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4、第 14 章 姜医生,昨 ...
-
姜澈抱着谢棠走向卧室时,她并没有完全醒。
大概是离开了沙发,她在他怀里动了动,手指攥住他的衣服,脸颊也往温暖的地方贴近。姜澈停在卧室门口,低头叫她:“谢棠。”
怀里的人含糊应了一声,眼睛仍闭着。
“知道我是谁吗?”
“姜澈……”她嫌他吵似的皱了下眉,随后小声补了一句,“你人还怪好的。”
姜澈原本只是想确认她有没有清醒,没料到会听见这句。他站在昏暗的走廊里,疲惫了一晚的眉眼终于松开:“谢老师,清醒的时候怎么不见你这么诚实?”
谢棠没有回答。她已经重新睡熟,呼吸落在他颈边,带着很浅的暖意。
姜澈把人放到床上,拉过被子盖好。她的长发压在肩后,他伸手拨开,指尖刚碰到发梢便停住。今晚她坐在灯下等他的画面还留在脑海里,连同冰箱里那份嘴硬的“买一送一”。
他不是没有想法。
恰恰因为有,才更清楚什么该做,什么不能趁她不清醒时做。
姜澈在床边站了一会儿,确认她没有因为换了地方而醒来,才弯腰捡起掉在地毯上的发圈,放到水杯旁边。谢棠睡觉并不老实,被角很快被她压到身下。他替她重新盖好,动作做到一半,又觉得自己像在照顾一个完全不把他当外人的麻烦精。
偏偏他并不讨厌这份麻烦。
卧室门合上后,姜澈回到客厅。茶几上摊着谢棠写满批注的剧本,字迹从整齐到歪斜,最后一页还圈着一个问题:如果抢救失败,医生会不会觉得前面的努力都没有意义?
他看着那行字,想起手术室里无数次无法兑现的“尽力”。过了许久,他在旁边写下一句:结果会让人难过,但不能替过程判刑。
笔是谢棠落在桌上的。他写完没有收走,只将剧本合好,压在她明早一眼就能看见的地方。
姜澈关掉床头灯,带上房门,抱着另一只枕头去了客厅。
谢棠醒来时,先看见一片陌生的深灰色。
她盯着床品看了几眼,昨晚的记忆才陆续归位:到姜澈家看电影;他被医院叫走;她留下等到半夜;两个人吃了那份并不存在的买一送一;后来又坐回沙发……
再后来,没了。
谢棠猛地坐起身,低头检查衣服。针织上衣和牛仔裤都穿得好好的,连外套都被搭在床尾。枕边没有人,房间里也没有任何暧昧现场,只有床头放着一杯水。
她松了一口气,随即又觉得这口气松得很没道理。姜澈虽然嘴欠,至少不像会趁人睡着乱来的人。
可她明明睡在沙发,怎么会跑到卧室?
总不能是自己梦游,还精准找到了他的床。
谢棠坐在床边努力回忆,脑子里却只有几段模糊的温度和气息。她似乎被谁抱起来过,脸贴着一处有力的胸膛,还抓住了什么。再往下想,记忆便断得干干净净。
她更担心另一件事——自己有没有说梦话。
谢棠拍戏最累的那几年,曾在保姆车上睡着后把台词念了半场。小桃一度以为她梦里还在跟反派对戏。昨晚如果也说了什么,姜澈那张嘴能拿来笑她一年。
她整理好头发,推开卧室门。
客厅里光线明亮。姜澈站在开放式厨房旁煮咖啡,还是昨晚那件家居短袖,眼下带着一点没睡够的倦色。听见声音,他转过身:“醒了?”
“早。”谢棠尽量让自己显得像一个只是正常借宿的客人。
姜澈看了眼时钟:“睡得怎么样?”
“还行。”
“那就好。”他把咖啡倒进杯里,“我的床第一次接待客人,生怕服务不周。”
谢棠敏锐地抓住重点:“第一次?”
“怎么,听起来很失望?”
“我只是怕姜主任谎报经营数据。”她走到餐桌边,决定先发制人,“昨晚我怎么进卧室的?”
姜澈端杯的动作不急不缓:“不记得了?”
“我要是记得,还问你?”
谢棠越觉得自己昨晚一定留下了把柄。她拉开椅子坐下,强装镇定:“我应该记得什么?”
姜澈没有立刻回答,只看着她笑。
“你别这么笑。”谢棠警告,“像掌握了偷拍视频,准备勒索当事人。”
“谢老师对自己的处境判断得很准确。”姜澈放下咖啡,“你昨晚确实说了点东西。”
谢棠后背一紧:“我说什么了?”
“先叫了我的名字。”
她略微放松。人在谁家睡觉,叫谁的名字很正常,没什么可丢脸。
“然后夸我人好。”姜澈模仿她昨晚困倦的腔调,“‘姜澈,你人还怪好的。’”
谢棠的镇定当场裂开:“我不可能这么说。”
“为什么?”
“因为你不配。”
“看来清醒以后,谢老师又恢复了说假话的能力。”
谢棠瞪他,脸上却控制不住地发热。她昨晚怎么会用那种语气夸姜澈?听起来像撒娇,比梦里背台词还可怕。
“睡迷糊的话不能当证据。”她迅速给自己找回法律依据,“而且你还没回答,我怎么到床上的。”
“抱进去的。”
“你抱的?”
“家里没有第三个人。”
简单一句话,反而让那段模糊的触感有了画面。谢棠仿佛又感觉到手臂托在背后和膝弯,自己靠在他怀里,被一路抱进卧室。
她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才发现里面是温水。
姜澈倚着料理台:“想什么?”
“什么都没想。”
“我还没问具体内容,你否认得有点早。”
谢棠决定不能继续被他牵着走。她放下杯子,绕过餐桌站到他面前:“所以,姜医生昨晚抱我进卧室,就没别的想法?”
姜澈脸上的笑意停了一下。
谢棠终于找回主动权,她仰脸看他,故意把距离拉近:“我睡得那么沉,你一点都没心动?”
昨晚的记忆显然不只属于她。姜澈垂眸,目光从她的眼睛落到唇边,又克制地收回。谢棠看见了那一瞬的变化,心里刚升起胜利感,便听见他问:“谢老师这是审讯,还是暗示?”
“审讯。”
“那我申请律师在场,涉及名誉问题。”姜澈回答得有理有据,“说没有想法,显得我不正常;说有,又怕你报警。”
“你可以说实话。”
“实话是——”他朝前半步,两人之间只剩很短的距离,“我想过,但没打算趁你睡着做什么。”
谢棠原以为他会继续绕,没想到等来一句坦白。她眼中的笑意凝住,连呼吸都乱了节拍。
姜澈看了她一会儿,主动退开,打开冰箱拿出鸡蛋:“答案满意了?满意就吃早饭。”
谢棠站在原地,没有马上跟过去。她听惯了男人把越界包装成情不自禁,也见过太多人把所谓心动当成不顾意愿的理由。姜澈却把“有想法”和“会不会做”分得清清楚楚,既没有假装清心寡欲,也没有借她的试探往前逼。
这种坦荡反而比暧昧的漂亮话更让人招架不住。
“姜医生。”她叫住他。等姜澈回头,谢棠才郑重宣布:“给你加一分。”
“满分多少?”
“暂定一百。”她故意把标准抬得很高。
“昨晚让床、准备早餐,只值一分?”
谢棠认真解释:“另外九十九分要看后续服务,不能一次透支。”
姜澈把鸡蛋磕进锅里:“行。那谢老师住店的评价也暂时保留,毕竟还没赔偿我的沙发和睡眠。”
“我睡觉这么安静,怎么会损坏沙发?”
“你确定?”
他回得意味深长,谢棠立刻怀疑自己除了夸人,还做过更丢脸的事。她追问,姜澈却只说顾客隐私不便透露。直到看见他唇边的笑,她才意识到又被骗了。
“你这算转移话题。”
“也可以继续聊。”他回头,“比如谢老师听见我有想法,为什么看起来挺高兴?”
谢棠坐回餐桌边:“煎你的蛋。”
姜澈背对着她笑了一声,没有再追。
早餐很简单,煎蛋、吐司和牛奶。谢棠咬了一口吐司,视线落到沙发上。薄毯叠在一旁,枕头上还留着压过的痕迹。
“你昨晚睡那里?”
“不然睡哪儿?”
“你可以叫醒我。”她皱了下眉,“刚做完六个小时手术,还在沙发上窝一晚,姜主任对自己的身体挺不负责。”
“叫了。”
“我没醒?”
“醒了一点。你说你困。”姜澈把牛奶推给她,“然后继续睡。”
谢棠没了玩笑。这个男人昨晚累得连饭都顾不上吃,回来替她解答剧本问题,把她抱进自己的床,自己在沙发上将就了一夜。嘴上欠得让人想动手,做的事却没有一件越界。
她低头喝了一口牛奶:“姜澈,你确实挺会照顾人。”
他抬眼,像没料到她会认真夸人。
谢棠补充:“就是嘴太坏。”
“缺点总得给别人留一点超越空间。”
“你还真不谦虚。”
“事实不需要谦虚。”
两个人正斗嘴,桌上的手机忽然震动。屏幕亮起,来电人清清楚楚——谢屿。
谢棠嘴里的牛奶差点咽错地方。
她一把按住姜澈准备接电话的手:“等一下。”
姜澈低头看着她压在自己腕上的手,扬起眉:“怎么?”
谢棠压低声音:“不许告诉他,我昨晚睡在你家。”
姜澈看了看手机,又看她:“谢老师,你这个要求,听起来很像我们有地下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