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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因禅,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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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郎,你在等谁?”
老槐树下,不知何时站了一名诡异的女子,她穿着宝蓝色的衣裙,罩着一层黑色薄纱,招摇明媚,是不属于小城的张扬。张嘴声如银铃,比那终日倚在窗口挥舞帕子揽客的娘子还要脆甜。
厉三秋抬头打量了她一眼,并不做声。
女子朝他走来,步态轻逸地像飘,厉三秋微微起疑,这女子,不像人。
“你觉得我不像人?”走近了,她像看进了厉三秋的心,“少年郎,我为你卜了一卦,你可要听?”
厉三秋后退一步拉开距离:“不要。”
女子早有所料,不在意地望向来处:“那你便当我在自言自语。你呢,生母难产而死,生父出海失踪。吃百家饭、穿百家衣长大。今日你有一劫难,若你可活过今日,一生万众瞩目,但是鳏、寡、孤、独。”
他的身世,也不是什么秘密。
厉三秋并不接茬:“你若想要赚我的钱,我可直白告诉你,我身上一穷二白,等会去看戏都是因为做了一个月工班主特意免了票钱的。”
女子不屑的笑着撇过头,一双纤纤玉手勾过自己的眼角眉梢:“我不要你的钱。我告诉你,稍后呢,会有个和尚路过此地,他会说,天色不测,此地有灾厄,让你早早离开为妙。”
“你们串通好的吧。”
“我说了,我在自言自语。”女子生笑着,看过来的眼·阴冷,“我卜的卦是:你离开,你们二人会在戏院被泥石流掩埋而死;你留下,你们二人,可以活一个。”
厉三秋冷哼:“危言耸听。”
女子说着绕到他的背后:“我消失后,会有一阵狂风。那和尚离开后,亦会有一阵狂风。”
“你……”
厉三秋转身怔愣,左右寻找,竟然空无一人,人影都没有,他试探性往河里探寻了许久,甚至生出她跳进了河里的荒谬想法。
一无所获直起身子时,一阵狂风席卷,尽处,把手挡在额前避风的和尚步伐缓慢的朝他走来。依稀间,好像还有一只蝴蝶停在了他的背篓上。
一切尽如那女子所言,厉三秋望着和尚离去的背影,四周平静,觉得那女子只是信口开河,便往桥上走去,刚走出两步,狂风掀起沙土,他停在原地,莫名颤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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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有多重的歉疚与悔恨,才会让一个人以命相随。
阴司鬼差白无常,命中有此一劫。
不过是寻常的一天,她往返于阴阳之间,却在某个瞬间,突然顿足,她为何会在此地,成为鬼差?
这个念想出现的一刹那,平静的思潮注定要掀起惊涛骇浪。
她只记得范无救本该拥有平凡顺遂的一生,但是因为她,他的一生在及冠之前便戛然而止。
谢必安认为她欠下的,是他的一生。
鬼差不可渡黄泉,不可入轮回,谢必安甚至没有弥补的机会。直到她在黑水河边再度遇见了焚天。
早已不见艳色的水鬼终日靠在浅滩上用水草梳头发,若是遇上野泳的行人,便如蛟人入水,将其拖入漩涡,成为她的养料。
“七爷,要做个交易吗?”她如蝮蛇缠绕至颈侧,吐气如兰,“我教你一个入轮回的法子,你让我,见他一面。”
谢必安早已领教过她的鬼魅伎俩,却还是会在她靠近时愣神。须臾,惨白的手指锁住了焚天的琵琶骨,只有气音在说话:“我要范无救,重活一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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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黄泉司之前,因禅站在台阶上,双手合十:“谢施主,可否留步?”
谢必安回头,又看了眼身旁的范无救。
范无救:“去吧,我在这等你。”
谢必安露出个笑脸,随因禅进了门,“吱呀”一声,范无救看着门扉合上,心里总不安稳。
“那水鬼呢?刚刚是你把她带走了?”
因禅语气淡淡:“已交给判官大人定夺了。”
谢必安一愣:“她……执念颇深,你就这样把她交出去了?”
猩红僧袍的和尚背对着谢必安,躬身为她倒了一杯茶,“因果轮回,她应得的。”
谢必安不喜欢这个说法,笑意收敛:“因禅,这世上任何人都有资格说焚天是应得的,唯独你没有资格。她本可以在人间享香火供奉,却为你自缚阴间,纵然你不承认她的付出,也不该……这样。”
有更犀利的指责,但谢必安没有说。
因禅将茶水端到谢必安眼前,神情自若,音调都未曾因谢必安变化一分:“贫僧将你私自留下,有一事相告。”
谢必安不语。
因禅终于抬头看她,充满悲悯:“你可还记得你这一世是什么人?”
谢必安被问住,似灵窍初醒。
因禅继续说:“你这一世父母俱在,骤然丧子,已经命不久矣。”
谢必安茫然:“我为什么,不记得……”
“现在回去,或许可赶上见最后一面。”
谢必安往门口走去:“我要找范无救。”
拉开木门,眼前却没有范无救,骤然出现的光明漩涡将谢必安吞噬,因禅也扭头避其光芒。待白光消失,室内只剩下因禅一人。一只黑色围了一圈的宝蓝色凤蝶自暗处飞来,所过之处落下星星点点萤火之光。
“她们说,你是为了那个孟婆来的阴间?”
握着珠串的手指僵硬的拨了一颗佛珠,耳根平白有些发热:“贫僧……贫僧……”
凤蝶颤着翅膀,停在他突起的指节上,翅膀缓缓开合,似乎怡然自得。
这下连手也动不了了,莫名口干舌燥起来:“那是……想要……问你的,下落……”
焚天忽然化出人形,吓得因禅后退半步,一只覆着黑纱的手臂揽住了他的后腰,因禅躲闪不及想要挣扎,焚天见状一用力将他带到自己身前,腰带都痴缠在一处。
焚天探身,呼出的气息吐在猩红僧袍衣襟交衽处,语气旖旎亦蛊惑:“因禅,你成不了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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XX市附属医院深夜怪谈又添一则——太平间里自己爬走的尸体又爬回来了!
这不能怪谢必安“哗众取宠”,她一过那“天堂之门”,五脏六腑仿佛在肚子里炒了个菜颠了个锅,偏偏她是具僵尸她根本不敢吐,生怕一张嘴真吐出来了塞不回去。
于是只好就这么趴在地上,手脚并用的挪腾。
更糟糕的是,谢必安也并不知道父母的病房,思来想去,还得先爬到护士站去。
于是谢必安专门蛰伏到凌晨两点半,终于等到急诊部门接了个大活,油罐车大爆炸,所有护士疾步赶往急救,谢必安得以爬出应急通道,扒着桌沿把自己半挂在电脑前,开始试图查找自己父母的病房。
捣鼓了大半天,谢必安感觉自己都要质壁分离了,终于查到了病房所在。
途中艰辛不谈,反正遇到人了谢必安就装病患,基本上所有患者只会看着她一边尖叫一边回头大喊护士和救命。
爬到门口时谢必安深呼吸一口气,已经没有力气用手推门了,于是竭尽全力扒拉下把手,用头撞开了门。
哟,还是间双人病房。
谢必安不知道的是由于她的出生日期与姓名太过凑巧,被网红和营销号有心炒作之下,死去的她大大的火了一把,让有关部门以及校方不敢懈怠,医药费都没让二老出,虽然现在二老也没法出。
“爸……妈……”
许久没说话了,一开口沙哑的像个死了几十年的老头子。
谢必安撑起半个身子,拿过病床前的瓷杯喝了一口,发现没感觉,于是又放了回去。
这个浑身插着管子的看不出长相,甚至只能说是初具人形。
谢必安眺望了下对面的,也一个造型,只好作罢,让自己靠在柜子上,刚好和病床上的人头对着头。
“爸……或者妈。对不起,我死了之后被无常勾走了,忘记了还有你们二老了。不然我高低也跟你们打个招呼再走。”谢必安想了想,还是报喜不报忧吧,“爸妈,我也没死透呢,我现在在地府找了个活干,也算是个白无常吧,日常工作就是根据工作手机去勾人家魂的。这活还行,挺安静,基本上客户要是吵的话我也可以给他一榔头。”
“这个工资呢,就没有了。但是我也用不上。您二老要是有幸活过这一遭,有事没事给我烧点纸钱也行,要金元宝,那个钞票不好使啊,地府他不认这个。金元宝你们得找个叠的好的,叠的不好的那就相当于碎钞,我也用不了。”顿了顿,谢必安又说,“爸妈,其实有点奇怪,我可能真是那个什么白无常转世来的,那些个大鬼小鬼都好像认识我。说起来你们别说我吹牛,这还挺装逼的,嘿嘿,走哪都认识我。我还有个搭档呢,您二老可能也略有耳闻,就是那个黑无常。”
“按理说我是刚认识他的,但是总感觉他蛮熟悉的,这么说可能有点诡异,但是我对这个黑无常还挺亲近的。他好像也挺关照我的,您二老就别担心我了,我在下边有人罩着,过不上苦日子。”
说太久了,谢必安嗓子有点硌楞,于是背抵着柜子撑起来些,想再喝口水。
结果一抬头,发现二老齐齐朝着这头看着她,惊骇非常,眼珠子瞪得溜圆,心跳记录仪都蹦爆表了,奈何她是具僵尸她耳朵聋啊!
谢必安吓了一大跳,跑也跑不动,一转手搪瓷杯都碰掉了,洒了一地水,在地上叮铃咣铛的滚了一路。
“哎哟卧槽,我……给你们叫魂叫醒啦?”
离谢必安近的这个梗着脖子想说话,奈何嘴里插着氧气管,只能用喉咙嗯嗯啊啊,谢必安也不懂医学,不敢乱拔管子,只好语无伦次地说:“那个,等会啊,我,我爬出去叫医生……!”
结果言出法随,虚掩的门被打开了,谢必安来不及反应,眼睁睁看着一名“天神”降临了……
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进来的这位身形像是孙悟空开了法天象地,走进来都快塞满了病房。更不必说他通身官袍,顺直黑亮的长发垂到地上,一张脸阴森灰青,却挡不住他凌厉深刻的五官,和那双扫过来如利刃一样的眼神。
谢必安对上眼就打了个颤。
“阴魂谢必安,滞留人间,为何久久不渡黄泉?”
这声诘问,像是开了混响般穿透耳膜,还好谢必安是僵尸,她耳朵聋。
但她听清了。
“那个……敢问,敢问阁下,何人……鬼啊?”
大官垂下眼皮:“判官——阎子玉。”
谢必安强颜欢笑两声:“你这名字,有点那个,不讲究了啊。和阎王撞上了,得那个什么……避谶啊……”
阎子玉无语:“人间现在比地府还封建了?”
谢必安:“……”
谢必安:“那个,判官,不是我不渡黄泉,我那个,积分都快攒够了,马上就能投胎了!”
阎子玉目光深邃起来,不知哪里一道黑气窜到谢必安身边,将她围坐一圈。
阎子玉:“原来如此。”
不知道是不是谢必安的错觉,好像看见这大判官有了笑意。
还没看真切,只听阎子玉冷哼了一声:“痴心妄想。你双亲一身积德行善,未曾有殃。如今魂归阴曹,阴德有余,我便判给你些许,不枉你煞费苦心。”
谢必安听不出这大判官好像话里有话没憋好屁,只以为他要给自己开后门呢,刚喜上眉梢,就看见范无救的脸从阎子玉的身后挤了进来。
“阎子玉!她现在不可入轮回!”
一双鬼气森森的眼刮向范无救:“本座还未向你问罪,擅自扣留阴魂,还妄想插手五道轮回,你是想退休了,黑无常。”
范无救:“……”
谢必安:“……”当初你也没说你是背地里干的这事儿啊!
“滴——”
心跳记录仪停了,谢必安还没来得及转头看一眼,眼前又出现了那熟悉的白光漩涡,她已经准备好闭眼了,却有更黑的怀抱将她护进了幽暗里,让她免受刺目之苦。
“既如此,便一同投胎去吧。”
这是谢必安这一世听见的最后一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