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黑暗魔法师许愿》霰河

12、怪物 你见过蜗牛

　　杰米，出身地不详，十六岁流浪到了多因城，被一名老矮人收留，在一家名叫“卷卷胡须”的工坊里打杂，一年后，老矮人去世，工坊由老矮人的弟弟继承。
　　“在那之后，杰米正式成为了矮人工坊的学徒，但是一直没能成功出师，现在已经……三十岁了——额，你们应该不是只有在砧之节表现合格的人才能顺利出师吧？”
　　“当然不是！”
　　想想也是，要是每五年才有一次可以出师的机会的话，那延毕的人便要五年复五年，学徒时代将要占据他们的大半人生。
　　卓黎想象了一下那个场景，就算是旁观者的角度，也能感受到他们的痛苦了。
　　但如果不是按照砧之节的周期来计算，那杰米就真的是一个非常夸张的“留级生”了。
　　“杰米这孩子天赋一般，但很努力，平常技艺也不错，只是每次考察都特别容易被紧张的情绪影响。”
　　戈夫奈对这个一直无法出师的人类有些印象，“你怀疑他？”
　　比起这位杰米先生符合大众刻板印象的“会做坏事的人”的身份背景，卓黎在意的是资料上的另一个信息。
　　杰米的老师，老博林，也就是那家“卷卷胡须工坊”的现任主人，在一个月前突发急病、卧床不起，而他也如同他的兄弟一样没有子女，于是工厂的继承权就落在了杰米和其他几名学徒身上。
　　当然了，一个人类，怎么有资格继承矮人的工坊！
　　大概就是这样的传统想法吧
　　据说那些矮人学徒为了继承权，彼此之间大吵了一架，但无论是争吵还是商议，或是讨老矮人的欢心，他们似乎都把杰米隔绝在一切之外。
　　“仅仅只是作为学徒，也有资格继承工坊吗？”
　　“那要看工坊主人的想法了。”
　　看来决策权仍然在老博林手上。
　　巡逻队很快就回来了，带来了不好的消息——
　　杰米已经将近两周没有出现了，甚至没有去看望过老博林。
　　准确来说，是没有固定出现的地点，也有人在城中看见过他，但只有一两个瞬间，没有人在这段时间和他面对面说过话。
　　似乎已经不需要再调查其他嫌疑人了。
　　那要怎么样才能找到杰米呢？
　　这时候就需要使用一些特殊手段，比如说，和那具身体仍有契约的恶魔。
　　虽然这样的手段不能让其他人知道。
　　反正“魔法师们”总有一些新奇的点子，那自制的、能够找人的魔法“道具”，也是手到擒来吧。
　　不知道希奥兰使用了什么样的方法，总之再次让甘吉尔感受到了和契约者一同建立的链接，原理大致上来说就是通过覆盖一层新契约的同时需要解除旧契约的效果，所以在更强的契约力量面前，旧契约会被先还原成原本的形貌。
　　卓黎只能简单听个大概，更加细节的方法他就完全听不明白了。
　　大力出奇迹？
　　不管怎么说，最终表现在人们面前的，还是熟悉的魔法指针，甘吉尔被压缩在里面，起到一个警犬的作用，跟随着“魔法指针”，他们来到了一处离市中心较远的木屋。
　　杰米竟然一直待在自己的住所里吗？
　　刚到木屋附近，卓黎的魔素不耐受就再一次发作了，来得要比上次要猛烈得多。
　　“希奥兰……”
　　他又一次下意识想抓住熟悉的人，但这次对方的状态似乎也不太好，原本白皙的皮肤愈发苍白，正皱着眉看向前方。
　　不仅仅是他们，随行前来的巡逻队也感受到了什么。
　　大量的魔素正源源不断地从那间木屋倾泻而出，已经超过了人能够承受的最高浓度。
　　“主人，这里的魔素好混乱。”
　　“魔法指针”正疯狂地朝四面八方转，显然也因为这种环境而抓狂。
　　希奥兰就扣住了卓黎的手腕，指尖冰凉。
　　他说：“忍着点。”
　　一阵尖锐的疼痛刺激了卓黎的大脑，但那层笼罩在感官之上的、如同水雾一般的迷障随之散开了。
　　卓黎低头，看见自己刚才被扣住的地方出现了一个小小的紫色魔法阵。
　　“只能维持两个小时。”
　　希奥兰一边低声说着，一边带着卓黎推门而入。
　　门没上锁。
　　一开门，卓黎就几乎要被眼前的场景闪瞎了眼，整个屋子铺满了五颜六色的魔法宝石，熠熠生辉，看起来仍然魔素充裕，但与此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另一个角落堆起来的已经失效的魔矿石，它们暗淡无光，和普通的岩石没有分别。
　　那一大堆魔法宝石的最上方，有一颗最闪耀的紫色宝石，希奥兰把它拿了起来，随手扔给了卓黎。
　　卓黎手忙脚乱地接过了那枚宝石，意识到这就是本该装饰在希奥兰魔杖上的、丢失那一颗。
　　确实和希奥兰很相配。
　　卓黎把它小心地收了起来。
　　但这些宝石并不是导致这块区域魔素混乱的原因，巡逻队已经聚集在卧室门口。
　　卧室门半开着，露出里面的人影。
　　是杰米，他和资料里长得一模一样，可惜只剩一半。
　　那已经不是人类的身体了，正面是杰米原本的样子，而后半边身体则全部凝结成了蓝色的晶体，粘黏在墙面上。
　　咕噜咕噜。
　　声音正从它的后方传来。
　　你见过蜗牛吗？
　　对于现在的杰米来说，杰米是那层壳，而晶体才是它真正的身体。
　　它正向天花板缓慢地蠕动。
　　整个卧室的墙面上都被画满了密密麻麻的暗红色的魔法阵，也包括了天花板，空气里弥漫着血腥味，但除了天花板外，其他的魔法阵都被暴力毁坏了，从墙体内部长出的幽蓝色晶体将那些法阵弄得四分五裂。
　　那些晶体开始闪耀出光芒。
　　多么熟悉的场景啊。
　　“往后退！”
　　卓黎朝巡逻队大喊一声，并自觉地快速躲到他们后面。
　　他自己都觉得这个画面滑稽，因为他比矮人们高太多了，但如果不这么做，希奥兰大概又会生气。
　　天花板的魔法阵也亮了起来，巡逻队的矮人们齐齐打起了哈欠。
　　“咕噜咕噜……”
　　卓黎突然想起了，自己什么时候听到过这样的声音。
　　不就是类似于极渴的人豪饮的时候，所发出的声音吗？
　　它很渴，而魔素于它而言，就是水。
　　那城里的法阵是——吸管吗？
　　矮人们都一个个倒了下去，卓黎沉默地站在一堆倒下的矮人中间。
　　万幸“非杰米”的蓝色晶体目的只有希奥兰一个，它们正如矿洞里一般，朝着希奥兰释放出一道又一道攻击型光束，而希奥兰轻而易举地就化解了那些攻势。
　　您到底是有多强啊？
　　从认识到现在，卓黎从来没有见过希奥兰魔力枯竭的样子。
　　卓黎把矮人们一个个拖到了稍微没有被战斗波及到的区域，他扭头看着希奥兰和那些伪装成矿石的怪物缠斗，微微眯起了眼。
　　希奥兰每次都想要直接攻击天花板上的“本体”，但每次都会被墙面上的分身所打断。
　　不太对。
　　理所当然的，光束的攻击在地面上留下了一个个坑洞，可是那些坑洞里，仍然有什么还在发挥着作用。
　　似乎应证了卓黎不好的猜测，从怪物到坑洞之间，瞬间出现了无数光线！
　　它们将希奥兰困住了，不仅如此，那些光线还在抽取希奥兰身上的魔力。
　　卓黎心下着急，他四周看了看，情急之下，只能把屋子里堆积的魔法宝石扔向天花板。
　　明明那么“渴”了，也只是抽取了那条魔矿里的魔素、吸收了多因城内居民的魔力，没有动其他产地的魔矿石，但是却收集了各种魔法宝石却只是堆积在大本营。
　　它们对魔素的吸收有限定条件，但又忍受不了高魔素物体的诱惑。
　　果然，在魔法宝石被扔出的那一刻，一部分光线扭曲了一阵，墙体上的分身也像希奥兰之前说过的那样，变成了某种类似史莱姆的状态，几个分身朝魔法宝石的方向扑了过去，然后把它们吞吃入腹，又把它们吐回了刚才的位置。
　　自然而然的，它们对希奥兰的攻击也减弱了很多，希奥兰趁此机会朝天花板放出了一道攻击魔法，成功破坏了魔法阵。
　　“开怀畅饮”被打断，怪物明显暴怒了，它从天花板上落到地上，杰米的一面面朝面砸在了地板上，摔得血肉模糊，但怪物还在用着他的嘴说话：
　　“都是属于我的……还给我……”
　　那语句只是对于人类说话的模仿，所以怎么都挥不去那股诡异的感觉。
　　希奥兰问它：“你是什么？”
　　“我是……杰米……”
　　卓黎摇头：“杰米是被你抢占了身体的人类。”
　　现在变成了这副不人不鬼的样子。
　　它用杰米的那一面朝希奥兰伸出手：“给我，你应该……”
　　它仍然想向希奥兰发动攻击，但行为却被希奥兰的黑魔法所限制，它在刚才的争斗中想要设计希奥兰陷入它精心定制的陷阱，希奥兰也为它准备了一个陷阱，不知道什么时候，整座屋子都处在了希奥兰的控制当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