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反派觊觎了》月明星上

25、第二世：科举舞弊 混沌深处，

　　混沌深处，灰雾尽头。

　　花信立在碑前。碑上古篆明明灭灭，清算此世的账：龙子初世历毕，十世之局方过其一；护持者功毕一劫，九世尚在其后。

　　「他呢？」花信忽然问。

　　碑上停了停，浮出一行字：

　　「朱厌之魂，执念入骨，生死不入簿。此世他自焚于她棺侧，骨血同灰，魂魄却连混沌都收不走。下一场局，他仍会在。」

　　那个人抱着玉匣死在她坟边的情形，在眼前晃了一晃。

　　她按下去了。

　　……

　　大雍昌平十四年，春闱。

　　放榜那日，京城炸了锅。六名文理不通的富商子弟高中，贴出来的朱卷却字字珠玑。

　　当夜，礼科给事中一道弹章直叩宫门：科场舞弊，鬻卖关节，幕后直指东宫，太子萧承佑卖官鬻题，其母家柳氏居中牵线，知贡举顾崇分润包庇。

　　人证物证，一夜齐备。

　　太子幽闭东宫，柳氏满门圈禁，顾崇锁拿下狱，定了满门流徙，顾氏五十七口，一夜之间从清流言宦之家沦为阶下囚。

　　没有人敢问证据为什么来得这么齐。满朝文武心里都清楚这局是谁设的，瑞王萧承弈，皇上最小的儿子，宸妃所出。宸妃正得圣宠，瑞王打小被皇上抱在膝头批折子，是皇上最喜爱的儿子。而东宫那位太子爷，清正端方，人人敬他，唯独皇上不喜。

　　一个最得宠的幼子，一个最不受待见的储君。中间隔着的那样东西，叫圣心。

　　四个月后，夏，白鱼渡。

　　天还没亮透，江上的雾一层压着一层。

　　花信背着竹篓下到渡头，昨夜的暴雨把上游的草药冲下来不少，趁着潮落，能捞多少是多少。

　　竹耙伸进水里，勾住一团浮草。她往岸上拖，拖到一半，手里一沉。

　　浮草底下伸出一只手。

　　花信没有叫。她蹲下去，把那只手翻过来，腕骨上一圈紫黑的淤痕，深可见肉，是铁枷磨出来的。再往上看，那人面朝下泡在水里，后背衣裳烂成布条，鞭伤叠着刀伤，血早被江水冲淡了。

　　是个逃犯。

　　而且是戴过枷的逃犯。

　　她把竹篓里的草药倒出来，把人翻过去，探了探鼻息。还有气，很弱，但还有气。

　　换作寻常村姑，此刻该去喊人了。花信没有。她盯着那张脸看了片刻，眉目很年轻，二十出头，烧得通红，嘴唇却白得透明。

　　顾清让。她念了一遍这个名字。这一世的名字。

　　混沌之地投下来的三个人，她认得他眉心那点极淡的、凡人看不见的微光。龙气未醒，初通人性。

　　她把人背上背，拿蓑衣严严实实盖了，一路背回村。过江滩的时候遇见早起的渔夫王四，隔着雾喊她：「花家妹子，可捞着东西了？」

　　「两斤紫背天葵。」她头也不回，「泡水泡胀了，沉。」

　　王四笑起来，摇着橹去了。

　　花信把顾清让背进自家院子，反手闩了门。院子不大，三间土屋，满墙满架晾着药材，风一过，满院苦香。她把人就地放在廊下，先去灶上烧了水，才回来处理他的伤。

　　剪开烂衣，鞭伤是新伤叠旧伤，下手的人极有章法，不伤筋骨，专挑疼处。腕上的枷痕最麻烦，皮肉翻卷，再不处理要烂到骨头里去。

　　她捣了半钵紫珠草，敷上去，拿布条缠好。做完这些，天光大亮。

　　顾清让是晌午醒的。

　　他睁开眼，第一反应是摸自己的腕子，摸到布条，整个人僵了一下。然后他看见了坐在廊下碾药的花信。

　　「是你救了我。」他声音哑得不成样子。

　　「江里捞的。」花信说，「诊金五百两，先记账上。」

　　顾清让怔了怔，随即撑着想坐起来，牵动伤口，疼得倒吸凉气。

　　「别动。」她说，「枷痕烂到骨头，你这双手就废了。你是想废了手，还是想留着它做点别的？」

　　这话意有所指。顾清让抬眼看她，目光很静，静得不像个刚从鬼门关爬回来的人。

　　「敢问娘子，」他说，「可知我是什么人？」

　　「戴枷的，充军的。」花信碾药不停，「京里来的官文发到县里了，画影图形，赏银五十两。顾崇之子，顾清让。」

　　院子里静了一瞬。

　　「那你……」

　　「我要是想卖你，」花信打断他，「昨夜你就该在县里的大牢醒过来了。」

　　顾清让望着她，忽然低声道：「多谢。」

　　「谢早了。」花信把碾好的药末收进陶罐，「我留你，不是白留的。五百两，一文不能少……」

　　她话没说完，院外忽然传来杂沓的马蹄声，由远及近，踏碎了白鱼渡一整个上午的安静。

　　有人在村口勒马，声音顺着江风飘进来，又冷又亮：

　　「锦衣卫办案，围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