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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王似书没有朋友 “张如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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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如画”想了想,又拿出自己从前用过的手机。这只手机在警方导出数据后作为遗物一起还了回来。
她充上电并开机,检视自己的旧日微信。
一片清净,她的微信好友多数都是同学,几乎都在出版或者传媒圈子里工作,甚至还有两位同学就在同一家出版社的不同部门上班。
在口口相传之下,想必大多数熟人都已经知道王似书意外辞世一事。
王似书的长相身材几乎与万人迷妹妹一模一样,可是,没有任何人怅然若失,痴痴前来,对着她的微信絮絮表白,又或者汇报日常琐事。
二十多岁的母胎单身王似书,连一个暗恋者都没有。
短信倒是有几条,全是广告。
“张如画”叹了一口气,不必在原先那个微信上装作家属发讣告了,王似书的人际关系全盘失败,没有人牵挂她,没有人为她难过悲痛。
而这份“全盘失败”,并非没有来由。
姐姐开始读大一时,妹妹在家“自学”,预备明年的高考。
妹妹并没有去报名复读班,因为姐妹俩都知道,这一年里妹妹根本不会翻开课本,报班是白花钱。
等到姐姐去大学里上课的时候,妹妹就在家看剧玩手机,或者约旧日好友出去逛街。
到了下午四点,她是一定要赶回家做饭的,借口也非常正当:“我得回家去复习了,还要参加第二次高考的呢。”
不过,妹妹是真的在认真做每顿晚餐,还时不时地照着网络上的菜谱翻新花样,厨艺大进。
等姐姐下了课回到家来,饭菜已经上桌,与此同时,还有妹妹殷勤的笑脸。
姐姐三两下吃完,筷子一放就去卧室的书桌上温习高中的功课,妹妹则收拾餐桌,洗碗,随后独自出门倒掉厨余垃圾,散一会儿步,回到家里再打开洗衣机,拖地打扫,收拾衣物。
姐姐每天晚上都学到十一点半才出来洗澡。
妹妹劝她不用这么辛苦,横竖都是已经考过的知识,快忘记的时候再捡起来背一背就好了。
姐姐淡淡道:“高考时间紧张,需要保持刷题量,不然会做是会做,写都写不完。”
妹妹将信将疑,还是把一杯泡好的菊花茶递给了姐姐。
姐姐一口气喝完,去洗漱睡觉,明天还要赶去学校上早八的课。
表面上看,她没有给妹妹好脸色,也心安理得地享受着妹妹的“服侍”,十指不沾阳春水。
可是,她也有压力,天天头悬梁锥刺股,生怕妹妹觉得她不尽心。帮人帮到底,她是立志要考出同等高分的。
无论是新生社团还是同学相邀,王似书一律礼貌谢绝,上完课就回家。
分配了宿舍却不去住的她,自然也没有亲密的大学室友。人们都说宿管阿姨最神奇,无意中就给每个人分配了一生中最好的朋友,即各自的大学室友。
王似书只能默默在心中遗憾,暗中祈祷等自己到了大二再搬去寝室也不晚。
这半年,她每天只去不同的教室赶着上课,下了课就跑回家复习,真是一个朋友也没有。
许多人都说,985大学里最适合择偶与择友。可是她这一年的表现实在太过冷淡,她怎么对待别人,别人便怎样对待她。一个学期都快读完了,同班同学之间甚至都没有认齐全,只是看着面熟,碰到面了就互相点个头而已。
大学之前,秀外慧中埋头苦读的她一直是老师和同学们的宠儿,关注的焦点与中心。
现在,她考到了985的大学,跟更优秀的人在一起读书,却并没有“同行”。
一波三折,第二次高考时已经需要验证指纹,年轻识浅不知道厉害的她在妹妹的苦苦哀求下与其替换了录入指纹的顺序。
等到临近高考,大一新生全部必须留在学校里,任何理由都不能请假,即使是病假也一定要由辅导员全程陪伴,且在这个时间段请假的一律取消评优评先及保研资格。
已经倒了最后一步了,妹妹当然是继续哭喊,拉着她一同在父母遗像前跪拜祝祷,以此向她施压,她只得与妹妹商量好,装病后在急诊留观室洗手间里换了人。
这两件事轮番入梦,王似书每每大哭大喊惊醒,年纪轻轻都怕自己得心梗。
好不容易“送”妹妹进了大学,自己大二再搬进宿舍时,王似书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致力于交朋友,没想到室友们都已经有了固定的好友与搭子,如她之前所隐隐担心的那样,她竟真的没能融入进去。和睦是和睦的,却没有那种亲密无间的感觉。
而且,并非是她多心,范辅导员确实常常若有所思地观察她。
有时候王似书回过头来,便能看见范辅导员轻轻皱着眉头望着自己发呆。一定是那次装病露出过什么破绽,她禁不住发慌,双手也微微颤抖起来。范辅导员苦于没有实据,只是严厉地盯着她的双眼,半晌才慢慢走开。
这种微妙的对视发生过几次之后,敏感些的同学们也发现了。她们开始窃窃私语,不自觉地对王似书更加疏远。
王似书不敢较真,硬着头皮读书。她的成绩几乎每次都能考到班级前五名,却没有任何评优评先资格。大一那年在高考时间段请假离校,是签了弃权书的。
这些委屈,王似书并没有回家跟妹妹说起,除了妹妹早就知道的失去评优评先与保研资格之外,剩下的都是一些个人感受,说起来显得矫情。
可一直不说,她也是真的憋屈。
过去的自己,可能真的是在嫉妒八面玲珑轻松快乐的团宠妹妹。“张如画”慢慢意识到了这一点。
随后,“张如画”在家发了几天呆。
她不再睡在客厅沙发上,而是躺在妹妹的床上。
如果墙会说话,也许能告诉她事情的真相。
如果不,她也会自己找到答案。
葬礼定在三天后。到时候,妹妹通讯录里的部分名字会变成一张真人的脸,站到她面前来。
她要把这些脸一张一张看过去。
那个约妹妹半夜去悬崖的人会不会也来?敢不敢来看着这张和死者一模一样的脸?
“张如画”在心中发着狠。
葬礼的头一天,“张如画”打车前往预订的殡仪馆,找到保安队长。
想到伤心事的她泪落如雨,对保安队长哭诉:“大叔,我姓张,我的姐姐过世了,预订的是明天下葬。有个人欠了她好多钱,现在欠条也找不到,我也不认识那个人。”
殡仪馆保安队长对这类故事听得很多,见来者是个好看的小姑娘,随口表示了安慰:“唉,那可有什么法子啊。”
“张如画”拿出一只信封,轻轻放在大叔的手上:“大叔,我后天再来找您,我想看明天的所有监控视频,万一那个欠钱的人还有一点良心,想着偷偷来送送我姐姐的话,我就可以知道他是谁了。您放心,后天我就一个人来,在监控室里看,也绝对不会对任何人说的。”
保安队长有点迟疑,沉甸甸的现金信封打动了他。
这个小姑娘还没有自己的女儿年龄大,哭得也挺可怜的,想要来看看监控视频就看看呗。
平时有的客人丢了贵重物品的,说说好话不也一样给看?这小姑娘还挺讲究,老老实实提前来说好。
他点了点头。
“张如画”连声称谢,抹着眼泪回到了家中。
希望妹妹在天有灵,明后天就能抓住真凶。
自己并没有添加徐警官的微信,他们既然将之定义为意外事件,应该也就不会关注“王似书”的葬礼日期吧?
徐涛不来最好,明天人多,自己本来就怯,他有一双受过训练的锐利眼睛,常常使自己心慌。
晚上,出版社的旧日同事齐青与卢柏分别致电“张如画”的手机,嘘寒问暖。
他们约定第二天一早车接车送,提供了许多实际帮助。
葬礼当天,除了这两位负责帮忙的同事,王似书从前出版社的社长、周总编以及部门同事们也都来了。他们身穿深色衣物,表情严肃地前来向旧日同事王似书道别。
除了真凶,妹妹的朋友们应该都不知道真相,他们只是前来帮助“失去姐姐的张如画”料理家事。
也许,连真凶都未必能搞清楚状况。
这是“张如画”手里的牌,也是追寻真相的有利条件。
她在家时已经做好心理建设,今天不是哀伤的时候。
一定要趁此机会,鼓起勇气,打起精神,仔细观察妹妹的所有朋友。
在妹妹的朋友那一边,苏丽莉是第一个联系“张如画”手机的人。
她打来电话:“我到了,你在哪个厅?”
“张如画”回答了她,三分钟后,苏丽莉着急忙慌地出现在厅门口。
哀痛之余仍然为当众扮演妹妹而忐忑的“张如画”有片刻间的恍惚,她竟觉得苏丽莉也是无措的。
她告诫自己,不能放过一个坏人,但是也不能将自身的紧张情绪投射到他人身上,免得混淆了真相。
“张如画”的声线当然还是比妹妹低沉,苏丽莉却跟王似书的旧日同事一样,并没有表现出任何异样。
她一见“张如画”的面便紧紧搂住她,拍着她的肩柔声安慰。
素颜来参加葬礼的苏丽莉,皮肤略见松弛,五官仍然精致。
她的眼睛是那么温柔亲切,连怀着窥测所有人心思的“张如画”都觉得她不会是十恶不赦的坏人。
应该是自己想多了,人性是很复杂的,苏丽莉也许骗了妹妹的钱,但她不至于要妹妹的命。
何况,一个女人要找什么理由才能成功地约着另外一个女人半夜去无人的悬崖边上呢?
王似书定了定神,不着急,以后跟苏丽莉见面的机会有的是,慢慢再下结论不迟。
妹妹在几个月之内给合伙的公账上转了那么多次钱,这个巨大的疑点本身就是线索,自己一定要查清楚。
行礼的时候,余珠儿与齐青一左一右,站在了周总编的身边。
一行三人行礼毕,“张如画”的耳朵清清楚楚地听到余珠儿的声音:“总编,王似书之前一直说想要跟我共同担任江野老师小说的责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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