼睛。
　　“谢谢，谢谢你。”
　　荆棘不停躬身道谢，她本已经放弃，没想到峰回路转。
　　转身慌忙朝着流浪汉指的那个方向跑去。
　　荆棘觉得胸口快要炸开，剧烈奔跑让她快要呼吸不过来，可大声喘息会暴露自己的位置，只能屏气，慢慢平复呼吸。
　　就在荆棘转弯的刹那，她看见一道高大的背影，对方背对着自己，而那段路，正是她要经过的地方。
　　沉闷的跑步声传了过去，方才那一声呼气，明显已经被对方听见。
　　荆棘本想掉头跑，可是……
　　前面那段路就是出口。
　　她紧紧握着手里的水果刀，全身紧绷。
　　就在人影转过身来的眨眼间。
　　荆棘朝着人影两腿之间踹过去。
　　手上的水果刀慌乱挥舞。
　　对方大概根本没料到一直躲藏的人会不再藏匿，那一瞬竟被荆棘击中要害。
　　剧痛袭来，壮汉顷刻间喊叫出声，条件反射弓起腰，捂住被踹的位置。
　　慌乱间，水果刀擦过对方的脸颊。
　　“唔”
　　两次出手接连落在壮汉身上，一阵虚妄的念头漫上荆棘心头，她觉得自己有机会制住对方，立刻快步上前，准备再寻攻势。
　　壮汉却已经缓过几分，见她靠近，迅速直起身，抬脚朝她踹来。
　　荆棘的后背狠狠撞在墙上的管道上，先前缠斗时撞伤的手臂一阵刺痛，方才发力的腹部让她差点抓不住手上的水果刀。
　　身后巷口可供穿行，她不愿继续纠缠，迅速绕开壮汉，躲开对方抓来的手臂，朝着巷口右转。
　　还好，这里应当只有壮汉一人看守，听着身后传来的脚步声。
　　荆棘强自稳住心神。
　　左转穿过那条巷子就是出口。
　　她转向左手边，没有人，也没有木板封堵，真的是出口。
　　这条不足十米的短巷，里面堆满杂物，对面那面熟悉的布旗，给了今夜奔逃许久的荆棘一股支撑的力量。
　　9 米
　　8 米
　　7 米……
　　就在即将踏出去的最后几米，一堆人高的杂物里，一双手猝不及防从黑暗中伸出来，一把拽住荆棘的手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