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火焚燃》绛紫悖

9、重复梦境 从那场

　　从那场梦之后，一整年的时光，像是被揉碎在无数个深夜里。烷橪几乎夜夜都能梦到陈格，梦境的场景时常变换，有时是曾经一同待过的旧房间，有时是落着细雨的街道，可陈格说的话，永远都没有变。
　　他依旧是淡淡的模样，没有争执，没有伤害，只是安静站在烷橪面前，反复同他说，好好活下去。
　　有些夜里烷橪还想同他辩解，想问他从前那些伤人的话是不是真的，想问他为什么当初不能好好在一起，可陈格只是看着他，一遍一遍重复那句叮嘱，其余什么都不说。
　　烷橪渐渐习惯了这样的梦。白天他独自扛着所有沉闷的情绪，装作平静地过日子，等到夜色笼罩，沉入睡眠，就能短暂和这道虚幻的身影相见。
　　他清楚这只是自己的执念幻化出来的梦境，陈格不会真的出现，可那句“好好活下去”，像一根细细的线，轻轻拴住了快要坠落的他。
　　无数个濒临崩溃的时刻，只要闭上眼，他就会想起梦里陈格的声音。明明是虚假的幻影，却成了这一年里，支撑他熬下去唯一的念想。
　　这一晚的梦和往日不太一样。依旧是朦胧柔和的雾色，陈格站在不远的地方，没有一上来就重复那句熟悉的叮嘱。烷橪停下脚步，心里带着一点茫然，静静望着他。
　　“我知道你一直在硬撑。”陈格缓缓开口，声音比以往清晰很多，“我也知道，很多夜晚你都觉得，继续走下去太苦了。”
　　烷橪攥紧了手，鼻尖发酸，从前那么多想问出口的话，此刻忽然堵在喉咙里。他以为这个梦里的陈格只会反复劝他活着，不会再多说别的。
　　“我以前做了很多错事，伤害了你，是我不好。”陈格垂了垂眼，眼底藏着烷橪从来没有见过的愧疚，“我没有资格请求你原谅我，只是我不想，最后连你也消失不见。”
　　雾气缓缓流动，将两人裹在其中。烷橪看着他，轻声问：“你明明只是我幻想出来的。”
　　陈格轻轻摇头：“就算我只是你梦里的幻影，我也希望你能看见，生活里还有没来得及遇见的温柔。不用强迫自己立刻好起来，难过可以慢慢消化，伤口也可以慢慢愈合。”
　　“不必困在我们的过去里。”他抬眼看向烷橪，语气认真，“你该为你自己活下去，不是因为我的一句话，不是因为这场梦。”
　　烷橪怔怔地看着他，眼眶湿热。原来这一年无数次简短的叮嘱之外，他还有这么多话想告诉自己。
　　梦里的雾慢慢变淡，陈格的身影开始变得透明。在即将消散之前，他又轻声补了一句：“试着，为你自己往前走吧。”
　　其实烷橪还有一句未能及时说出口的话：陈格，我活不下去了，我好累……
　　我多么希望那次战场上死的是我，而不是你啊。
　　陈格，你个大骗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