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与晚风》福珠珠

18、考试 生菜熟的那

　　生菜熟的那天，苏砚拍了三张照片。
　　一张全景，阳台护栏旁边那棵独苗生菜长得还算周正，叶子舒展开来，虽然只有一棵，但看着挺精神。一张近景，叶子上还挂着水珠，是谢聿早上浇的。最后一张是她把生菜摘下来放在砧板上的样子，旁边摆了一把刀。
　　她把三张照片发给苏珩。苏珩回得很快：长得还行。够吃吗？
　　苏砚：就一棵。拌个小沙拉刚好。
　　苏珩：谢聿吃吗？
　　苏砚：他吃，他说我种的他就吃。
　　苏珩隔了一会儿回了一个“嗯”，然后又来一条：你以前不吃沙拉。
　　苏砚看着这条消息，愣了一下。她以前确实不吃沙拉。队里食堂不做这东西，她也从来不想吃生的菜叶子。她想了想，回：以前是以前。
　　苏珩没再说什么。
　　晚上苏砚把那棵生菜拌了。叶子不多，她加了点小番茄和黄瓜，淋上油醋汁。谢聿坐在对面，看着那盘分量很小的沙拉，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生菜叶子，嚼了嚼。
　　“怎么样？”苏砚问。
　　“新鲜。”
　　“还有呢？”
　　“没了。”
　　“就新鲜？”
　　“你自己种的，新鲜就是最大的优点。”谢聿又夹了一筷子，“外面买的没这个味儿。”
　　苏砚尝了一口。其实就是生菜味，但她自己种的，感觉确实不一样。她吃了一半，把剩下的一半推到谢聿面前。“你吃。”
　　“你不吃了？”
　　“我尝个味道就行。你多吃点。”
　　谢聿没推，把剩下的吃了。吃完之后他放下筷子，认真地说：“明年可以多种几棵。”
　　“你不是不爱吃沙拉吗？”
　　“你种的我就吃。”
　　苏砚把盘子收了，拿到厨房去洗。水声响了一阵，她回来的时候手里拿着手机，表情有点不一样。
　　“谢聿。”
　　“嗯。”
　　“我那个潜水教练证，报名条件我看了。要先考救援潜水员，再考潜水长，然后才能考教练。加起来至少得一年。”
　　“那就一年。”
　　“一年之后我都二十三了。”
　　谢聿看了她一眼。“二十三怎么了？”
　　“二十三才开始当教练，是不是有点晚？”
　　“你二十岁拿奥运金牌的时候觉得晚不晚？”
　　“那不一样。”
　　“哪儿不一样？”
　　苏砚想了想。“拿金牌是别人给我的路，我顺着走就行。当教练是我自己想走的路，走晚了好像就亏了。”
　　谢聿把身子往椅背上一靠。“你二十岁退役，二十三岁开始当教练。有人三十岁才转行，有人四十岁才开始学新东西。你觉得亏，是因为你以前跑得太快了。现在慢下来，不叫亏，叫正常。”
　　苏砚看着他。“你说话怎么老跟做思想工作似的。”
　　“因为你老觉得自己亏了。”
　　苏砚没接话。她把手机放下，坐到沙发上，把腿盘起来。阳台外面天已经黑了，薄荷的影子在灯光下晃来晃去。她坐了一会儿，忽然说：“行，那我报。先考救援潜水员。”
　　“什么时候报？”
　　“下个月。这个月考完试就报。”
　　“什么考试？”
　　“救援潜水员有理论考试。我买了教材了，在楼上。”
　　谢聿站起来。“我去拿。”
　　他把教材拿下来，一本不算厚的册子，中文版，封面画着潜水员拖人的示意图。苏砚翻开第一页，上面密密麻麻全是字。她看了一会儿，把书合上。
　　“我好久没看过这种书了。”她说，“以前文化课学得稀里糊涂，现在看这种教材有点吃力。”
　　“慢慢看。一天看一章，半个月看完，然后做题。”
　　“你陪我？”
　　“陪。你看到不懂的问我。急救那部分我应该能帮上忙。”
　　苏砚翻开书，开始看第一章。谢聿坐在旁边，拿了一本他自己的材料看。两个人各看各的，偶尔苏砚问一句，谢聿凑过来看一眼，解释两句，又坐回去。客厅里安安静静的，只有翻书页的声音和阳台外面偶尔传进来的风声。
　　看了两章之后苏砚把书扣在脸上，仰头靠在沙发上。“不行了，脑子满了。”
　　“歇一会儿。”
　　“你以前学医的时候怎么背那么多东西的？”
　　“习惯了。天天背，背了十几年。”
　　“十几年。”苏砚把书从脸上拿下来，“我现在开始背，得背到什么时候？”
　　“背到你会为止。又不是比赛，没有时间限制。”
　　苏砚叹了口气，把书重新翻开。“行吧。接着看。”
　　那天晚上她看到第三章就困了，书往茶几上一放，人往谢聿肩膀上一靠，眼睛就闭上了。谢聿没动，让她靠着，自己把材料看到十点多才把她叫醒，让她上楼睡觉。
　　接下来半个月苏砚每天看一章教材。白天书店闲的时候她坐在柜台后面翻两页，晚上回家再看一会儿。谢聿有时候抽查她，问一个急救流程，她背得磕磕巴巴，但大概能说出来。谢聿说“差不多”，她说“差不多是差多少”，他说“差二十分”，她就把书重新翻开再看一遍。
　　考试那天是周六。考点在市里，谢聿开车送她去。苏砚进考场之前站在门口，深吸了一口气。谢聿在旁边说“别紧张”，她说“我没紧张”，他说“你手在抖”，她低头看了一眼，把手插进口袋里。
　　“我进去了。”
　　“嗯。考完出来我在停车场等你。”
　　苏砚进去考了一个半小时。出来的时候脸色一般，谢聿问“怎么样”，她说“选择填空还行，简答写得不全”。谢聿说“能过”，她说“你怎么知道”，他说“你复习了半个月，该看的都看了”。
　　成绩出来那天苏砚正在书店给小孩包书皮。手机响了一声，她拿起来看了一眼，然后把手机放下了，继续包书皮。包完之后她走到仓库门口，谢聿在里面写东西。
　　“过了。”
　　谢聿抬起头。“多少分？”
　　“七十八。”
　　“及格线多少？”
　　“七十。”
　　“那过了。”
　　“嗯。过了。”苏砚靠在门框上，表情没怎么变，但嘴角翘着。
　　谢聿把电脑合上。“晚上想吃什么？”
　　“你请客？”
　　“我请。”
　　苏砚想了想。“市里那家面馆。上次路过看见的，人挺多那家。”
　　“行。走吧。”
　　“现在就走？”
　　“现在就走。你考过了，书店今天早点关门。”
　　苏砚笑了一下，去柜台那边把门板上了，写了张纸条贴在门上：今日有事，提前关门，明天正常。陈姐的字迹她模仿不来，就写了自己的。
　　两个人开车去市里。面馆在一条旧街上，门面不大，里面摆了七八张桌子，坐得满满的。苏砚点了一碗牛肉面，谢聿点了一碗杂酱面。面上来之后苏砚低头吃了一口，忽然说：“谢聿。”
　　“嗯。”
　　“我考过了救援潜水员。”
　　“你说过了。”
　　“我再高兴一次。”
　　谢聿看着她。“行，那我也再高兴一次。”
　　苏砚笑出了声。面馆里人多，吵吵嚷嚷的，她坐在靠墙的位置，后腰后面垫着自己的外套，碗里的面热气腾腾。她吃着吃着忽然觉得，这碗面比她自己煮的好吃。但自己煮的那种，她也想吃。
　　“谢聿。”
　　“嗯。”
　　“回去之后，我教你煮面。”
　　“你教过我。”
　　“我教得不够好，回去重新教。”
　　谢聿看了她一眼“行，回去重新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