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唐安土地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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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唐安土地的人间邻居
小姑娘一边给那个红头巾老太太装符袋，一边跟他说：
“哦，我们老板就是这本地人呀，原来这块拆迁，挖出来一块老石碑，就是原来土地庙的碑，老板找专家看了，说这老土地公在这儿守了一千多年，特别灵，尤其是姻缘，好多老辈人都知道，所以就开了这个店呀，现在可火了，好多年轻人专门过来打卡，小红书上都推疯了。”
老太太付了钱，攥着符袋揣进怀里，跟小姑娘念叨：
“那就好那就好，我当年就是我爷爷带我来这儿求的，我嫁了个好老头子，一辈子没受啥苦，现在就盼着我孙子也能好。”
说完就慢慢走了，走过老陈身边的时候，老陈闻见她身上有一股雪花膏的味儿，跟当年那个偷花生吃的小丫头身上的味儿一模一样，那时候她偷了花生，蹭得满脸都是花生壳，就是抹了她邻居婶子的雪花膏，香得很。
老陈笑了，摸了摸口袋，掏出八十八块钱，递给小姑娘：
“姑娘，给我来一个符袋。”
小姑娘愣了一下，打量了一下老陈，穿得挺整齐，灰夹克黑裤子，就是头发全白了，背驼得厉害，看着八十多了，怎么也来求姻缘？
她也没敢问，接了钱，给老陈拿了个红符袋，符袋上印着那个卡通化的老土地头像，还系着一根红绳子。
老陈接过符袋，攥在手里摸了摸，纸挺硬，颜色也鲜，比他当年在庙门口给人写的黄纸符好多了。
他慢悠悠转过身，往外走，走到门口，靠在门框上，把符袋举起来对着太阳看，阳光透过来，红得晃眼睛。
杨戬买了烤红薯回来，一个给哮天犬，一个给老陈，哮天犬啃得满脸都是炭灰，老陈捧着烤红薯，咬了一口，甜得直烫舌头，他吸溜着说：
“就是这个味儿，当年我摆摊就是这个味儿，那时候我在巷口支个炉，五毛钱一个，一天能卖二三十个，赚的钱都给附近的孤儿学校了，那时候我就想，我守了这块地一千多年，没给大家做啥大贡献，卖点烤红薯赚点钱，帮衬帮衬孩子，也是好的。”
杨戬蹲在他旁边，也咬了一口烤红薯，确实甜，比天宫的琼浆玉液甜，甜得有烟火气。
他说：
“陈爷，下一站咱们去原来你摆地摊的巷口看看？那块现在改造成老街区了，还挺热闹的。”
老陈点点头，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把那个符袋塞进夹克口袋里，捂得紧紧的：
“去，怎么不去，我还得去看看我原来住的那间小土房还在不在，当年我退休进天庭养老院，就是从那儿走的，走的时候锁了门，把钥匙埋在门口老槐树底下了，也不知道那槐树还在不在。”
走着走着，老神仙队伍就散了。
跟老陈一块儿来的还有当年守潼关的老关爷，哦不是三国那个关羽，是从唐朝就守潼关的土地，叫关横山，比老陈大两百岁，耳朵聋了，眼睛也花了，出来的时候跟养老院的护仙说要去看黄河，杨戬就把他托付给一个来唐安旅游的大学生小姑娘，让小姑娘带着坐高铁去壶口，说好了明天在火车站集合。
还有原来终南山的老道长，修道修了一千五百年，下来就找地方喝胡辣汤去了，说当年在终南山修炼，就爱偷偷下山喝早市的胡辣汤，现在宫里的胡辣汤都是仙厨做的，放了灵芝人参，味儿不对，就得找人间早市的味儿，一早就出去了，说晚上自己回酒店，酒店地址都记在他那个小本子上，字写得比蚂蚁还小。
就剩杨戬、哮天犬和老陈三个，慢慢往老巷口晃。
人间的变化真大啊，老陈八十年没来，原来的土城墙拆了，修成了宽宽的大马路，原来的拉黄包车的道儿，现在跑满了四个轮子的小汽车，走在路上都得走斑马线，不然红绿灯不让过，杨戬出发前做了攻略，第三只眼还下了人间的导航，走一步看一步，也没走错。
越往老巷口走，味儿越对。老陈抽了抽鼻子，说对了对了，就是这个味儿，有腊牛肉的味儿，有醋溜蒜的味儿，还有槐树花的味儿，当年我住这儿的时候，每到春天，槐树花全开了，落得满院子都是，我就捡起来拌点面蒸着吃，香得很。
走着走着就到了地方，原来的小胡同还在，只不过墙都刷成了灰黑色，门口挂着木牌子，写着“唐安老巷历史文化街区”，路边摆了好多小摊，卖手作的，卖吃的，全是人，挤挤攘攘的，都是年轻人，拿着个手机拍照，说说笑笑的。
老陈走在里面，背驼得很低，像一棵被压了很久的老树，他眼睛睁得很大，东看西看，嘴里念叨着，这儿原来就是王记腊汁肉夹馍，对不对，王老头的手艺，肥而不腻，我那时候天天去蹭半个馍吃。
杨戬一看，路边果然有个店，招牌写着“百年老店王记肉夹馍”，门口排了好长的队，香气飘得半条街都是。
老陈站在店门口看了一会儿，没进去，接着往前走，走了大概五分钟，他突然停住了，指着前面那棵大槐树说：
“到了，就是这儿，你看那棵树，是不是粗得很，我当年埋钥匙的时候，它才碗口粗，现在都快抱不住了。”
那棵槐树确实大，树冠遮了大半个院子，枝桠伸得老远，开满了白白的槐树花，风一吹，落得老陈一头都是。
老陈慢慢走过去，蹲在树根跟前，手在泥里刨，刨了没两下，就刨出一个小小的铁盒子，锈得不成样子了，盒子上面有个小锁，锁早就锈死了。
老陈抱着铁盒子，坐在树根上歇气，喘了好半天，才跟杨戬说：
“二郎，帮我砸开呗，这盒子我锁了快一百年了，里面有点东西。”
杨戬用指尖轻轻一弹，锁就开了，铁锈哗啦啦掉下来，盒子打开，里面没别的，就一把铜钥匙，还有一张皱巴巴的黑白照片，照片上是个扎羊角辫的小姑娘，就是刚才那个红头巾老太太，站在土地庙门口，手里攥着一把花生，笑得一脸灿烂，背后就是破破烂烂的土地庙门，上面还挂着老陈写的那个旧对联。
老陈拿起照片，用袖子擦了擦，擦得掉了点碎纸，他小心翼翼摸着那个小姑娘的脸，说：
“你看，这就是我刚才说的那个丫头，叫阿秀，那时候她十五岁，刚初中毕业，照这张照片花了五分钱，她给我了一张，说谢谢我给她花生吃，我就一直藏在这儿，你说......刚才她站在我面前，我都没敢认，我怕我吓着她，一把老骨头了，又是个神仙，吓着普通人不好。”
杨戬没说话，就蹲在旁边看着，哮天犬趴在树根底下，啃完了烤红薯，正在那儿舔爪子，安安静静的。
老陈把照片放回盒子里，把钥匙拿出来，插进旁边老院门的锁孔里，咔哒一声，锁开了，声音有点哑，像沉睡了一百年的叹息。
院门推开，院子不大，原来的土坯房没了，改成了一个小小的咖啡屋，名字叫“老树下”，院子里摆了几张木桌子，几对年轻人坐在那儿喝咖啡，说说笑笑的，女主人正在吧台里面擦杯子，听见开门声，抬头看了一眼，笑着说：
“您好，欢迎进来坐，随便找位置坐。”
老陈站在门口，愣住了，他看着院子，原来他种的那棵月季还在墙角，开得艳艳的，红得像血，原来他放水缸的地方，现在放了一个木质的花架，摆了好多多肉，原来他睡觉的那间小土房，现在改成了咖啡屋的操作间，窗户还是原来那个位置，大小都没变。
女主人看他站着不动，就过来招呼，女主人三十多岁，穿个棉麻布裙子，说话声音软乎乎的：
“大爷，您是来玩的吧？快进来坐，这天热，喝杯水歇歇。”
老陈眨了眨眼睛，缓过神来，问：
“姑娘，这院子......你买了多久了？”
女主人笑了笑，说：
“不是买的，租的，这块是历史街区，不让拆，就修了修，我看这儿空着，就租下来开了个小咖啡屋，快五年了，听说原来这儿住过一个卖烤红薯的老头，八十年代就不见了，不知道去哪儿了，好多老街坊还问起过他呢。”
老陈的手一下子抖了，他扶着门框，说：
“你......老街坊还问起我？”
女主人愣了一下，上下打量了老陈半天，突然捂住嘴，眼睛一下子就红了：
“您......您就是陈大爷？就是原来那个卖烤红薯的陈老头？张阿婆跟我说起过您，说您心善，给过她吃的，她还让我要是碰到您，一定让您去她家里坐。”
“张阿婆？哪个张阿婆？”
“就是张秀兰阿婆呀，刚才是不是您在街口文创店见过她？她天天遛弯儿经过这儿，总说原来这院子住过一个陈大爷，心善得很，她小时候穷，没少蹭您的吃的。”
老陈一下子就笑了，笑得眼泪都出来了，他说：
“原来是她，原来是她，她就是阿秀，我刚才还见着她了，我没敢认。”
女主人赶紧把他们让进来，给倒了两杯冰柠檬水，还给哮天犬拿了一碗凉水，哮天犬咕咚咕咚喝了个饱，趴在桌子底下睡觉。
女主人坐在老陈对面，说：
“陈大爷，这些年您去哪儿了呀？大家都以为您不在了呢，阿婆说您那时候就七十多了，算起来现在都一百多了，您身体可真好，看着还挺硬朗。”
老陈喝了一口柠檬水，冰得牙都酸了，他说：
“我......我去外地投奔亲戚了，在那边住了很多年，这不年纪大了，想家了，就回来看看。”
他不能说自己去当天庭神仙了，说了人家也不信，还得把他当神经病，只好顺着说。
女主人也没多想，就拿起手机给阿秀打电话，电话接通了，女主人说：
“阿婆，你快过来呀，你猜谁来了？陈大爷回来了，就是你说的那个卖烤红薯的陈大爷！”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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