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攀辕卧辙》花去潺潺

5、我和他睡在同一张床上 “大人

　　“大人，王爷在院中。”

　　侍从行了个礼，退到一边去了。

　　沈絮雪伸手，将手放在雕花檀木门上顿了顿。

　　他突然听到了自己的心跳。

　　活了太久了，沈絮雪已经记不清自己的年岁。但他记得，上次听到自己的心跳是在五百二十三年前，在这个世界，

　　红衣少年郎在人群中回头，

　　那一刻，

　　人潮褪去，

　　满天飞灯都失色。

　　对于萧和月这是十年，而对于在这个世界之外的沈絮雪，他已经经历了五百二十三年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终于推开了那扇木门。

　　沈絮雪瞪大了眼睛。

　　萧和月换上了他少年时的装束。

　　束袖红衣，马尾高束，剑眉星目，满是少年意气。

　　他立在院中，手腕翻转，挽了一个漂亮的剑花收剑入鞘。

　　沈絮雪看着他，眼眶微红，嘴角却是上扬的。

　　“殿下……”声音很轻很轻，带着些许哽咽。

　　但萧和月听见了，他朝着沈絮雪快步走了过去。

　　尾音消失之时，沈絮雪闭了闭眼，再睁眼时，已看不出前一刻的动容之态。

　　“王爷约臣来，所为何事？”

　　闻言，萧和月停下脚步，站在离沈絮雪一尺之处，看着这新结交的故人。

　　夕阳努力将院墙的影子拉长，完全盖住了沈絮雪，却怎么也不能再长一尺，偏偏断在了那最后一尺。

　　半晌，他向前一步，一声轻笑，“阿絮，叫我和月。”

　　沈絮雪低着头，道，“王爷，这不合规矩。”

　　萧和月挑眉，再向前一步，“那，叫我殿下。”

　　瑞王也可称之为殿下。

　　沈絮雪似是无奈的摇摇头，“好，殿下。”

　　“嗯。”萧和月回应，在沈絮雪面前顿了顿，终是没拉上他的手，转身进屋，“跟我来。”

　　沈絮雪闻言，跟着他，走出了墙的影子。

　　还没进屋，沈絮雪便闻到了菜的香气。

　　这香气，有驼蹄羹，烩鸭子热锅，炙羊肉……

　　好吃好吃。

　　沈絮雪开始迫不及待了，天大地大，吃饭最大，不过要说好吃，他还是觉得有个修仙世界的一种灵兽肉最好吃……

　　咳，想远了。

　　萧和月昨日说请他喝酒，那今日酒是必不可少的。沈絮雪见桌边放着酒坛，酒坛上写着“金澜”。

　　金澜酒，前世沈絮雪很喜欢，但算是皇室特供，所以他老是办了事找先帝赏他此酒。

　　过去太久了，沈絮雪已经忘记他的味道了。

　　“阿絮，坐。”萧和月率先坐下。

　　此处只有两个挨得极近的凳子，沈絮雪踌躇了一下，还是坐了上去。

　　“殿下，你今日找臣来只是为了用膳喝酒？”

　　“嗯。”萧和月点点头，“阿絮觉得这些菜如何，喜欢吗？”

　　“……”沈絮雪实在是想不出萧和月到底是为什么要这样，沈黎不过是一个小小臣子，用得着……

　　“还有，私下称你我便是。”

　　沈絮雪长长叹了口气，算了，先吃饭吧，等会儿问多了万一吃不了饭怎么办？

　　他拿起筷子就开整。

　　此处没有他人，萧和月亲自倒了酒。

　　“来，阿絮，喝。”

　　“喝。”

　　“阿絮，我今日着身衣服如何？”

　　沈絮雪看了一眼，不敢再看，“殿下这般俊俏，穿什么都丰神俊朗。”

　　“阿絮这身也很好看。”萧和月看着他，又似乎没看他，“从前，太傅私下也喜欢这样穿。”

　　沈絮雪神色不变，应道，“能和沈丞相眼光一样，也算是有幸了。”

　　萧和月笑了笑，又问道，“阿絮，你对他有什么评价？”

　　“臣不敢妄议。”

　　“这里只有你我，我要听你如何看，不是臣如何看。”

　　沈絮雪：“我观丞相平生，于国于社稷，算得上鞠躬尽瘁，但于家于友人，却有缺。”

　　萧和月：“如何有缺？”

　　“先帝之时，他为了铲除异己，害死了江栖华江大人，他为了边疆稳固，让小弟沈茹盐战死边疆。”沈絮雪攥着筷子，“弃好友弃家人，如何算是无缺。”

　　萧和月辩驳：“那是迫不得已，那是为了社稷。”

　　沈絮雪挑眉一笑，抿了口酒，朝他看去，“所以于国无缺。”

　　酒过数巡，沈絮雪两颊染上了枫红，但是他还是清醒的。

　　他酒量不错，不然也不敢和萧和月喝酒。

　　倒是萧和月，喝了三杯之后脸上没有任何反应，但他右手撑着脑袋，眯着眼睛，不动了。

　　这是，醉了？

　　这饭也吃得差不多了，沈絮雪正准备告辞，这主人家却喝醉了？

　　沈絮雪在他身旁轻声唤道，“殿下，殿下。”

　　萧和月不应声。

　　沈絮雪又推了推他。

　　这回，萧和月动了，他拉住沈絮雪的手，扑到他的肩上，在他耳边嘟囔，“别走……别走……”

　　真醉了？

　　沈絮雪看着他的脸，在昏黄的烛光下，和平常无异，要不是身上有些酒气，没人能看出他喝了酒。

　　[他这是真醉了还是假醉了？]

　　008看了一眼回复，[其实他的脸色白了几分，这是另一种人喝了酒的反应。]

　　好吧，从前萧和月没有在他面前喝过酒，他真不知道他喝了酒之后什么反应。

　　“来人，来人。”沈絮雪想叫人将萧和月扶回去休息，喊了半天也无人回应。

　　这王府的佣人呢？

　　沈絮雪想出去找人，企图从萧和月的手中将自己的手抽出。但他没想到萧和月攥得死紧，怎么也抽不出来。

　　真是王八变的，咬住了就不松口。

　　无法，他只好架着萧和月出去。

　　推开院门，总算是看见了一个丫鬟。

　　“来，帮我扶一下王爷。”沈絮雪吩咐，“王爷醉了，扶他去休息吧。”

　　那丫鬟迟迟没有接过，“大人，王爷平时……都不让奴婢们近身的……这……”她灵机一动，“要不大人扶着王爷去卧房休息……”

　　哈？他是什么碰不得的天山雪莲吗？

　　虽然心中这样吐槽，但是沈絮雪没有丝毫不悦。

　　看着那丫鬟犹豫的模样，沈絮雪也不想为难他，只好答应，“卧房在哪？”

　　“奴婢给大人带路。”

　　沈絮雪努力了一路，终于将萧和月放在了床上。正好，萧和月攥着他的手也松了一点，他将手抽出来，正打算走。

　　听见一声呢喃，“太傅……别走……太傅……”

　　沈絮雪闻言，回头，看着那个从小带大的孩子，低声自语：“我真是怕了你了。”

　　“嗯，殿下，我在呢。”沈絮雪坐回床边，看着他似乎睡得不太安稳。

　　他皱了皱眉，将萧和月外衣脱了，又让丫鬟打了盆水给他擦了擦脸。做完这些，沈絮雪又将手递给了他。

　　“殿下啊……”

　　[你不怕他认出来？]

　　[他这不是喝醉了意识不清嘛，明天起来准觉得是幻觉。]

　　008少见的严肃，[让小世界的人发现世界之外，后果很严重的！]

　　[放心。]沈絮雪将萧和月往里推了推，躺在了他旁边，[我心中有数，明早萧和月醒前叫我。]

　　008发了一个白眼表情包，下线了。

　　——

　　旦日，清晨。

　　沈絮雪一睁眼，就看见萧和月的双眼。

　　顿时清醒。

　　他从床上滚到了地上，噗通一声。

　　顾不得痛，他立刻站了起来，“那个……殿下……”

　　[008，你怎么不叫我！]沈絮雪在脑内质问。

　　[啊，几点了？]008似乎也才反应过来，[我休眠过了时间……为什么啊，我最近老是想休眠……]

　　[不要找借口。]沈絮雪拒绝听008的狡辩，[还有下次我就把能量分成改为三七。]

　　008颇为心虚[好了好了，你是最好的宿主了……保证没有下次。]

　　萧和月昨日没红的脸今日红了，他眼神飘忽，磕磕绊绊的说，“那个……昨晚我……”

　　“没事的，殿下，昨晚……”

　　“阿絮！我……”萧和月像是豁出去了，被子一掀，下床双手握住沈絮雪的右手，十分大声，

　　“阿絮，我心悦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