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想理你了》是咖啡呦

3、第 3 章 谢黯居

　　谢黯居家办公这事儿，谢迴一开始觉得挺好。家里有人，不用他一个人对付易感期那点尾巴症状，谢黯虽然嘴上不饶人，但至少会到点踹开他房门吼一句“出来吃饭”。可等真住一块儿了，他才发现这日子比上班还难捱。

　　谢黯开视频会不关书房门，嗓门又大，隔着两道墙都能听见他怼人。一会儿骂下属方案做得像狗屎，一会儿嫌对方数据不准，拍着桌子说“你行你上来讲”。谢迴在客厅看书看不进去，干脆戴上耳机听白噪音。结果谢黯中途出来倒水看见了，凑过来瞅他手机屏幕：“听的什么玩意儿？下雨声？你搁这儿助眠呢？”

　　“你吵。”

　　“我吵？”谢黯端着他那个印着“全球十佳副总”的破马克杯，居高临下地俯视他，“这我家。嫌吵你搬出去。”

　　谢迴翻了一页书，头都没抬：“行啊。我明天找房。”

　　谢黯噎住了。他端着杯子杵那儿站了两秒，哼了一声回书房，门摔得比刚才响两倍。过了五分钟，视频会的音量明显小了。谢迴摘了耳机听了听，里头谢黯说话声压得低低的，跟做贼似的。

　　他抿着嘴没让自己笑出来。

　　中午谢黯叫了外卖，两份煲仔饭，自己那份吃完了把腊肠全挑出来扔谢迴碗里。“不乐意吃甜的。”他解释得理直气壮，谢迴看着碗里堆成小山的腊肠，筷子顿了顿，没戳穿他。谢黯以前吃腊肠，嚼得比谁都香。

　　下午谢黯说要去趟公司拿文件，出门前在玄关磨蹭半天，穿鞋穿了三分钟。谢迴坐沙发上看他，终于没忍住：“你鞋带系反了。”

　　“我故意的。你管得着吗。”谢黯低头看了一眼，果然反了，骂了句脏话蹲下去重系。系好了站起来，又回头指谢迴：“我一会儿回来。你把冰箱里那盒草莓洗了，别光搁那儿放着烂。”

　　“知道了。”

　　“还有，别老窝沙发上看书，起来动动。你那腰细得跟麻秆似的，坐时间长了该折了。”

　　谢迴把书举起来挡着脸：“你快走吧。”

　　门关上了。谢迴放下书，盯着天花板发了会儿呆，爬起来洗草莓。草莓是谢黯昨天从广州带回来的，大个儿的奶油草莓，一盒没几个，贵得离谱。谢迴洗的时候偷吃了俩，很甜。

　　谢黯回来的时候天都擦黑了，进门脸色就不对。谢迴正蹲地上擦茶几腿儿呢，抬头看了他一眼，手上的抹布停了。谢黯那个表情他认得，眉压低，嘴角绷成一条线，眼神阴沉沉的，跟要找人干架似的。一般这种时候谢迴都躲远点，但今天他还没来得及躲，谢黯已经开口了。

　　“你妈今天给我打电话了。”

　　谢迴手一僵。

　　“说你爸想让我俩周末回去吃饭。说是你爸的意思，实际上你妈打的算盘。”谢黯换了鞋走进来，外套往沙发上一甩，正好盖在谢迴刚擦干净的那片茶几面上，“你说她什么意思？啊？我他妈凭什么回去看她那张脸？”

　　谢迴把抹布叠好放一边，站起来。他比谢黯矮了大半个头，仰着脸说话的时候气势天然就弱了一截：“你要是不想去，我就跟他们说你有事。”

　　“你说有事？那回头你爸又该打电话骂我不懂事。你信不信？”谢黯逼近一步，苦橙朗姆的信息素压过来，浓得呛人，那是Alpha在释放威压，带着攻击性的那种。谢迴后颈腺体猛地一抽，劣性Alpha的本能让他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后背撞上了电视柜边缘。

　　“那你想怎么办。”他声音低了点，尽量稳住。

　　“我想怎么办？”谢黯笑了一声，笑意没到眼底，“我想问问你，谢迴。你妈当年爬我爸床的时候，想没想过会有今天？她儿子现在住我家里，吃我的喝我的，连易感期都得我他妈操心。她怎么好意思叫我回去吃饭？”

　　谢迴没说话。他攥着抹布的手指节发白。这些话他听了无数遍了，每次谢黯发疯都要翻出来嚼一遍。他以为今天也是一样，骂完了摔两样东西，回屋关门，明天起来当无事发生。但谢黯今天没完。

　　“你怎么不吭声？啊？你也觉得你妈恶心是吧？”谢黯一把攥住他手腕，力道不小，谢迴挣了一下没挣开，“说话。”

　　“谢黯。”

　　“叫哥。”

　　谢迴嘴唇动了动。他从来不叫他哥，谢黯也不让他叫，嫌恶心。但每次这种时候，谢黯就非要他叫，像拿刀往他嗓子眼里捅一刀还不够，得让他自己把刀拔出来再捅进去。

　　“……哥。”谢迴叫了。声音平得很，没什么起伏。

　　谢黯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松了手，退后两步，抬手搓了把脸，语气突然就垮了：“操。算了。我他妈跟你较什么劲。”

　　他转身进了卧室，门没摔，就轻轻带上了。谢迴站在客厅里，手腕上还留着他攥出来的红印子。他低头看了看，活动了下手指，把抹布拿起来继续擦电视柜。擦了两遍，蹲下去把谢黯甩沙发上的外套捡起来挂好，又去厨房把草莓从冰箱里端出来，搁在茶几上，上面贴了张便签：「洗好了，记得吃。我不爱吃酸的。」

　　便签贴完他就回屋了。过了大概半小时，他听见外面窸窸窣窣的动静，谢黯出来了，在客厅里晃悠了两圈，最后停在茶几边上。谢迴竖着耳朵听，听见塑料袋响，估计是看见草莓了。然后是一声很轻的“啧”，接着脚步往他房间这边来了。敲门，不轻不重，两下。

　　谢迴没开门：“干嘛。”

　　“周末的事，”谢黯在门外停了停，声音闷闷的，隔着门板听不太真切，“你回吧。我就不去了，你跟你爸说我有项目走不开。”

　　“……嗯。”

　　“还有，”门把手拧了一下，又松了，“你那便签，草莓我吃了。不酸。你嘴有问题。”

　　脚步声走了。谢迴躺床上，翻了个身面朝墙，把手腕抬起来看了看，红印子已经消下去了。

　　周末谢迴一个人回了谢家老宅。他爸问谢黯怎么没来，他把路上编好的理由背了一遍，他爸脸色不太好看但也没说什么。他妈给他盛了碗汤，小声问：“你哥是不是还生我气？”

　　谢迴接过汤碗，想了想，说：“他工作忙。过阵子就好了。”

　　他妈叹了口气没再问。吃完饭谢迴帮着收拾了桌子，他爸在书房里喊他，让他进去说话。他爸问他和谢黯处得怎么样，谢迴说还行。他爸抽着烟，沉默了半天，冒出一句：“你多让着他。你哥小时候……受了不少罪。”

　　谢迴点头。这话他爸说了几百遍了。他让得还不够多吗？但他没说出口，嗯了一声，又问要不要帮忙洗碗。他爸挥挥手让他走了。

　　傍晚到家，谢黯窝在沙发上看球赛，见他进门抬了抬下巴：“你爸没骂我吧。”

　　“没。让你有空回去。”

　　“再说吧。”谢黯往旁边挪了挪，拍了拍沙发垫子。谢迴站那儿没动，谢黯不耐烦地拽了他一把：“坐这儿。看球。别跟个杆子似的杵着。”

　　谢迴坐下了，隔了半个坐垫的距离。电视里两支球队踢得稀烂，传球传不过三脚。谢黯骂骂咧咧的，一会儿说这个傻逼一会儿说那个废物，骂着骂着突然说：“你身上什么味儿。”

　　“什么什么味儿？”

　　“你妈家那破洗衣液的味儿。”谢黯皱着鼻子凑过来闻了闻，“熏死了。去洗澡。把你那身衣服扔洗衣机里搅了。”

　　谢迴低头闻了闻自己袖子，就是普通洗衣液味。但他没争辩，站起来往浴室走。经过谢黯的时候，对方突然伸手在他后脑勺上胡噜了一把，力道跟撸狗似的。

　　“下回别一个人回去。”谢黯盯着电视说，语气平平淡淡的，“等我哪天气消了，我陪你。”

　　谢迴站在浴室门口，回头看他。谢黯没看他，盯着屏幕，好像刚才那话是解说员说的。谢迴把浴室门推开一条缝，说了句：“你气性这么大，什么时候能消？”

　　“你少惹我就消得快。”

　　“我什么时候惹你了。”

　　“你喘气儿都惹我。”谢黯终于转过头，冲他呲了下牙，“赶紧洗去。洗完出来把草莓吃了，剩那几个再放就坏了。”

　　谢迴关上门，拧开花洒。热水兜头浇下来的时候他闭着眼，脑子里过了遍今天的事。他爸说“多让着他”，谢黯说“等我气消了陪你回去”。这两句话搁一块儿，像把两块拼图硬凑，边缘对不上，但硬按也能按进去。

　　他洗完出去，草莓还在茶几上，谢黯给换了张新便签，贴在他原来那张上面，写着：「吃了。还剩仨。给你留的。」

　　谢迴拿起一个塞嘴里。挺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