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气日夕佳》醒春月

7、拾秋 有些东西，

　　深秋霜重。

　　连日天朗气清，是山里难得的好天气，再过几日寒霜落尽，山中可采收的草木便会尽数枯萎。山中人居于山野，向来顺时而行，秋收冬藏，是不变的规矩。

　　这日晨起，山间雾薄风轻。

　　沈夕早早收拾了竹篓，打算去后山捡拾成熟的野果、收尽最后几茬可入药的秋草，备着过冬所用。她大病初愈，不敢走得太远，只择后山平缓的坡地。

　　她未曾知晓，今日苏砚也循着山路来了后山。

　　他这些日子闲来无事，见秋深便便打算捡拾些干枯的松枝、硬木，替茅屋囤积些过冬柴火。

　　后山开阔，草木错落，一人在坡南拾草储药，一人在坡北劈柴拾枝，隔着半坡衰草，各自忙碌，无人言语，却莫名共处一方山野。

　　秋风吹过荒草，簌簌轻响。

　　沈夕指尖轻掐草茎，甄别着可用的草药，动作熟稔，将一株株干净的秋草整齐码进竹篓。阳光穿过疏落的枝桠，落在她发间肩头。

　　不远处，苏砚立在树下。

　　他褪去了平日的闲散，抬手整理枯枝，利落将干燥的木柴堆叠整齐。他自幼读书，极少做这般粗活，动作算不上娴熟，却极认真，每一堆柴火都码得方方正正。

　　他余光偶尔扫过坡下那道纤细身影，却并未上前惊扰。

　　知晓她喜静，惯于独自打理琐事，他便守着默默做着手中事。空山寂静，两人同处一山，共沐秋阳。

　　日头渐渐爬升，薄雾散尽。

　　沈夕收完最后一篓草药，直起身时微微轻喘，方才低头劳作太久，身子还有些虚弱。

　　不待她移步，不远处的苏砚已然收拾妥当。他看了眼她满满一篓草药，又看了看屋前空荡荡的柴垛，默然抱起一摞松枝，轻轻落在她家竹篱外的柴堆上。

　　他放下柴火，回身准备继续捡拾的时候，恰好与抬起身休憩的沈夕目光撞上。

　　沈夕微微一怔，片刻之后，极轻地道了一声：“望舒。”

　　苏砚的脚步顿住，唇角极浅地舒展开来，便又回身继续捡拾，一趟又一趟，安静替她堆满了半垛冬柴。

　　沈夕静静立在原地看着。

　　待柴垛堆满，日色已至晌午。

　　苏砚远远看向她，见她安然立在院中，便轻轻颔首，转身循着山路离去。

　　山风悠悠，吹得满院草木生香。

　　深秋空山，万物寂然。

　　风掠过草尖，带起窸窸窣窣的声响。沈夕抬手碰了碰柴堆表面干燥的松枝，松枝还留着阳光烘出来的暖意。往后风雪来时，这一堆柴火便能抵御山间的寒气。

　　有些东西，不必开口确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