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赴墟不问归》爱哭的小白

16、幻域 墟内无边，

　　踏入墟门的一瞬，周遭的黑暗并未长久包裹众人。

　　没有预想之中凛冽的狂风，也没有翻涌肆虐的墟气，反倒像是一脚踩碎了一层薄薄的屏障，耳边所有细碎低语骤然消弭，安静得可怕。

　　脚下不再是冰冷坚硬的古石，取而代之的是松软温热的泥土，鼻尖飘来淡淡的药草香气。

　　苏晚下意识一怔，猛地停下脚步。

　　她转头想要去唤身侧的人，可目光扫过，唐厌、小石头、陆远连同雾狸，全都不见了踪影。

　　天地间只剩她一个人。

　　四周是熟悉的竹篱，檐下悬着晒干的草药，竹桌摆着陶制茶盏，阶前晒着半簸箕的甘草与当归——是她日夜思念的竹院。

　　风轻轻穿过竹梢，沙沙作响。

　　一道温和苍老的声音，自堂内缓缓传来：“晚晚，愣在门口做什么，进来帮为师分拣药材。”

　　苏晚的眼眶瞬间红了。

　　她攥紧背上的药囊，指尖微微发颤，一步一步，朝着竹屋走去。

　　另一边。

　　唐厌回过神时，立身于熟悉的山道。

　　满山青翠，同门弟子笑闹往来，佩剑碰撞发出清越的鸣响。往日里那场血染山门的浩劫，仿佛从未发生。师长立在石台之上，回头看向他，笑着唤他的名字，让他过来一同演练剑招。

　　他握剑的手微微收紧，心底积压多年的沉郁与悔恨，在这一刻悄然松动。

　　小石头则站在一条热闹的小巷。

　　街边摆着糖摊，蜜糖甜香扑面而来，从前一同嬉闹的伙伴围在一旁，举着糖块朝他招手，眉眼鲜活，没有一丝晦暗。少年怔怔站在原地，忍不住往前迈出一步。

　　昆仑墟之内，一人一域，一念一境。

　　墟会读懂人心深处最渴盼的光景，为每一个寻墟客单独铺展一场圆满幻梦。

　　唯独陆远。

　　他怀里抱着雾狸，站在一片茫茫白雾之中。

　　这里没有竹院，没有青山山道，也没有香甜的街巷。什么景致都没有，只有无边无际、单调沉寂的灰白墟雾。

　　旁人入墟，入执念幻梦。

　　唯有他，无梦可入。

　　雾狸把脑袋埋在他衣襟里，小声呜咽，它能嗅到这整片空间里翻涌的法则气息，沉重又悲凉。

　　陆远垂眸，轻轻抚摸它的脊背，目光穿透层层雾霭，望向三处不同的方向。

　　他能看见他们。

　　看得见苏晚站在师尊面前，强忍着泪水，想要好好说一句迟来的告别；看得见唐厌握剑的手微微发抖，几乎想要沉溺在这份失而复得的安稳里；看得见小石头伸手，快要触到伙伴递来的糖。

　　他们离如愿，已经很近很近。

　　可陆远清楚，幻域是温柔的陷阱。

　　这里的圆满是借来的，所有美梦落地之时，便是代价降临之日。

　　墟的法则静静悬在虚空，无声运转。

　　等他们心甘情愿接住这场圆满，便要兑现约定——众偿心上憾，我失世间名。

　　从今往后，他们梦里所得皆成真，只是记忆里，再也不会有一个叫陆远的人，陪他们走过大荒，渡过忘川，一同站在墟门前。

　　他会从所有人的记忆里干干净净地抹去，仿佛这场漫长同行，从来没有发生过。

　　雾狸抬起头，湿漉漉的眼睛望着陆远，像是在哀求。

　　陆远浅浅叹了口气，声音轻得融进白雾里：“别急，让他们好好看一看，盼了这么久的光景。”

　　他不会去打破他们的幻梦。

　　他一路相伴而来，所求本就不是把他们从执念里拉走，只是想亲眼看见，他们得偿所愿的这一刻。

　　幻域之中，时光流淌的速度与外界不同。

　　苏晚坐在师尊身侧，安静听着老人叮嘱药理；唐厌挥剑，和同门一同笑谈；小石头捧着蜜糖，和伙伴奔跑嬉闹。

　　他们沉浸在失而复得的温暖里，一时之间，谁都不愿醒过来。

　　陆远静静立在白雾中央，安静等候结局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