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说话留一线 日后还是让 ...
-
韶华入了一个梦,梦中她也是如此,趴在一个人宽厚的背上。她小小的身子抱着那人的脖子,扭着头着急地喊:“父皇,再快一些,不然到山顶太阳阿公都已经不见啦。”
那人一边喘气一边笑:“好,好,父皇定会让阿昭亲自送阿公回家。”
可他们好不容易到了山顶,却忽来一阵阴霾,将太阳层层遮蔽,一丝光也泄不出来,她牵着那人的手,伤心道:“父皇,阿公为什么不肯见我?”
她没有得到回答,抬头却见那人脸色变了,狠狠甩开她的手,拂袖进了寺门:“你自好好反省去吧!”
她不明所以,急忙去追,那人却已命人关上寺门,将她封在外头。她大哭着拍门:“父皇!父皇!不要丢下儿臣!求求你,不要丢下我!”
“公主,公主?”沈徽听到韶华在他耳边小声哭喊,急忙唤她。
韶华猛然惊醒,心似被挖空一般难受,喉头哽咽难平,一时恍惚道:“父皇?”
“是我。”沈徽温声道,“做了噩梦?”
韶华拭一把泪,紧紧环住他的肩背,声音既沉闷又委屈:“嗯,我想父皇了。”
平日里她明朗、妩媚、不羁,偶有些低落之时也显然是故意为之,眼下却是十分真切,沈徽不由得不揪心。
她尚在襁褓之中时,先皇后薨逝,先帝恐后宫诸妃不能尽心,不肯将她托付,遂越制养于先皇太后宫中。生活诸事上,皇帝一一过问,而后更是亲自教习,是以父女二人感情非比寻常。可想而知,先帝猝然崩逝,于她而言,恐如抽去半条命一般,他人绝难感同身受,他想安慰,却也深知言语之轻。
他温声道:“想哭便哭出来吧,哭出来好受一些,我在这里。”
韶华闻言,一时难忍,眼泪便淌了下来,闷声道:“你会一直在吗?”
沈徽道:“我会。”
韶华却道:“驸马,没人教过你,说话须留一线吗?”
沈徽道:“有。”
韶华道:“那你还这般唬弄我。时常有人教我,听话至多可信一半,大多时候半分都不要信。我才不会信你。”
沈徽道:“公主不必信我。”
韶华道:“那你收回,我权当没听见。”
沈徽摇头:“不收。”
韶华轻笑两声,沈徽听不出是何意味,正思忖时听到她说:“放我下来吧。背了一路,不累吗?喘成这般。”
沈徽并未依言放下,只道:“不累。登山本就会气喘。”
韶华抹了抹他的脖子流淌的汗水,似淋上去的一般。
“一身的汗,还说不累,快放我下来吧。”
沈徽还想再挣扎一下,“登山本就...”
“好啦。”韶华打断他,“这么想背我的话,一会进了屋,关上门,让你背个够。”
沈徽听她语气逐渐又放浪起来,知她已从沉郁中恢复,便轻轻将她放下。顿感一身轻松,没忍住大喘了口气。
韶华笑道:“我是不是很沉?”
沈徽道:“不沉。是我不常打熬气力,让公主见笑了。”
“那你日后可要多加练习才是,莫要久困于书案,对男子而言,气力可是重中之重呀。”
沈徽一本正经道:“是。”
韶华失笑,拉过他的手,一同登上最后一段路。
韶华自然知道佛门重地有其礼仪规矩,万不可胡来,却不想连夫妻同住一室亦不可。想她新婚第一夜时还战战兢兢不得入眠,这才几日,便已习惯了沈徽在她卧榻之侧,这一分别,竟有诸般不舍。
这夜韶华翻来覆去,无论如何也无法安睡。已过午夜,又觉身子极冷,只得将兰心唤来与她同睡。
兰心已略有鼾声,韶华却瞪着大眼盯着天花板,心想:臭丫头睡觉竟然打呼!沈徽就不会。
次日一大早,兰心方醒,睁眼便吓一大跳。
“公主!这寺里定是有什么精怪,吸走了您的精气!奴婢这就去找方丈!”
韶华有气无力地拉住她,“找方丈做什么?叫他收了你这鼾精吗?”
“啊...奴婢罪该万死,请公主责罚。”
“给你一个将功赎罪的机会,要不要?”
“要的要的。”
韶华招招手,兰心附耳到她唇边,听罢,犹豫道:“您确定?”
韶华道:“先去办,等我消息。”
“好吧。那您再睡会?”
“不必。”韶华挣扎着起来,揉着额角,“还需为父皇母后诵经祈福。”
兰心道:“如此,到那时岂不是打不起精神,失了兴致?”
韶华道:“聒噪。备些醒神汤药便是。”
兰心欠身:“是。”
韶华忍不住多一嘴:“不是让你多同驸马学学吗?少言语,多做事。这也需要问。”
兰心欠着身子小声叨念:“成天驸马驸马驸马挂在嘴边,就是不放心上。”
韶华一个冷眼横过来:“你说什么!”
兰心忙笑着退出去:“什么都没有。奴婢告退。”
韶华睨她一眼,“臭丫头,越发失了规矩,莫让我找着机会,定好好教训教训你!”
兰心偷笑着关上房门,另唤几名侍女进来服侍韶华盥洗更衣。
今日礼佛,妆容简淡,衣着庄重清丽,是以用时不长,沈徽来时韶华已准备停当。沈徽见了她这幅模样,面上一红,唇边带笑,却垂头不语。
韶华不明所以:“怎么了?今日穿得这般严实也脸红?”
沈徽微微摇头,仍是笑,“只是少见。”
“看来驸马很是喜欢,我以后常穿给你看,可好?”
沈徽却道:“不必,你喜欢的就好。”
韶华颇为苦恼道:“驸马的心还真是让人捉摸不透呢,让我听听,你心里究竟是怎么想的呢?”
韶华作势要来听他心跳,被他堪堪躲过,说了一句,“阿弥陀佛”,收获她一记眼刀。
待到诵经祈福之时,韶华便彻底换了一幅面孔。若不是今日山寺闭门,只怕往来香客见了,都要以为是哪位真菩萨显灵了。
周遭一片祥和,韶华便这样片刻不飞神地从辰初诵到午初,起身时半身皆已麻木,缓了好半日。
沈徽不知是跪得太久忽然起身的缘故,还是许久不曾见她如此认真的模样,竟有些恍惚,怔怔地看了她许久。
直到她冲他眨了眨眼,轻道:“阿弥陀佛,佛门重地,还请驸马自重。”
她以牙还牙后转身离去,沈徽会心一笑,跟上她的步伐。
山寺后院有参天菩提,阳光穿过,洒下金黄碎屑,清风拂动,流金满天。韶华从前最爱的便是这片静谧天地,抱上一本书,便能在石榻上坐一下午。
她轻笑道:“三年多了。”
沈徽猜测,自先帝崩逝她便没有再来。昨日登山她在梦中呼喊着“父皇”,想必这里有许多她同先帝的回忆。回忆有时会让人倍感幸福,有时也让人倍感不幸,尤其是当回忆里的人再也无法出现时。
她此刻,是觉得幸或不幸呢?
沈徽望着她,她的唇角上扬,她的眼底却透着忧伤。
沈徽想执起她的手,被她察觉,又轻笑着说:“阿弥陀佛。”
沈徽无奈地摇了摇头。
韶华环顾四周,忽然问:“驸马可曾来过这里?”
沈徽摇头道:“不曾。”
韶华疑道:“当真?这里素来灵验,亦不算远,你竟一次都未来此为家人祈福,或是祈求功名吗?”
沈徽道:“不曾。父亲教导,一则心诚则灵,何处皆可祝祷,不必拘于庙宇,二则修生养息则可福寿安康,若求功名还须勤奋努力。万事皆在人为,而不在天意。”
“这话有理。不过这座山,山景很不错,你未来过寺中,山上也未来过吗?”
沈徽回忆片刻,道:“不曾。”
韶华笑道:“也是。驸马半生‘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日后还是让我带驸马去游山玩水吧。”
沈徽见她今日一直紧绷的面色总算缓和,也不去细想此番是戏言还是承诺,只跟着笑道:“好。”
食毕斋饭,韶华小憩片刻,便又开始焚香抄经,直至申时末方歇。是以这一日十分劳碌,便辞了晚斋,梳洗补眠去了。
至戌时,沈徽念及她未曾用膳,便携了斋点送予她。
兰心迎上来接下,喜笑颜开道:“劳驸马费心,公主现下未醒,待她醒了奴婢说与她听,说驸马十分惦记她呢。”
沈徽面上微微一红,想起晨时她面色苍白憔悴,现下睡得又这般早,仍是放心不下,遂在门口并未走开。
兰心满脸堆笑:“驸马,还有什么事吗?”
“公主可是身体不适?”
兰心道:“有些择席,整夜里不安稳呢。一早又要起,奴婢劝也劝不过的,这忙忙碌碌一整日,可不是累坏了。”
沈徽犹豫片刻道:“我去看看。”
兰心忙道:“驸马放心,奴婢方才看过了,并无病症。现下正酣睡呢,还是不要惊动的好。”
沈徽心中却隐隐不安,眼前忽闪过那晚的烛台,便道:“我只看一眼,不会扰她。”
他已做好了兰心继续阻挠的准备,甚至想就这样推门而入,却听兰心笑道:“驸马当真是关心公主呢,那便随奴婢进来吧。”
沈徽暗松一口气,跟着进了屋。只见韶华裹着被子,侧卧在榻上。
兰心将食盒小心翼翼放到了一边,低语道:“驸马,您看,这会子睡得正熟,放心了吧。”
沈徽点了点头,轻声退出了屋子,深吸一口气,暗自责怪自己多心。
可他方踏出院门,忽如雷贯顶,慌忙折返,只听得兰心惊慌大叫:“驸马!”
他已一把推开了门。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

,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