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纱巾 陈 ...
-
陈老二家最近热闹得很，时不时就有人串门，按理说，大队长家平时就不冷清，谁家有点芝麻大的事都要上这嚎一声，扯着大队长评评理。稀奇的点是这次上门的都是知青。
上次去拾掇那几间房子的知青聪明点的早就意识到了开学校要请老师的事情，其他知青在后面两天也都回味过来了，私下里都攒着劲呢，也不一块上门，所以这上门的人陆陆续续的，院子的大门一天天的就没个消停，吱呀吱呀的响。
“这都第几拨了？”许禾苗把人送出门，进来的时候嘟囔了一声。
“就是，以前不见这么热闹。”王秀花眯着眼睛给院里晒着的白菜翻身。
“娘，他们来干啥？”陈意迟边问边跺脚，把往她这边走的鸡给赶走，她讨厌这些鸡，总觉得会啄坏她。看见鸡扑腾着翅膀跑了，这才放心。
“送礼呗。”叶素心朝着门外白了一眼。
老陈没少照顾他们，刚下乡的知青有的心里没数，十天半个月把发下来的粮食吃完，没粮的时候还从自家借粮食给他们，现在借出去的粮食有的到现在连个影子都没有。平时知青点闹腾的时候，还不都是她跟着跑前跑后的，没见他们说句好话，现在知道队里有老师的差事了，就都围上来。
“根子，去把你爹和你伯都叫来。”叶素心喊道。
“知道了。”
“咋了娘？”陈森问。
“你爹这几天都被烦得躲出去，你们几个也给我老实点，不该收的东西就别收，别想着占便宜，要啥自己赚去，知道没？”叶素心交代道。
“他们手里能有啥好东西。”陈竹不以为意。
“你管人家有啥东西呢，反正不许收，传出去还得了？”叶素心上手拍陈竹一下，没收劲。
“我就随口说说……”陈竹捂着腿跳开。
陈意迟见自家三哥被打，可高兴了，陈竹见幺妹取笑他，作势要揍她。
陈意迟赶紧躲到叶素心身后冲他做鬼脸。
“都要娶媳妇了还没个正形。”叶素心骂他，“你有没有看上的姑娘？”
陈竹听见这话赶紧说：“娘，二哥还没回话呢。”
“我知道，不能收东西。”陈松赶紧开口，生怕娘的念叨牵连到他。
叶素心被这么一打岔也只能作罢，“行了，就这些，把你爹叫回来吃饭吧，人走了。”
“我去我去。”陈竹赶紧跑出门。
走回知青点的路上，蔡崇问顾逸飞，“你有什么想法？”
“能有什么想法。”顾逸飞耸耸肩，“大队长媳妇都说得那么明白了，说凭自己本事，你觉得呢？”
蔡崇想了一会，“现在也只能这样。”
说着捏紧手里的两斤红糖，这还是今天特意去代销点称的，觉得在乡下送礼也够了，往常村里人家结婚再大方的送礼都不会送两斤红糖。
代销点的孙老头最近生意很好，这几天一直乐呵着，脸上的笑就没下来过，也不知道这知青咋就突然这么大方。上一次这么大方的时候还是知青刚下乡的时候，手里有安置费，心里没数，不知道怎么过日子，手指缝里的钱漏得宽，等下乡一个月左右才知道省着花。
这次也不知道是咋回事，不过不知道原因也不耽误他乐呵。
回到知青点，蔡崇把红糖藏起来，他自己都舍不得吃。
过了一会，周彦霖也回来了。顾逸飞见状走过去勾搭住他的肩膀，“去哪了？”
“捡柴火啊，你别过来，我身上都是灰。”周彦霖把他蹭开。
顾逸飞赶紧拍拍身上的衣服，今天穿的是他最新的一件衬衫，别给他弄脏了。
下午上工的时候陈意迟在大树下玩呢，就听见有人叫“幺妹。”扭头一看，不认识的人，就继续扔着手里的石子，没回应。
许芸心想，这幺妹还真是个傻子，不是听说变得不傻了吗？
她上次听赵翠花说，大队长家很宠这个闺女，后来上工的时候打听下，就知道陈家幺妹的事情，也知道她最近在村口的大树下玩。
这还真招仇恨，她们是城里来的还要苦哈哈挥锄头呢，这泥腿子还享上福了。
“幺妹……”许芸赶紧露出笑脸朝幺妹走去，蹲下来，和幺妹亲昵地靠在一起。
走近才发现陈幺妹被陈家养得真好，这大辫子粗的，脸上也有肉，不像她们干枯的头发，身上也瘦得干巴巴的……
陈意迟终于抬起头看她，仔细看看，确定自己没见过，“你谁啊？”她张嘴问。
许芸听到她说话，心想这傻子还真变好了，“我是知青，许知青。”
听到知青两个字，陈意迟感兴趣，就停下手上的动作，“干啥？”
“我见你好看，想给你送个礼物。”许芸赶紧套近乎。
“啥礼物？”陈意迟有点兴趣，她之前也给余知青送礼物来着。
许芸赶紧宝贝的从怀里掏出一条纱巾，这是她在城里的时候攒了好久的钱买的，下乡了叶跟着带过来，都没戴过几次，拿出来给傻子用她还觉得肉疼，不过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许芸狠狠心拿出来。
“纱巾，你看，这可是粉色的，城里这个颜色都很少。”她去城里的商店里买的时候，粉色的就剩下最后一条。
陈意迟看看她手里的纱巾，她确实没见过这个颜色，再看看自己身上穿的衣服，灰扑扑的。
“这个能干啥？”她看着也不像衣服啊。
“这样。”许芸把纱巾展开，给幺妹围了上去，还以为陈幺妹也跟那些泥腿子一样臭臭的，没想到靠近闻着还有皂角的香味。
陈意迟把脖子上的纱巾扯下来，放她怀里，“我不要，你留着吧。”
许芸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
“我不要呀。”陈意迟皱着眉头又说一遍，这知青怎么这样，娘不是说知青很聪明的吗？
“这在城里都很难买到，就连其他知青也想要。”许芸觉得这傻子真不识货。
陈意迟不想理她，换个凉快的地方玩。这知青大夏天的把脖子围起来干嘛？是不是傻？不热得慌吗？她在山里的时候都要找块凉快的地扎根……
粉色是有点好看，但是也不能当衣服穿，她不要这个礼物。
“姑姑，回家了。”莲花在路边喊道。
“来了。”陈意迟站起来，拍拍屁股，跟着莲花走。
“你喝水没？”莲花看看陈意迟的水壶，“奶说夏天要多喝水。”
“喝了啊。”陈意迟把水壶挂好。陈金贵怕她把水壶弄丢，特意在壶上面穿两个孔，系条绳子给她挂着。
晚上吃饭的时候，叶素心拿着碗喝着玉米面糊糊，跟陈金贵抱怨，“那些知青真是烦人，今天那蔡知青拿着红糖来，走了之后幺妹就一个劲地问啥是红糖，她也要吃红糖，闹得不行。”
陈意迟当时就抱着叶素心的大腿，不肯让她走，说她也想尝尝，给叶素心整得没招，只能拿点家里的杂面和柜子里剩下的红糖，揉三个窝头出来给三个小的吃。
陈意迟拿着手里的红糖窝头，对他俩笑。她就知道带着糖字的都是好东西。
王秀花看着她手里的红糖窝头也心疼啊，这家里哪有这么多粮食可以糟蹋，她最近还想怀一个，粮食得省着点才行，咋能都吃嘴里。不过莲花也得了一个，她也不好说什么，只能低头喝玉米糊。
陈金贵也烦那些知青，“就知道整这些。”他还能收礼啊，这传出去唾沫星子不得淹死他。
等吃完饭，两个嫂子把碗筷收拾干净，陈意迟就帮着叶素心把菜干收拾好，用袋子装起来放进柜子里。
“根子，你又去哪里玩了？这屁/股又破洞！”许禾苗骂道。
根子光着上半身从屋里跑出去，躲着他娘打，许禾苗出来又给拎回去。
“娘，今天知青给我送礼物我没要呢。”陈意迟突然想起来这件事，赶紧跟叶素心卖乖。
“啥？送你啥了？”叶素心听了把手上的菜干放下。
“说是纱巾，很好看，是粉色的呢，我都没有。”陈意迟撒娇。
“哎哟，我家幺妹真是太聪明了，娘明天偷偷给你煮个鸡蛋吃，你别告诉别人。”叶素心没想到自家傻闺女还能扛着诱惑，赶紧鼓励道。
陈意迟捂住嘴，表示自己不说。
“行了，这里不用你，回去睡觉吧。”
陈意迟点点头，闻了闻手，手上的味道怪怪的，就去院里洗洗。
叶素心看她爱干净那样，觉得自己闺女真是哪哪都好。
等陈意迟回屋里了，叶素心把陈金贵拉出来，把这件事和陈金贵说，“你说这也太阴了，知道幺妹不精，找到幺妹头上来，那幺妹要是真收下了，我们不就只能捏着鼻子认下。”
叶素心是真生气，这群知青咋能算计到自家闺女头上，她今天还嘱咐几个小子不能收礼，都没想到幺妹这一茬。
陈金贵听了，脸也拉下来，“还是地里活太轻。”明天就给他们重新安排，看他们还有没有力气动歪心思。
陈意迟回到屋里，把鞋子一蹬就上床躺下，想着明天有鸡蛋吃就开心，鸡蛋可好吃了，滑滑嫩嫩的，不难咽，真想天天有鸡蛋吃，不过娘听见一定会骂她：
鸡屎吃不吃！
哼，她才不要！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纱巾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