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赴墟不问归》爱哭的小白

15、墟门 墟门在望，

　　墟雾比先前更浓了。

　　天地间像是蒙着一层洗不净的灰白，日光透不进来，没有晨昏，分不清此刻是昼是夜。脚下古石连绵，一路向内延伸，石面上的古老文字愈发密集，有些字迹浅浅浮起，跟着墟气轻轻流转，似是活过来一般。

　　陆远身上的湿衣，不知何时已经干透。

　　河水带来的寒意慢慢褪去，可他眉眼间那层淡淡的苍白，久久没有散去。雾狸窝在他怀里，不再像方才那样慌乱，只是时不时抬起脑袋，蹭一蹭他的下颌，安安静静陪着他往前走。

　　唐厌持剑走在最前，剑锋低低斜垂，时刻留意四周流动的墟气。

　　“前面便是墟门。”他低声开口，目光穿透层层白雾，望向远方那道朦胧巨大的轮廓，“过了这道门，才算真正踏入昆仑墟核心，到那时，我们各自的憾事，才有了结的机会。”

　　苏晚攥紧背上的药囊，呼吸微紧。

　　她脑海里又浮现竹院的模样，师尊坐在阶前晒药，温声唤她晚晚。那是她日夜惦念的执念，是她千里跋涉、闯过忘川，一心想要换回的圆满。

　　小石头跟在一旁，小手紧紧攥着衣角，心里念着从前一同嬉闹的伙伴。

　　一路行来，大荒的风沙、幻象里的诱惑、忘川河水的拉扯，全都熬过来了。心愿就近在眼前，可他心底，却莫名生出一丝惶惶。

　　陆远落在队伍最后，步伐平稳，安安静静看着前面三人的背影。

　　他不说话，只是听着墟雾里无数细碎的低语。

　　那些都是过往寻墟人的残念，一遍遍重复着他们未竟的心愿，有悔，有痛，有不甘，也有近乎偏执的期盼。这些声音旁人听不见，唯独他，生来与墟共生，万千憾念，尽数入耳。

　　“是不是只要进了墟门，愿望就一定能成真？”小石头忍不住小声问。

　　唐厌顿了顿，没有立刻给出肯定的答复。

　　“传闻如此。”他声音沉缓，“古往今来无数人奔赴此处，所求便是偿心上遗憾。只是墟的法则莫测，没人见过真正的结局，也没人能说得清，如愿，要付出什么样的代价。”

　　这话落下，一行人都安静了几分。

　　苏晚垂眸：“只要能再见师尊一面，好好道别，无论代价是什么，我都认。”

　　她的语气很轻，却无比坚定。

　　小石头咬了咬唇，也重重点头：“我也是，我想和大家再一起吃糖。”

　　唐厌望向远处巍峨的墟门，眼底掠过执念。他想要护下当年覆灭师门里所有人，那是压在他心上多年的重担。

　　三人各怀心事，奔赴属于自己的圆满。

　　陆远静静听着，没有插话。

　　他知道代价是什么。

　　只是他不能说。

　　墟的规矩早已写定，所有来寻墟的人，要偿心中憾，便要从他身上，借走本属于他的名与存在。那句他藏到最后的话，那句众偿心上憾，我失世间名，还没到该说出口的时候。

　　白雾缓缓向两侧分开。

　　巨大的墟门终于完整显现在眼前。

　　它并非凡间匠石雕琢而成，是万千墟气凝塑的巨构，灰黑色，没有纹路，没有雕花，浑然一体，安静地立在天地之间。门内漆黑幽深，像一张静静张开的口，等着奔赴执念的来客踏入。

　　站在门前，墟气汹涌，扑面而来。

　　苏晚抬手，拂开被风吹乱的发丝，目光定定望着门内。

　　“到了。”她轻声道。

　　唐厌握紧剑柄，回头看向身后的陆远。

　　“你……”他话到嘴边，迟疑片刻，“到了这里，你还能跟着我们吗？”

　　忘川尚且排斥他，墟门是整个昆仑墟法则的核心，他不确定陆远能不能一同进去。

　　陆远抬眼，望向那道巨大的墟门，唇角浮起一点极淡、近乎怅然的笑意。

　　“我可以进去。”他轻轻说，“我本就是墟里生出的，墟门拦不住我。”

　　只是进去之后，故事就要走向终局了。

　　雾狸在他怀里不安地低呜一声，像是预感到了什么，小爪子死死勾住他的衣襟。

　　陆远抬手，轻轻顺着它的毛。

　　“准备好了吗？”唐厌转头看向苏晚与小石头。

　　两人对视一眼，一同点头。

　　“嗯。”

　　唐厌深吸一口气，率先抬脚，向着漆黑的墟门迈步。苏晚跟上，小石头紧紧跟在她身侧。

　　陆远抱着雾狸，跟在队伍的末尾，一步一步，走入那片幽深的黑暗里。

　　墟门在他们踏入之后，在身后缓缓闭合，漫天墟雾，随之翻涌合拢。

　　门外是来路，门内，是所有人执念的归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