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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因果轮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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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起孟婆这一家子那是三本‘阎王点卯簿’也说不完,但这位孟弋倒是个值得说道的人物。
幼时投生于战乱年代,成为了战时第一位女将军,带领着第一支女子军夜袭敌营,斩下寇首。
一生戎马,死于咳疾。阴司鬼差亲自引路,十殿阎罗争吵不休。杀孽与神同行,她的功劳有多高,她的杀孽就有多重。于是让她踏过层层阿鼻地狱,来到阎王与判官跟前亲自分说。
传闻她是第一任孟婆,干了五百年后觉得无趣,撂挑子就窜出了地府,如今隐居深山,也不知道在忙活什么。
谢必安听着范无救给自己的科普的‘孟氏纪事’,像是听了一段说书。
做鬼也是有个好处的,爬山像是给自己安了个缆车,自己往上蛄蛹蛄蛹就上去了,毫不费力。
谢必安老老实实的爬了会石阶才想起来自己是鬼啊。美滋滋的一会飘成s一会飘成n,突然想起来什么,回头看向范无救:“那个水鬼,叫什么名字?”
范无救愣了会,答道:“不记得了。”
谢必安不意外,又问:“那当初把她关在水里的真是……我?那算什么,我的前世吗?”
那是你的本体。范无救心里默默说。嘴上却道:“是你。”
纸车劳顿,此刻正是下午阳气最盛时分,这山中却阴霾密布,雾气横生,无端让人觉得压抑苦闷。
范无救似乎知道谢必安真正想问什么,淡淡道:“那鬼前世并非是鬼。它那时还只是一只蝴蝶,停留在一处佛寺,日日听着一位高僧诵经,开了心智。苦苦修行五百年,化为了人身。”范无救顿了一下,才说,“若是她恪守本心,未尝不能得道。但她成形后终日痴缠,只想将圣僧拉下莲台。”
谢必安一下就明白了:“她喜欢那名高僧?”
范无救点头:“那高僧是注定要飞升的。二人……有缘无分。”
“那她怎么变成现在这样了?”
山林中不知谁的声音乍响,清脆明亮,似乎是个少女:“因为执念过深,不肯喝我煮的汤呀。笨!”
谢必安朝头顶探寻,却找不到声音的来处。身后突然一道近在咫尺的声音:“许久不见,你怎么变得愚钝不堪?”
谢必安往后飘拉开距离,抬眼看去眼前一亮。
这是名一身火红衣裙的娇小少女,唇红齿白,明眸善睐,谢必安一眼就看见她身后罩着阴司火光,那是地府黄泉司的标志。
谢必安有些迟疑:“我们……认识?”
孟弋嫌弃地上下打量,扭头看见范无救还是老样子才神色稍缓,回头念叨:“你这是怎么了?鬼不鬼妖不妖的。闻起来……像是要死了?”
谢必安茫然,心底下意识又有些亲近她。
范无救想要说话,孟弋手一挥不耐烦地打断:“随你们吧,两个老不死的。找我干嘛?”
范无救见惯了她这副做派:“借点东西。”
谢必安在旁边神情也卑微起来,原来转魂丹在她手里。不待她说话,迷雾散去,谢必安只觉得浑身软绵绵的,飘不动了,整只鬼泄了力,被范无救眼疾手快接住。
执念在身不愿归于阴司的小鬼,总是扛不住正午的阳气的。
孟弋见多了这景象,狐疑地盯着范无救:“我这里,可只管死,不管生。”
范无救低头看着怀里又浅薄几分的阴魂,抬眼已经亮起两簇鬼火:“因果轮回,该还债了。”
孟弋是如何走出黄泉的,地府不知道。黑白无常却知道,还参与了。
谢必安与这孟弋忘年之交——孟弋是年,在孟弋决心为那人出逃地府时,还是谢必安给她放的风。此后孟弋能够顺利在人间游荡,谢必安二人功不可没。
孟弋抿了抿唇,有些为难的移开目光:“转魂丹……我给不了。”
范无救皱眉:“为什么?”
“已经被新晋的判官文书拿走了。”
“啧。”
忽然想起聒噪的小无常鬼在路上絮絮叨叨的那位地府新贵,说起时嫉妒得鬼脸上的皱褶都深了几分,想来便是这位了。
眼看范无救要恶化为鬼相,孟弋还是念着旧情:“转魂丹我没了,但这定魂珠还有点。你随我来,我拿给你。至少不让她如此脆弱。”
鬼煞之气又收了回去。
范无救冷着脸跟在孟弋身侧。
思索再三,孟弋试探道:“你如此苦心经营,万一到时候一场空,可怎么办?”
范无救眼都没抬:“那我就随她再死一回。”
孟弋眼皮一跳,嘴上轻松:“哎,你俩还是新死的时候好玩儿。那时候啊,你俩都是年轻后生。一个你呢,为守诺言而溺毙灾洪,他呢,心中懊悔,愧疚追随你一脖子吊死。来的路上别的鬼都说你已经走了,已经走了。他偏不信,拿自己的舌头要勒死人家。你更是畜生,打翻我一锅汤不说,还抢我汤匙帮着他勒脖子。”
追忆往事,范无救也有些许笑意,他重诺,亦有人不负他这般重诺。
蓦地,孟弋发问:“你们俗世里的名字,叫什么?”
范无救一愣,阴司行走千百年,早已不记得了。
孟弋意味深长:“她可记得。总是坐在黄泉边,揪着彼岸花瓣和我说:你叫三秋,她总喜欢打趣你,说一日不见你,如隔三秋。”
谢必安过不去的心魔,名字叫做吏三秋。
潮水褪去时,吏三秋的尸体还是站立的姿势,只是被洪水卷成了佝偻身躯,他至死都等在桥下,等她取伞来接他。白衣少年郎紧握的油纸伞掉在地上,痛彻心扉的撕裂让他毫不犹豫一把吊死在一旁的槐树上,他已无法成活,不如紧随其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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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弋的定魂丹原本是给那些执念深重无法过桥却又必须过桥的鬼魂准备的,一颗下去保管前尘尽忘,浑浑噩噩的就过了奈何。
范无救把谢必安团起来就往怀里塞,避开孟弋喂药的手:“我要的是清醒的谢必安,不是傻子。”
孟弋白了他一眼:“她现在和傻子也差不了多少。你不如自己替她勾齐了魂,直接送她入轮回。”
“我只能拘恶鬼,碰不了她的生死簿。”范无救冷冷地解释,要是他可以代劳,哪有这么多麻烦事?常言道七爷引善,八爷拿恶。谢必安每天笑脸相迎,背伞执扇鬼森森的立在黄泉边,比他这个恶鬼相渗人多了。
不过说起背伞执扇,她的东西也该讨回来了。
范无救拿过了定魂珠,收起来抬腿就要走。
孟弋诶了一声,范无救停下的背影正好淹没在光里。
范无救:“我知道你把转魂丹给谁了,我自己去拿。”
孟弋:“……”
看着那一向冷情冷心不愿多管闲事的黑无常如此来回奔走,孟弋谓叹一声:“那你还顺走老娘的定魂珠,畜生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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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无常鬼每走一段路便要摸摸自己的鬼手袋,生怕不小心把装着宝贝的锦囊弄丢了。
能够得到这宝贝回去邀功,小无常鬼觉得自己的鬼途简直亮的睁不开眼。想到即将立下头功,小无常鬼的脚步都轻快了,魂也飘了,看山非山,看树非树,他小无常鬼就是下一个地府新贵!
行至一处城隍庙时,发现这地修缮不错,香火正旺,他嘿嘿笑了几声,忙往里走去要尝尝贡品咸淡。
不料一脚刚踩进门槛,冷风呼啸,凄厉似鬼叫。四周的玻璃窗呼呼作响,就连两米长的实木供桌都在发抖,小无常鬼笑容僵在脸上,瞬间被压得直不起身子,‘哎哟'一声就扑在了地上,吃进一地尘土。
“八爷!八爷!小的错了,不知您在此地歇脚,惊扰了您的清净。您高抬贵脚,小的这就滚啊——”
角落里只有一声冷哼,不屑与他交涉。
无端端一场飓风卷起香灰,裹挟着就把胡乱蹬腿的小无常鬼卷在中心杵起来了。
黑暗里,恶鬼相的黑无常缓步而出,周身萦绕的幽冥煞气肆虐的叫嚣着,那是要吃人。
“再说一遍,那炙手可热的新贵,叫什么名讳?”
小无常鬼在飓风里起起伏伏,像是溺水,声音断断续续传来:“破……戒……僧……”
风止,云起,万籁俱寂。
小无常鬼吓得不敢睁眼,眯一条缝发现庙里已经什么都没了。他弹起来摸遍了全身,发出凄惨的鬼嚎:“我的宝贝啊——!”
鬼途熄灭了,饭也没了,唯一留下的,只有他小无常鬼回地府的归途。
“八爷要走的东西,哪能不给?”小无常鬼撇着嘴安慰自己,“怪我贪嘴,想偷吃黄爷爷的贡品。怪我机灵,先拿到了宝贝。怪我倒霉,走了这条破道。”越想越委屈,小无常鬼拖着沮丧的步子,扭着身子嚎啕大哭。傍晚的昏黄扫过,他满脸的褶皱里干的起皮,并无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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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必安其实没晕,她只是突然失力了,刚好范无救给她团起来收着,她正好假寐假寐。
等到最后一丝阳光也被阴间吞没,谢必安浑身一下充满了力气,完全可以飘个一百圈再把范无救绕成陀螺。
正想着,魂一轻,谢必安发现自己又回到了那条黑水河盼,范无救正站在对面。
谢必安笑意未起,想说你还真抢来了,河里却哗啦啦扬起了水柱,托起了一具泡烂的尸体,和把尸体当床榻,撑在上面托下巴的水鬼。
谢必安表情扭曲:“不行就把我送给她吧,都泡烂了啊!”
范无救像听不到似的,眼角眉梢都没给谢必安,他扬手示意手中的转魂丹,水鬼乌糟的头发里露出一双怨毒仇恨的眼睛。
“看来你已经知道了,”水鬼似笑似哭,自怜自哀,“是啊,昔日只有谕戒经纶的圣僧,本应西天成佛的圣僧,竟然堕入地狱!成了破——戒——僧——”
最后一句,女鬼几乎咬碎了一口牙,恨的泣血,不甘的发狂,双目渗出斑点猩红,“既然他能破戒!为什么不是为我?!为什么!为什么!我这么,这么爱……没有人比我懂他,没有人……比他懂我……”
范无救面无表情,这样的鬼他每天要索无数个,已经见惯了他们的贪嗔痴狂。
范无救:“把她给我。”
水鬼抹了一把脸,姿态妖娆:“你没有选择的余地,我不拿到转魂丹,就不会给你,谢、必、安。”
谢必安嘶了一声,凑到范无救耳边:“气死我了,我最讨厌人家威胁我了。我不要了,爱咋咋地吧,给她给她,反正都泡烂了,恶心死了。”
这话换了任何鬼说,范无救都要断了他们的轮回路,偏偏说这话的是谢必安,范无救笑起来,手一甩就把手里的锦囊丢向河里。
谢必安伸手都来不及阻止,惋惜大喊:“哎呀!你看起来厉害的要死,怎么好东西说扔就扔?讲个价啊好歹!”
水鬼冷笑着勾起锦囊,眼里冒着诡异的光:“我真的想知道……要是坏了你无常大人的事,你会不会给我个解脱。”
她捏着小小一颗黑丹,目光斜斜地看向水柱上发白的尸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