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敌，也是老婆》墨染砚忆

4、介意？/少年时 早八的

　　早八的《西方经济学》课，教授刚在黑板写下例题，底下就响起两声几乎重叠的回答。

　　“P=MC。”

　　“短期均衡条件。”

　　苏砚辞转着笔的手一顿，侧头看向斜前方的萧烬衍。对方脊背挺得笔直，笔记本上已经用极快的速度列出了推导公式，字迹凌厉如刀，像在纸上刻出来的。

　　“萧同学回答得更完整。”教授点点头，目光扫过两人，带着点了然的笑意。这届经济系的两个尖子生，从开学起就没断过明里暗里的较量，小到课堂发言，大到期末排名，总像上了弦的箭，谁都不肯落后半分。

　　萧烬衍没回头，指尖却在公式末尾轻轻顿了一下，像是无声的宣告。苏砚辞嗤笑一声，在自己的笔记本上画了个更简洁的函数图像，旁边标了行小字：“步骤冗余，浪费时间。”

　　下课时，两人几乎同时起身。苏砚辞抱着书往外走，肩膀被人轻轻撞了一下——是萧烬衍，手里拿着本刚从图书馆借的《资本论》，封面还带着新印的墨香。

　　“借过。”萧烬衍的声音没什么起伏，眼神却扫过苏砚辞怀里露出的《博弈论》封面，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审视。

　　“赶着去占座？”苏砚辞侧身让开，故意扬了扬手里的书，“下午的选修课，听说萧同学上次迟到了三分钟？”

　　上周的《计量经济学》选修课，萧烬衍因为学生会的事晚到片刻，只剩最后一排的位置，而苏砚辞坐在第一排正中央，笔记记得工工整整，被教授当众表扬了两句。

　　萧烬衍的脚步顿了顿，耳根微不可察地泛红：“学生会事务，比抢座位重要。”

　　“哦？”苏砚辞挑眉，“那看来下周的课堂展示，萧同学是没准备好？”

　　两人站在走廊里，晨光透过窗户落在他们身上，划出一道无形的楚河汉界。周围路过的同学都绕着走——谁都知道，这两位碰在一起，三句话就能呛出火花。

　　“拭目以待。”萧烬衍丢下三个字，转身快步离开，黑色的书包带在背后晃了晃。

　　苏砚辞看着他的背影，忽然发现这人今天穿了件新的白衬衫，袖口熨得笔挺，不像自己，袖口总习惯性地卷到小臂。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皱巴巴的袖口，莫名觉得有点不顺眼。

　　下午的选修课展示，萧烬衍果然第一个上台。他准备的PPT逻辑缜密，数据详实，连教授都频频点头。讲到关键处，他忽然抛出一个问题：“关于模型的误差修正，苏同学有什么看法？”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到苏砚辞身上。他从容起身，接过话筒：“萧同学的模型忽略了政策变量的滞后效应，我这里有组数据……”

　　两人在台上一来一往，从模型设计争到数据来源，语速越来越快，却没一句废话。底下的同学听得目瞪口呆，直到教授笑着打圆场：“两位都很优秀，互补一下就更完美了。”

　　苏砚辞下台时，被萧烬衍堵在讲台侧面。对方压低声音，气息拂过耳畔：“你的数据来源有问题，那篇论文被撤稿了。”

　　“是吗？”苏砚辞笑得狡黠，“总比某些人引用过时的文献强。对了，图书馆新到的那本《行为经济学》，我帮你借了。”言下之意，萧烬衍来晚了一步。

　　萧烬衍的眉头拧了拧，转身就往图书馆走。苏砚辞看着他的背影，忽然从包里摸出颗大白兔奶糖，剥开糖纸塞进嘴里——刚才辩论时太专注，现在才觉得口干。

　　傍晚去食堂，苏砚辞刚打好饭，就看见萧烬衍坐在靠窗的位置。他犹豫了一下，还是端着餐盘走了过去，在他对面坐下。

　　“介意？”

　　萧烬衍头也没抬：“不。”

　　两人默默吃饭，偶尔餐具碰到餐盘，发出清脆的声响。吃到一半，苏砚辞发现自己的汤喝完了，正想起身再打一碗，萧烬衍忽然把自己面前几乎没动过的汤推了过来。

　　“不喜欢香菜。”他言简意赅。

　　苏砚辞愣了一下，看着那碗飘着葱花的蛋花汤，忽然想起自己上次在食堂抱怨过香菜味冲。他没说谢谢，只是默默把汤喝了。

　　饭后，两人一起往宿舍走。路灯亮了起来，把影子拉得很长。萧烬衍忽然开口：“周末的学术沙龙，你去吗？”

　　“去。”苏砚辞踢着路边的小石子，“听说有个关于市场失灵的专题讨论。”

　　“嗯。”萧烬衍应了一声，“我准备了相关的案例。”

　　“巧了，我也是。”

　　两人相视一笑，眼里的较劲还在，却多了点别的东西。晚风吹过，带着桂花的甜香，苏砚辞忽然觉得，这样针锋相对的日子，好像也没那么难熬。

　　至少，总有个人，能跟他站在同一片赛场上，棋逢对手，势均力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