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一波三折好便宜》五眦重明

6、一波 许是没怎么

　　许是没怎么消耗体力，萧铭御今天就醒得特别早。
　　他下床的时候叶银啸都还没醒，依旧缩在角落睡着。于是萧铭御轻手轻脚地挪到洗手间去洗漱，又做贼一样去厨房，想给人准备早餐。
　　压根不需要准备，因为这里压根没那么多吃的。
　　把稀饭一热，就着盐巴就是一顿。萧铭御的目光落在了鸡蛋上，可没有叶银啸的允许，他也不敢动这贵重物品，便关上了冰箱，打开了电饭煲。
　　这时候叶银啸醒了，床板吱呀作响地，好像要散架了一般。萧铭御立马从厨房钻出来，看着他坐在那儿伸懒腰，然后闭着眼，摇摇晃晃地进洗手间。
　　水哗啦哗啦地响，然后是刷牙的声音，洗完脸他就清醒了，干干净净地走出来，笑着说：“早。”
　　萧铭御看着那个人发呆，一时间忘了说话，过了一会儿才点点头：“早。”
　　“起那么早做什么，在热稀饭？”
　　“嗯。做早餐。”
　　叶银啸旁若无人地脱了睡衣，开始换衣服。萧铭御识趣地转过身去，什么都没说。
　　“我就不吃了，得赶着上班。”他笑着，“贪睡的人就这样。”
　　“明明还很早。”
　　“要挤地铁，早高峰没办法。吃块面包打发一下得了，中午再说。”叶银啸边穿外套边往门边走，蹲在那而已经开始穿鞋了。
　　门支呀一声被推开，他跳了出去，刚要关上有把门拉开，轻快道：“哦对了，我今天要值夜班，明早才回来。”
　　“嗯……噢。”萧铭御有些无措地上前两步，他觉得自己出于礼貌该说些什么，比如“注意休息”，或者“辛苦了”，但是他只是张了张嘴，什么声音都没冒。
　　而叶银啸好像也不期待他有什么回应，毕竟这只是一个通知而已。
　　门关上了。大清早，这件出租屋只短暂地热闹了一瞬，又重新回归静谧，只留电饭煲咕噜咕噜地响着。
　　一日之计在于晨，可萧铭御并不知道自己现在该做些什么。
　　他情愿去上学，好歹人醒了之后有个明确的目标——去早读，然后上课，放学了就写作业，温故知新，接着吃饭睡觉，如此循环往复。
　　哦，他还要上学。
　　萧铭御今年十七，开学就是高三，早不在义务教育的范围内。叔叔弃养之后自不会再给一个外人交学费，他想继续念书就得自己想办法。
　　不过人生地不熟的，他乱窜那么久还真不知道哪有高中。现在又是暑假，就算找到了，学校里也没人，压根没法求助。
　　罢了，现在最重要的是筹钱，自己得出去工作，不能一味地指望叶银啸。
　　萧铭御第一份工作是洗碗。他找了一家街角的饭店，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胖子。
　　老板光着膀子系着围裙，短粗的脖子上搭了一条黄褐色的毛巾，萧铭御走过去的时候他正在烧火，煤炭质量不高吧，温度没多少，却是噼啪作响的。
　　“您好，请问招人吗？”
　　男人抬起头，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有些奇怪这么干净一个小伙子怎么穿的破破烂烂的。
　　“年纪轻轻不学好，学人离家出走。”他把嘴里的烟取了下来，歪过脸去吐了口气，“小伙子，赶紧回家吧，我这儿不招人。”
　　“家里人不要我了。”他低下头，实话实说道，“我现在借住在一个好心人的出租屋里，我得想办法赚钱还给他。如果您这儿不招人的话，想问附近有没有……”
　　老板眉头一皱，脸上的褶子油腻地挤在了一起，狐疑道：“不要你了。咋想的，生这么漂亮不养了，放你一个人出来？”
　　萧铭御没回应，只是鞠了个躬：“抱歉，打扰您了。”
　　这工作大概是黄了，也没必要多留，抬脚要走，但男人好似回心转意，又叫住了他。
　　“站着。”
　　他停了下来。
　　“小伙子多大？”
　　“十八。”萧铭御撒了个慌。老板看了他一眼，很短，但萧铭御觉得自己就是被看穿了，因为他不会撒谎。
　　但老板也没追究，只是又吸了一口烟：“洗碗一天八十，包一顿晚饭，干不干？”
　　萧铭御有些局促，张开嘴沉默了一会儿，抓着衣角颤颤巍巍道：“不吃晚饭，九十可以么？我想回去和他一起吃，他有点忙我想……”
　　我想回去做好饭等他。
　　可后半句话萧铭御怎么都说不出口。他和叶银啸什么关系？没有关系，也就是这个人好心背他回家，给了他一张床，让他养病而已。萧铭御的局促逐渐演变成了窘迫，他声音越来越弱，脸越来越红，头埋得越来越低，好似要钻进地里。
　　“可以。”老板朝后天努了努嘴，“老杨，带这个小崽去后厨！”
　　“来嘞。”老杨闻声从店里走了出来，戴着橡胶手套，踩着一双胶靴咯吱咯吱的，“哟，这小伙子好看——多大啦？”
　　“十八。”
　　老杨愣了一下，和老板对视了一眼，僵硬地笑起来：“来来来，快进来。以后就叫我杨叔。”
　　萧铭御跟着他，点了点头。
　　“来，换双鞋，你这滑，别摔着。脱了放这儿就好，没人会拿的。”
　　“谢谢。”
　　厨房里站着两个人，一男一女，女的应该是老板娘，也胖胖的，正在洗菜，瞧着特别和蔼。另一个就在洗碗，坐在小板凳上，旁边两只大盆，红的里面是泡沫，蓝的里面是清水，洗干净的放在蓝色的框里。
　　“这是刘姨，咱美丽大方的老板娘。这是陈叔，嘿嘿。”
　　萧铭御朝他们一个个地鞠躬：“叔叔好，阿姨好。”
　　刘姨把手上的水一甩，站起来在衣服上擦了擦，端详了一会儿，皱着眉头走过来，用那双粗粝的手摸了摸萧铭御的脸：“没分化呢，你家人咋放你跑这来，听姨的话，回家，昂。”
　　“没人要我了。”他顿了一下，“只是运气好被收留，我得打工还钱。”
　　“咋不要你呢，为啥不要你呢。”陈叔说，“多漂亮一个娃儿，说不要就不要？”
　　“家产不够分。”萧铭御答得很快，“妈妈未婚先孕，生完就被协会安排改嫁了，爸爸不要我，丢给了叔叔，但叔叔有个儿子。”
　　后厨安静了。他环视一圈，看着周围人的脸，登时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说错了什么话，抑或太平静，应该流露出些弱小难过的情绪来，而不是像现在这样麻木。
　　女人愣了一下，一副要哭不哭的样子。她骂了一连串脏话，但是方言，萧铭御听不懂，只知道自己父母被问候了一通。他要反驳的，但被惊得说不出话来，又被一把揽到了怀里，紧紧地抱着。
　　他觉得自己也应该哭，想挤出两滴泪来但失败了。
　　“幺，要是有人欺负你，要对你干啥，就来和姨说，姨给你出头。”
　　“……谢谢。”
　　“收留你的那个人好么？是alpha还是……”陈叔递上来一副橡胶手套。
　　“是beta。”萧铭御谢过他，乖乖地把工具戴好，“就住在附近。”
　　“你先坐这，帮着洗碗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