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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穷得要死 海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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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戾蹲在出租屋的马桶上修水箱的时候,收到了一封邀请函。
说是邀请函,其实是一张花里胡哨的电子卡。从她的二手终端里弹出来:
【维瓦集团·星耀计划·全星域选秀海选报名启动】
凌戾用扳手敲了敲水箱,水箱发出一声沉重的叹息,终于不情不愿地开始蓄水了。她把扳手往地上一扔,划开那电子卡随便一眼,然后发出了一声短促的嗤笑。
“又来了。”她自言自语道,“今年这是第几次了?第三次还是第四次?”
星域里那些大集团最爱搞这种玩意儿。每隔一阵子,就有个什么“新星计划”、“璀璨之路”、“梦想舞台”冒出来,说得天花乱坠,包吃包住包出名,实际上呢?
凌戾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她看过的所有类似广告:海选地点全在那种进去就出不来的封闭园区,参选者从早到晚被关着排练,吃的是猪食,睡的是大通铺,美其名曰“沉浸式训练”。
最要命的是合同条款——晋级了,你的脸和声音归集团所有;淘汰了,算你倒霉,食宿费从后续收入里扣,连你出去打工的工资他们都有权抽成。
这些选秀的本质不过是有钱人闲得慌,拿穷人的梦想当消遣。
她长得不错,自从她以历史第一名的成绩考上帝国理工大学又半途被开除出名了之后,这种邀请就源源不断的找上了她。
她才不去。
她既没有梦想,也不作消遣。
凌戾翻了个身,终端又弹出一条消息,是她的债务管理人。
【温馨提醒:您的债务已逾期四十七天,目前累计本息共计三百四十二万七千八百星币。请尽快还款,以免影响您的个人信用评级。今日下午三点前若未收到任何还款,我司将启动资产核查程序。】
凌戾真是一点儿都不想还这债——任谁生下来就背了这么一屁股债,都不想还。
她妈生她的时候难产死了,死之前欠了多少钱没人知道,债主们拿着各种合同和欠条找上门来的时候,凌戾还是个吃奶的婴儿。政府把她送到了福利院,管吃管住,一直管到十八岁。
十八岁那天,政府说:好了,你成年了,这是你的债务清单,自己处理吧。
清单上是个天文数字。
凌戾:我能把奶粉吐出来还你们吗?
当然不能。所以这笔债就跟她如影随形地到了今天。
好在她脑子确实不错,公立学校一路免费读上去,愣是考上了全星域最好的大学,帝国理工学院,全额奖学金。她学的是能源系统与动力工程,按理说,毕业出来随便进哪个大集团,或许三五十年能还清吧。可惜债主们不打算给她三五十年,他们打算给她三五天。
催债的天天来,凌戾终于在第三个学年开头扛不住了,退学打工。
从那以后,她干过的活儿能列一张单子:餐厅后厨洗盘子、码头搬运、地下工厂装配、高空玻璃清洁、甚至给猪场铲过屎。每份工作都干不长——债主追得太紧,工资一到账就被自动划走,她连饭都吃不上。后来学精了,开始打零工,日结,现金,不过账。
今天这份活儿是给一个叫“老马修车铺”的地方当杂工,负责在老板修车的时候递工具、搬配件、招呼客人。老板马修是个四十来岁的胖子。凌戾在他这儿干了两周,每天拿一百二,管一顿午饭,勉强够活。
她赶到铺子迟了六分钟。马修正在给一辆悬浮货车换引擎衬垫,满手机油地抬起头:“你还知道来啊?”
凌戾没吭声,径直走到工具柜前把扳手按尺寸排好,又把昨天磨秃的钻头换下来,顺手把地上的油渍用木屑盖了。
马修这人有个特点,骂你归骂你,活你干利索了他就不吭声了。果然,他哼了一声,又钻回车底。
那天下午来了个修悬浮车的年轻女人,车是限量款的,漆面刮了一道。
马修报价,女人嫌贵,一来二去谈不拢,女人忽然指着正在搬轮胎的凌戾说:“你这学徒工也是从外面找的吧?一小时给她开多少?连个正经培训都没有,难怪你们这铺子又脏又乱。”
臭脾气老马一点儿都不惯着她:“你高贵也就不来我这儿了?怎的是当了情妇,开着大佬的宝马不敢去正规公司,你也就只能来咱这逞逞威风。”
“你?!”女人负气而走。
傍晚收工,马修喝了点酒,不知道怎么又聊到了钱的话题,开始数落她:“你说你年纪轻轻,干点什么不好?天天打零工,饥一顿饱一顿,你就不想想以后?我跟你这么大的时候,已经在攒钱买房了。你看看你,浑身上下加起来值两百星币吗?我跟你说,人穷啊,都是有原因的。你这种的,一看就是好吃懒做,干什么都干不长,活该穷一辈子。”
凌戾当时正蹲在地上收拾工具,听到这话,手里的扳手“哐”一声扔进工具箱。
“你这小鬼技术可不值一百二,这样吧,一百,我就让你留下来教你点真东西。”
图穷匕见。
她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马老板,”她心平气和地说,“您说得对,我确实活该穷一辈子。不过我不打算继续在您这儿穷了,您另请高明吧。”
马修:“你这话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我辞职。今天工钱结一下,一百二,谢谢。”
马修骂骂咧咧地数了一百二给她,临走还补了一句:“活该你穷!我早看出来你干不长,你这种人就是又懒又贪!”
凌戾把门摔上了。
她沿着大路往回走,马修那番话不算新鲜,她听多了。债主天天在她耳边念叨“不还钱就让你信用破产”,打工的地方老板嫌她“不踏实”,连福利院的阿姨都说过“你这孩子心浮气躁,不肯安安分分攒钱还债”。
钱、钱、钱。
刚走到出租屋楼下,又收到“融鑫债务调解中心”的语音通话。
凌戾接起来,那边是一个公事公办的男声:“凌戾女士,我司今日下午已对您名下资产进行初步核查。您目前租赁的房屋地址为星耀城东区第三福利院旧址改建宿舍七号楼四单元四零三室,我们已向该房产管理方发送了资产冻结通知。请您于三日内清空个人物品并办理退租手续。”
凌戾站在楼下,看着四楼那扇亮着昏黄灯光的窗户。
“等一下,”她说,“那房子是福利院改建的宿舍,我十八岁之前住的就是这儿,我每个月交八百租金,合规合法——”
“根据您签署的债务协议第三款第七条,我司有权对债务人名下所有资产进行处置,包括但不限于租赁权。如您对处置有异议,可于三十个工作日内向星耀城地方法院提起申诉。感谢您的配合,祝您生活愉快。”
电话挂了。
凌戾站在楼下,手里还攥着那一百二十块钱。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对着楼道的铁门踹去。
铁门“咣”一声巨响,二楼一个大妈推开窗骂:“大晚上的抽什么风!”
“对不起,”凌戾冲楼上挥挥手,“门撞的我。”
她蹲在台阶上翻终端里的消息。债务管理中心又发了一条:鉴于资产核查程序已启动,建议您尽快寻找新的住所。另外,您在本星域的信用评级已下调至C级,这将影响您后续租房、就业及贷款等一切信用相关行为。
C级。再往下就是D级,D级就是信用黑户,到时候连端盘子都没人要。
她快被社会斩杀掉了。
欠债三百多万,信用C级,没有固定住所,下一份工作找不到的话,她连今天的晚饭都成问题。去更远的星球?移民需要信用B级以上。去地下城?她没有那张通行证。找个包吃包住的地方……她脑子里忽然闪过了那封被她扔进终端回收站的电子邀请函。
包吃包住。
她拿出终端查看海选细则:
【海选期间食宿全包,选手在园区内集中管理,不得随意外出。晋级者按名次发放奖金,前十名保底十万星币。落选者由集团统一安排返程,不收取食宿费用。】
与世隔绝。
债主进不去,催债电话打不通,资产核查程序找不着人。哪怕就躲一个月呢?
至于选秀本身……凌戾对自己有清醒的认识:她长得还行,但也不是什么倾国倾城的料。唱歌不走调,但也仅此而已。跳舞?小时候在福利院的六一晚会上被老师按头跳过一次群舞,她全程顺拐,把前排小姑娘的辫子踩掉了。弹琴?她那双手倒是挺灵活的,修车拧螺丝稳准狠,但正经乐器没摸过几回。
“星耀计划”往年的节目她看过几眼,无非是唱歌跳舞、才艺展示、观众投票那一套。她去了顶多算个陪跑的,第一轮就该被刷下来了。
但重点是——从报名到第一轮录制结束,至少能白吃白住半个月,还不用躲避那些烦人的催债马仔。
刚刚好有这个一本万利的机会,刚好她还不想死掉。
没想到她这个出生即负债的老倒霉蛋还能遇上这样的机遇。
凌戾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
回到四楼的时候,房东果然已经在门口等着了。那是个五十多岁的女人,平时对凌戾还算客气,今天一脸为难:“小凌啊,不是阿姨不帮你,你这个……人家那边发了正式函,我也没办法。你看你什么时候方便搬?”
凌戾想了想:“阿姨,这半个月房租我付过了吧?”
“付是付了……”
“那我月底搬。您跟那边说,我保证月底前清空,绝不耽误您。”
房东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
凌戾进了屋,把门反锁,坐在床上打开终端,海选报名截止日期是后天。
报名方式有两种:线上提交资料,或者直接去星耀城西区的维瓦大厦现场报名。现场报名者当天就能安排初试。
她翻到合同条款那一页,一行一行看过去。
星耀计划的合同她听说过,很霸道,签了就跟卖身差不多。
海选阶段不用签正式合同,报名表上只有一份《海选期间行为规范》,大意是遵守纪律、服从管理、不得损坏公物、不得打架斗殴之类。
她并不在意这些,她还有可能更惨吗?看一眼就过去了。
第二天一早,临出门前,她对着镜子理了理头发。
凌戾这个人吧,平时不怎么照镜子,不是不爱美,只是一个穷鬼能好看到哪里去呢?
镜子里的人头发是自己剪的,狗啃一样,她扒拉了两下没扒拉整齐,干脆放弃了。五官倒是没得挑,她妈的基因全点在这上头了,眼睛大,眼尾下垂看起来也蛮可爱的。
“还行。”她对着镜子里的自己点了点头,“至少不像马修说的那样,浑身上下值不了两百。”
说完她想了想,又补了句自嘲:“至少值个二百五吧。”
维瓦大厦在星耀城西区,是栋银光闪闪的锥形大楼,远看跟个镶了满身镜子的火箭似的。凌戾到的时候,楼下已经排了老长的队,从大门口一直甩到街对面的奶茶店。
队伍里全是年轻姑娘小伙,个个打扮得花枝招展,穿了全套古风襦裙的,顶着满头彩色脏辫的,脸上涂了亮片跟银河成精似的。
凌戾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灰T恤和一条膝盖磨出纹路的工装裤,觉得自己可能是全场最朴素的人。
“拜托了,上帝、圣母玛利亚、各路菩萨、天官、财神、文昌君、月老、拉莱耶、土地公、四方神明,求求保佑我财运小小涨,入选吧!”
排了快俩小时队,终于轮到她。登记处的大姐头也不抬:“姓名?”
“凌戾。”
“年龄?”
“二十一。”
“才艺类别?”
凌戾卡了一下:“……有什么类别?”
大姐终于抬起头看了她一眼,道:“唱歌、跳舞、乐器、杂技、表演、特殊才艺,你报哪项?”
凌戾认真想了想:“都行。”
大姐沉默了,她敏锐地看出了她的外强中干:“……算吧。填个表,特殊才艺类,进去右拐第二考场。”
凌戾填完表往里走。
她只要混过初试,混进园区,就能白住半个月。至于初试考什么,能过最好,不过算了。
第二考场里坐了一排评委,中间那位是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左边是个浓妆艳抹的女人,右边是个翘着二郎腿的年轻男人。
凌戾一进去,那年轻男人就笑了:“哟,这位是走错片场的吧?工地招工在楼下排队。”
凌戾看了他一眼:“你怎么知道……你会看面相?”
年轻男人一愣,浓妆女人在边上偷偷笑了出来。戴眼镜的中年男人则是推了推眼镜:“特殊才艺类,展示一下吧。”
展示什么?凌戾左右张望了一下,考场角落里堆着几样道具,大概是给杂技类选手准备的。她走过去。
“这个能用吗?”她问。
评委们面面相觑。戴眼镜的中年男人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