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赴墟不问归》爱哭的小白

22、墟(完结) 人间岁岁圆

　　昆仑墟门彻底闭合的那一刻，漫天墟雾尽数散去。

　　天地间恢复了寻常天光，风暖云轻，大荒再无寒凉死寂，前路坦荡，山河安稳。

　　苏晚、唐厌、小石头三人各自踏上归途，奔赴属于自己的圆满余生。

　　岁月弹指，匆匆数年。

　　竹院常年药香萦绕，岁岁安然。
　　苏晚守着师尊，晨昏问安，研药煎草，岁岁平平淡淡，再无离别猝不及防，再无深夜泣泪难眠。她得偿毕生所愿，心结尽散，人生圆满无憾。

　　只是偶尔，在风起竹梢、叶落阶前的刹那，她会莫名失神片刻。
　　心底空空落落，像少了什么至关重要的东西。
　　她试过静坐回想，翻遍半生记忆，从年少入山、拜师学医，到独行大荒、奔赴墟门，所有过往历历分明，完整无缺。

　　唯独缺了一段来路。
　　唯独少了一个名字。

　　可她想不起，也寻不到痕迹。
　　便只当是岁月悠长，人心难免空茫，转头便轻轻放过。

　　山门之内，亦是岁岁安宁。

　　唐厌成了师门最负盛名的弟子，剑法绝尘，心性沉稳。师门鼎盛，师长健在，同门朝夕相伴，笑语常年不绝。当年那场血染山河的浩劫，从未降临，他多年压骨的愧疚与罪孽，尽数归零。

　　他站在山门最高的石台，俯瞰青山云海，此生再无憾事。

　　只是练剑至夜深，剑锋破空的一瞬，他总会下意识看向身侧空无一人的位置。
　　那里空空荡荡，一无所有。

　　可无数个日夜，他总隐隐觉得，曾有一道清瘦身影，安静立在他身后，不言不语，一路相随，替众人挡过虚妄、扛过寒凉。

　　他低头抚过剑身冰凉纹路，遍寻记忆，一无所获。

　　终究只能归于一场无端错觉。

　　人间热闹，最是无忧。

　　小石头年年岁岁伴着伙伴嬉闹街巷，糖香常年不散，笑语岁岁不绝。他不再孤单，不再独行，童年的遗憾尽数圆满，日子甜安稳，无忧无虑。

　　只是吃糖的时候，偶尔会莫名红一下眼眶。
　　不知道为什么甜里总掺着一丝淡淡的涩，不知道为什么热闹簇拥之时，心底会掠过一瞬无人相伴的孤冷。

　　他太小了，想不明白，也记不清楚。

　　三人岁岁圆满，岁岁平安。
　　他们拥有了当年在墟中渴求的一切，得偿所愿，余生无忧。

　　世间万事皆好。

　　唯独少了一个陆远。

　　没人记得大荒漫漫长路，是谁陪他们踏风沙、越险地；
　　没人记得忘川寒渡，是谁被天道排斥、无河可渡，却执意溯水相随；
　　没人记得昆仑墟前，是谁立于白雾中央，静候全员梦醒，以身献祭所有过往。

　　无人知晓，他们这一生所有圆满平安，
　　皆是一人，散尽名姓、散尽存在、散尽世间所有痕迹换来的。

　　墟心深处，常年白雾寂寂。

　　无数岁月流转，这里再无人踏足。

　　茫茫墟雾中央，依旧留着一缕残存的墟息。那是陆远留在这世间最后的、无人察觉的余温。

　　没有身影，没有轮廓，没有声息。
　　只是安静悬在茫茫灰白之间，岁岁沉寂，永恒孤寂。

　　他曾在人间走一遭，见过烟火，见过温柔，见过同行三人的眉眼温柔。
　　他曾拥有过短短一程的相伴，拥有过这世间唯一的暖意。

　　为此，他甘愿舍去所有，甘愿无人记得，甘愿永世沉寂墟中。

　　众偿心上憾。
　　我失世间名。

　　人间岁岁圆满，人人岁岁无憾。

　　自始至终，唯有赴墟之人，归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