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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动摇 这次她一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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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实话,泽维尔的出现,让凌戾对“人和人之间的差距”这个概念有了全新的认识。
她以为自己已经在社会上摸爬滚打这么多年,见惯了富贵和贫穷之间隔着的那条臭水沟。
她曾经淌水过河,如今被人扔回来,也算看清了那边丑恶的嘴脸。
可看见泽维尔站在那里,她又忽然觉得那或许真是一条望不见对岸的银河,而岸的那边确实是人间仙境。
他实在像传说中走出来的人物。金发金瞳的往F区食堂的破长桌前一站,那桌子都显得富丽堂皇三分。睁眼张嘴,都是金钱的气息。
在他面前,很难不让人自惭形秽。
见凌戾不说话,泽维尔非但没觉得尴尬,反而笑得更好看了:“啊,这位朋友一定是不爱说话。没关系,我这个人最擅长的就是替别人说话。你觉得呢?”他好像等了等西蒙,发现对方没有丝毫接话的意思,于是自己接上了,“我觉得是。不说话的人,往往藏着最有趣的东西。”
凌戾在心里疯狂敲警钟。
她在心里警示自己,不要被这鬼话连篇的公子哥哄到了。
此人讲话的艺术水平或许达到了信口开河你都不好意思反驳的境界。
他是能把你夸得天花乱坠,让你心甘情愿去死的人。
类似的人她在码头见过很多,都是些想骗钱的二道贩子。
而她绝对不会被这种油嘴滑舌的男人骗走一分钱的!
泽维尔可不管凌戾内心的纠结,他低下头,靠近了一点,仔仔细细地看她:“你不想说点什么吗?你脸上写着好多话。是不是在骂我?”
凌戾磕巴起来:“你、你……”
反正她又没有钱,她好像也没有什么可骗的了……
不不,她怎么想到这儿了。
她又不是没见过好看的男人。以前在大学里,帝国理工的工科院系男多女少,有几个长得不错的,她也没怎么着;在码头搬货的时候,有个工友特别仗义,帮过她好几回,她也没心动过。
泽维尔才出现几秒钟?她的心怎么就不属于自己了呢?
“你什么你,”凌戾好不容易把舌头捋直了,往后退了一步,警惕地上下打量他,“你是节目组派来试探我的吧?”
泽维尔举起双手做投降状:“我发誓,我没有恶意,我是真心地喜欢你。”
凌戾:“……”
泽维尔又凑近了一点,是仿佛推心置腹的认真:“凌戾,你真不觉得自己能赢?”
凌戾本能地想嘴硬,但被他那双金色的眼睛看着,嘴硬的话到了嗓子眼又咽了回去。她犹豫了一下,说了实话:“我并不在意输赢。我只是缺钱而已。”
“对了,”他说,“就是这个。”
“你真可爱。”泽维尔笑着说,“你居然可以不看我。”
凌戾:“……”她说的是这个意思吗?
她第一次听到有人把自恋说得这么清新脱俗。
泽维尔退后一步,直起身来,伸了个懒腰:“行了,我该走了,节目组还等着我回去录宣传片。”他冲凌戾挥了挥手,走出两步又回头补了一句,“七天后第一轮考核,我到时候会在台下看着的。你一定会让它们喜欢的。”
凌戾:?
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泽维尔已经拐过走廊拐角,只剩下金色的发尾在墙角晃了一下就没了。
西蒙在她身后“啧”了一声。
凌戾回头瞪他。
西蒙没说话,抬起长腿就往F班训练室方向走。
西蒙的声音像根细针,扎在凌戾胸口上,把她从某种漂浮的状态里戳漏了气。
她回过神来,发现自己还站在原地。
她开始说服自己,试图从情感的漩涡中将自己解救,她想:
泽维尔这种的富贵闲人,跟她就不是一个物种,人家是动物园里供着的孔雀,她是路边翻垃圾桶的流浪猫,孔雀开屏关猫什么事?
这么一想,她心里果然舒坦了,甚至有点得意——她刚才居然顶住了泽维尔的攻势没让他得逞。这表现,这定力,不说铜墙铁壁吧,起码也算个钢筋水泥。
她挺了挺胸,快步跟上西蒙,前往训练室准备考核。
而那门一推开,凌戾就傻眼了。
F班十来个人齐刷刷转过头来,眼睛里冒着幽幽的绿光,如同一群突然看见肉的饿狼。
“凌戾!”之前食堂里尖叫的那个叫小鹿的姑娘第一个扑过来,差点把凌戾撞个趔趄,“泽维尔跟你说什么了?你认识他?他是单独给你留了联系方式吗?”
凌戾被七八只手同时抓住胳膊,整个人往后退了半步:“等、等等——”
“他怎么知道你的名字?你们以前就认识?”
“你看到他眼睛没?真的是金色!我之前超梦上看还以为是戴了美瞳!”
凌戾被七嘴八舌的追问砸得头晕脑胀:“等等等等……不是,我们没什么,他就是随便——”
“咱俩谁和谁啊?”小鹿扯住凌戾,“你还骗人,他怎么可能不认识你?”
凌戾:……咱俩应该也第一次讲话吧。
“你们都没走?”凌戾试图岔开话题。
“谁走了啊!我们全趴在门口偷听呢!”
凌戾眼前一黑。
F班这群人看奖金的时候不是还垂头丧气如丧考妣吗,泽维尔牌鸡血怎么这么持久啊?
她扭过头去,想找西蒙帮腔——这人虽然冷漠,但好歹是个正常活人。却见西蒙已经躲到了训练室最角落的位置,一副不想管的姿态。
凌戾被小鹿他们摁在椅子上交代了十遍“泽维尔到底说了什么”,她复述到第七遍的时候已经开始胡编了,什么泽维尔说要收她当徒弟、泽维尔私下给她塞了张银行卡、泽维尔说F班的人都很可爱。小鹿听到最后一句居然信了,眼眶都红了,说我就知道泽维尔大人不会看不起F班的。
凌戾:“……”你信得好轻易啊。
好不容易把众人打发走,凌戾瘫在椅子上,盯着天花板出神。
祸国殃民啊,泽维尔,你该赔我点钱的。
“西蒙,”她没转头,对着天花板喊了一声,“你说泽维尔是不是会什么催眠术?”
西蒙不说话。
“你也觉得吧?正常人谁长那样啊,你见过鎏金眼的人吗?肯定化了妆。或者戴了什么东西。节目组为了搞噱头什么干不出来——”
“西蒙?西蒙?!”
凌戾转头,房间早早就只剩下她一个人了。
她坐在空荡荡的训练室里,日光灯嗡嗡响着,地面上一片散落的杂物。
她忽然有点想笑。她这辈子被债主追着跑、被老板骂、被生活捶,都没觉得这么恍惚过。泽维尔就说了几句话,笑了一下,她怎么就跟丢了魂似的?
凌戾闭眼。
完蛋了。她好像真的被那个金灿灿的孔雀勾住了魂。
泽维尔有一种奇异的魔力,他完全吸引了凌戾的心神,让她忘记了金钱,忘记了西蒙,暂时逃离了那些债务压力。
即使理性告诉她,她不可能爱上他,但是她的感情却背叛了她的理性。
她不得不承认,泽维尔极大地激起了她的斗志。
凌戾十八岁从福利院出来,背着百万债款,考上了帝国理工,全额奖学金,学的是能源系统与动力工程。
她那时候还有梦想,还自持甚高地觉得自己是个天才。
她大三那年跨科参与了导师的课题,研究一种叫Threshold Isolins的特殊材质,目标是隔离病痛与人体,让大脑和记忆不再受□□痛苦的干扰。
如果做成了,这将颠覆整个星域的医疗体系。
她做出了成果。实验室里验证通过的那天,导师拍着她的肩膀说“凌戾,你前途无量”。
可她的论文还没来得及发表,催债公司就找上了门。
那帮人不知道从哪打听到她有了科研成果,三天两头堵在实验室门口,在她宿舍楼下蹲点,往她终端上发威胁信息,说“再不还钱就让你在学校待不下去”。
凌戾报过警,警察来了他们就走,警察走了他们又来。
系里找她谈话,说她的个人问题已经影响了实验室的正常秩序,让她尽快妥善处理。
她还没来得及处理,专利办公室又找上了门。大段的条款她看不太明白,只记住了一句:根据星域科研专利法,科研成果在未投入生产前,科研人员享有其专利权一年;若一年内未被认证为突破性成果,则自动失去专利权,成为公共研究资源。
理所当然地,这半年她没有任何进展。
不久后,维瓦集团旗下的生物科技接手了她的研究。
她去找导师,导师坐在办公桌后面,一脸为难地叹了口气:“小凌啊,你最近状态不太好,我也听说了你那些……债务上的麻烦。学院的意思是,你先休学一段时间,等事情处理好了再回来。”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当然,你如果觉得休学不合适,自愿退学也行。实验室这边,你的部分我会找人接手,你放心。”
她没签退学申请,但也没再回实验室。
在码头搬了半年货,每天累得倒头就睡,脑子里什么都不想。
不到半年她就收到帝国理工的正式信函,说她“长期无故缺勤,经研究决定予以退学处理”。随信附了一张账单,她“拖欠的学费和实验室使用费”加起来又添了八万。
她的成果早已不属于她,而是属于这个庞大而伟岸的公司,这个邪恶贪婪的资本怪物。
从那以后她对科研再也提不起任何兴趣。
她成年后痛苦坚持了三年,直到她放弃了那些无谓的东西。又随波逐流了三年,活到现在。
任劳任怨?这种东西早在她被退学那天就被她打包卖了出去。
她的日子千篇一律,打工,还债,打工,还债。
她也对科研再也提不起任何兴趣了。她对未来也不抱任何希望。
漫长的贫穷带来的从来不止饥饿和寒冷。
她活到二十一岁,已经觉得自己老态龙钟。就这样吧,就这样混到混不下去为止,反正也没什么好惦记的。
而泽维尔的出现,他头发上火彩耀人的珠宝宛如盛开到糜烂的荼靡,居然让她再次渴望起银河那头的人间仙境。
她的心动摇了。她果然还是不想死啊。
她突然好想留下来,留在这个舞台上。
她想活下来,活过一轮又一轮。留下来,站在他的身边。
她要站在他的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