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第 21 章 姜医生，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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准备会结束时，雨正好停了。导演助理提醒谢棠，正式试镜除了既定片段，还可能临时给场景，考验演员的即兴处理。
走出酒店，谢棠仍在翻资料：“我不喜欢不知道题目的考试。”
“你们演员也怕突击吗？”
“你上手术台前，不需要知道病人什么情况？”
“需要。但人不是试卷，术前检查也不保证把答案全写出来。”姜澈替她避开迎面推来的行李车，“真遇上意外，只能先处理最要命的那个。”
谢棠偏过脸：“你这是在鼓励我？”
“在做风险告知，医生职业习惯，没办法。”
“果然不能指望你说好听的。”
“好听的也有。”他语调散漫，“你准备得够好了，临场别怂。”
这回谢棠没再跟他顶嘴。她把那句夸奖听了进去，又觉得他实在不该紧跟着补一句“别怂”，好像她已经准备临阵逃跑似的。
“姜老师，你夸人怎么跟下医嘱似的？”
谢棠收起资料，却没有马上往前走：“那如果临时给我的医学处置本身就是错的呢？照演会显得蠢，不照演又可能打乱对手。”
“要是谢老师都能判断出来这个处置是错的，那说明错的离谱。你可以先判断这个错误会不会影响人物。如果只是术语不准，别让观众出戏；如果违背基本逻辑，就用角色的反应把它修回来。”
谢棠本想说他讲得容易，可姜澈反问她在片场有没有改过不合理的台词，她又没法否认。她做过不止一次，只是这回换了个自己不熟的职业，就总怕露怯，而且医生这个职业比其他都专业，不是可以随便改改的。
她想了想：“那我先演人，再演职业。”
“还不算笨。”
“夸我一句会扣你工资？”
“不会。”姜澈替她推开街边咖啡馆的门，“但容易让老板膨胀，增加管理成本。”
两人沿着湿漉漉的街道往前走。谢棠一路留意医院附近的人群、橱窗里的旧照片和咖啡馆里穿制服的上班族，姜澈则负责指出她随口编出的医学常识错在哪里。争到第三处，她停在一家冰淇淋店门口。
“我要吃这个。”
姜澈看了眼排到门外的队伍：“谢老师，考察角色需要吃冰淇淋？”
“角色刚结束一台失败的手术，难道不能靠糖分续命？”
“可以。建议摄入后顺便反省一下自己为什么选这么冷的天。”
谢棠把他往队尾推：“员工排着，老板去看口味。”
二十分钟后，她只买了一支开心果味。
姜澈低头看蛋筒：“公司经费紧张到这个程度？”
“你不是不爱吃甜的吗？”
“记得挺清楚。”
“顾问资料，跟你本人没关系。”
谢棠咬下一小口，才发现话说得容易，真要把同一支冰淇淋递过去，动作莫名暧昧。她在镜头前拍过拥抱、借位吻，甚至能精准控制眼神在哪一秒动情；可那些都有机位和台词，眼前没有。
姜澈也没有剧本。
她犹豫得太明显，对面的人已经伸手：“不舍得就算了。”
“谁不舍得？”谢棠把蛋筒递到他面前，“尝一口。”
姜澈没接。他低下头，就着她的手在另一侧咬了一口，距离近得谢棠能看清他的睫毛。等他直起身，她的手还维持着原来的姿势。
“怎么样？”她问。
“还行。”
谢棠收回手，低头又咬了一口。方才他碰过的位置清清楚楚，她偏偏装作没看见。
谢棠腾出一只手拿手机，故意翻到记笔记的页面。得聊点正经事，再这么待下去，她都快忘了今天是来考察街景的。
“刚才路边那个穿蓝色手术服的人，走路一直按着后颈，你们是不是站久了都脖子疼？”
“长时间低头做手术，颈椎和腰都容易出问题。还有人从手术室出来，第一件事不是吃饭，是找地方坐五分钟，坐完还得赶下一台。”
谢棠记在手机里，又问：“手术失败以后也直接去下一台？”
“排班不会因为谁难过就暂停。”姜澈说完，垂眼瞧她，“所以你演独处戏的时候，别哭得太尽兴。很多医生连崩溃都得看时间。”
谢棠把这句也记下来：“姜顾问今天表现不错，冰淇淋算奖励。”
“只有一口？”
“嫌少自己买。”
“老板亲手喂的，市场上买不到。”
“谁喂你了？”她回得很快，握着蛋筒的手却更不自然。
谢棠被他噎住，快步往前走。冰淇淋融得快，一缕浅绿色奶油顺着蛋筒滑下来，沾到她的食指侧面。
“纸巾在——”
她还没说完，姜澈已经托住她的手腕。
“别动。”
他俯身，把那一点奶油从她指侧舔走。动作短得只是一触，温度却清晰得过分。
谢棠脑中空了一拍。
街上有人推着婴儿车经过，远处红色巴士驶过路口，一切都照常运转。只有她举着冰淇淋，被姜澈握住的那截手腕热得不像自己的。
他松开手：“好了。”
“姜澈，你属狗的？”
“我包里有纸巾！”
姜澈瞥了一眼她半敞的包。纸巾露出雪白的一角，明显得想装瞎都困难。
“来不及了，已经吃了。”他神色坦然，“要不还你？”
热意轰地窜上谢棠脸颊。她抽回手藏到身后：“你能不能要点脸？”
姜澈看了一眼她藏到身后的手，笑意更深。谢棠怕他又说出什么混账话，赶紧补上一句：“闭嘴。”
她转身就走，高跟短靴踩过湿润路面，步子比平时快了一截。姜澈接过那支快融化的冰淇淋，不紧不慢地跟上。
“还吃吗？”
“不吃了。”
“浪费。”
谢棠停住，回头盯他：“嫌弃就扔。”
姜澈当着她的面咬了一口：“谁说嫌弃？”
她彻底说不出话。
这人明明最会讲分寸，却又总在她以为界线画清的时候，若无其事地跨过来一步。谢棠分不清他是存心逗她，还是那一步本来就意味着什么。
更麻烦的是，她并不讨厌。
回酒店的路上，她故意谈明天的试镜，姜澈也配合地讲紧急处理流程，谁都没有再提那根手指。临进电梯，谢棠终于忍不住：“你对别人也这样？”
电梯门在两人面前合上。镜面映出她故作镇定的脸，也映出姜澈站在半步之外的身影。
“没有别人。”他说。
谢棠转头。姜澈已经按下她的楼层，表情平静得像刚才只回答了一个普通问题。
谢棠没再追问，方才那点气恼倒是消了大半。
电梯到了楼层，她迈出去，姜澈却没跟。
“你不下？”
“我住下一层。”
“那你刚才按我的楼层干吗？”
姜澈挡着电梯门，等她站到走廊里，才不紧不慢地解释：“送老板。怕某人满脑子想别的，走错房间。”
谢棠立刻反击：“我能想什么？”
“这得问你。”他的视线往她藏起的手上落了一下，“从街上回来就没敢看我。”
“我是在背台词。”
“用手背？”
电梯门合上前，谢棠终于一脚踢过去，被他早有准备地躲开。门缝里只剩姜澈含笑的眼睛。
回到房间，她先去洗手。水流冲过食指，触感明明早就没了，镜子里的人却还红着脸。谢棠关掉水龙头，给自己下结论：不是心动，是姜澈太不要脸，正常人都会被吓到。
她信了大约三分钟。
三分钟后，手机亮起。
【姜澈：明早七点半，楼下见。】
【谢棠：这么早？】
【姜澈：你今天糖分超标，明早跑步。】
【谢棠：我只吃了半支。】
【姜澈：剩下半支我吃了。】
短短一句话，又把两人共吃同一支冰淇淋的事实摆到眼前。谢棠把手机扣在床上，决定明天不理他。
不到半分钟，她又拿起来回：【七点四十。迟到扣钱。】
姜澈发来：【成交。】
谢棠盯着那两个字，终于承认自己并不擅长拒绝这位员工。
试镜当天，她比闹钟早醒半小时。那条深灰色围巾搭在椅背上，谢棠穿好外套，出门前还是把它围上了。
等候区里，姜澈看她第三次翻过同一页，伸手压住剧本：“纸快被你翻破了。”
“你能安静一会儿吗？”
“行。”
姜澈真不说话了。谢棠盯着剧本，同一句台词来回看了几遍，明明早就背熟，这会儿却连标点都显得不顺眼。她把本子合上，又忍不住看他。
“你就没有一句鼓励？”
“不是你让我安静？”
“现在允许你说。”
姜澈收起玩笑：“谢棠，你准备得很好。进去以后别想着怎么演得像医生，相信你就是她。”
她胸口那点紧绷慢慢散开，冲他扬了扬下巴：“等我好消息。”
工作人员推开试镜室的门。谢棠走出两步，身后又传来他的声音。
“我就在这儿。”
她没有回头，只抬手比了个知道的手势。门合上前，姜澈看见她唇角已经弯了起来。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第 21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