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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春夜新娘(九) 他不那么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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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像你自认比人类高贵……你我之间,是我生来更胜一筹。”
艾瑟罗斯虽没听到耶加与埃塞尔那段关于转化人类的对话,却意外了解埃塞尔。
以他自己之言还击他自己之身,埃塞尔面色惨淡、双眼发直,一句话也说不出。
艾瑟罗斯也不想听他说话。
耶加眼前一晃,他已经不在原地。
下一秒她再听到的是埃塞尔的闷哼。
定睛去看,那刚刚还大放厥词的伯爵已经被艾瑟罗斯提在手里。
他个子很高,手臂一抬就将埃塞尔整个提得双脚离地,修长有力的手指紧扣在埃塞尔的颈动脉上,指腹已经深深压入皮肉。
颈椎发出咔咔脆响,颈动脉窦反射让埃塞尔血压飙升、双目充血,牙关无法咬合,不由自主地张大嘴,吐出一截舌尖。
艾瑟罗斯抬眼看着他,美丽的脸上露出一种残忍的笑意,眼神里充斥着惊人的破坏欲,好像折磨同类让他感到兴奋。
“你尝过她,那就得付出代价。”
一条细长的影子好像触手,沿着他的手臂攀上埃塞尔张开的嘴,黑影一闪,一截血红的舌头被切了下来。
“唔……唔唔!”伯爵的脸憋得紫红,张开的嘴像个漏水的洞,不停地向下淌血,却再也说不出一句话来。
这在她面前随手杀人,诱拐无数女孩的伯爵大人,在艾瑟罗斯这样更强大的怪物面前,却连个正经的对手都算不上。
艾瑟罗斯邀功似的转头看向耶加,那条影子裹着掉落的舌头,蛇一样朝她游来,要将战利品送给她。
耶加心脏狂跳,呼吸窒堵,连太阳穴都在一抖一抖地颤动。
她确实想切掉埃塞尔的舌头。
但艾瑟罗斯替她做到了,她却不感到高兴。
她厌恶艾瑟罗斯这种态度。
明明他是她最大的威胁,他想要她的命,她的所有倒霉事都因他而起。
但他却表现的,好像他是她的保护者。
除了他之外,其他任何敢伤害她的人,他都会加倍还以颜色。
这算什么?
瞧见这个场面,那个手臂断了的吸血鬼抽着气,居然还要冲上去:“你怎么敢这样对待伯爵大人……”
他对埃塞尔的尊敬居然大于对艾瑟罗斯的畏惧,显然他的血系更低于埃塞尔、受埃塞尔的魅惑力量影响,他们算不上同伴,是明确的上下级。
如果按艾瑟罗斯说的,他应该是埃塞尔转化的、末代贵族之后的[长者]那一层级,距离乏血一步之遥。
艾瑟罗斯却没直接杀他,只是操纵影子把他压在原地,又从地上捡起他断掉的手臂,边恶劣地一抛一接,边说:“你又怎么敢这样跟我说话?”
“如果不及时把这手臂接上,以你那稀薄的血脉,长出一条新的不知道要什么时候。”他笑眯眯地补充。
他一边掐着埃塞尔,一边玩弄着同类的肢体,断臂仍在淌血,被影子颠来倒去地抛接,血串甩得到处都是。
这疯子。
耶加垂眼看了看地上,反感地往后退了一步。
结果身后是被一分为二的吸血鬼尸体,血舔湿了楼梯前的地毯,正向着他俩慢慢爬来,她还光着脚。
吸血鬼的血是温凉的,散落的内脏里只有少量热气,味道也不算难闻,但这不代表这场景不惊悚。
“别玩了,脏不脏?”耶加已经有点麻木了。
可能人类所能受的惊吓是有限的,过量之后要么疯掉要么适应,她现在是后者。
艾瑟罗斯低头看她,语气惊叹,神色却并不意外:“你不怕。”
“我怕死了。”耶加面无表情地说,“求求你快停下……”
话说一半,忽然被一声震响打断了。
大厅里唯一一扇窗户被外力炸开,窗帘当场起火燃烧,十几枚精巧的手|雷被大力抛掷进来。
艾瑟罗斯反应极快,窗户破碎的瞬间就扔开埃塞尔,回来伸手拖拽耶加。
但一串急促刺耳的枪声立刻响起,他伸出的手臂被打得血花飞溅。
正常人、哪怕正常吸血鬼,身体被银弹击穿都会下意识闪避,可艾瑟罗斯却不肯缩手,没有痛觉似的要抓她,反而是耶加连续后退了几步。
这不能怪她,这是人类的条件反射。
即使爱一个人、对方的血溅在自己脸上时也会短暂却步,自保的本能可以轻易压过依恋。
更何况他们的关系里没有依恋。
电光石火之间,落地的手|雷爆开,有些迅速释放出巨量的烟雾似的气体,有些只是闪了闪便没了声息。
刚重获自由的埃塞尔和另一个吸血鬼却蓦然发出了惨叫:“紫外线……紫外线炸|弹……!”
紫外线?
耶加嗅到了一种熟悉的糊苦气味。
烤焦的棉花糖般略带些甜,是吸血鬼的皮肉被阳光烧灼的味道。
但现在是晚上、室内,哪儿来的阳光?
耶加看到影子同时升起,帷幔似的挡住子弹,但接下来什么都看不清了。
那些手|雷放出的似乎不是烟雾,她没感到窒息或者想流泪,只是视线被遮挡,但吸血鬼们却十分不适、纷纷发出咳嗽声。
窗帘在燃烧,火舌迅速享用了干燥的天鹅绒布,开始向着木屋顶大快朵颐。
灯全灭了,家具陈设发出钝重撞击声,似乎在被埃塞尔操纵。
而猎人们悄无声息、唯有枪声不断响起。
一种黯淡红光自地上蔓延,跟艾瑟罗斯的黑影缠斗,好像铺天盖地的血。这奇怪的力量拖住了他的脚步。
只是两秒的功夫,场面就混乱得无以复加。
“耶加、耶加!咳、来我这里!”
艾瑟罗斯的声音,他不那么装模作样地喊她什么“莱斯特小姐”了,天不怕地不怕的怪物居然显出些急躁,语气听着有点陌生。
着火的窗户里跳进十几个劲装的猎人,他们都戴着一种小巧的防毒面具,看不清脸,但其中一人的红发在火光下格外醒目——菲尔。
耶加心里一喜,刚想呼喊他,一只手从背后伸来捂住她的嘴,用掌心吞掉了她的一声惊叫。
她手肘后拐,狠狠给了对方一下,结果他一声没吭,另一只手勒住她的腰,边往后抱她、边安抚似的贴了贴她的头发,低声说:“跟我走,耶加。”
谁还知道她的名字?
一帘金发垂在她眼前,鼻梁被凉凉的金属抵着,她一垂眼,看到这只手修长的食指上戴一枚熟悉的、斑驳褪色的猎人戒指。
金发陌生人。格伦。
她不挣扎了,抬手在他手背轻拍,示意他放开自己些。
艾瑟罗斯留在她腕上的影子像炸了毛的猫尾巴,无声无息地窜起攻击。
他皱了皱眉,像看到什么脏东西似的,极细的红光一闪,影子被切断,自断口处萎缩消失。
她的皮肤宛如洗去污点,重回新雪般洁净。
这让他满意了些,不再捂着她,手却没完全拿走,只是沿着脖子向下、虎口按在她锁骨上窝处。
“哈珀呢?我不能走,我要找我朋友。”
“她是金发么?”他语速很快,“所有女孩都被带出去了,否则猎人们怎么会这样进攻?”
原来如此。
“耶加?”影子跟烟雾一起逸散,艾瑟罗斯居然被挡下了,只能再次呼唤她。
这些猎人们比她想象中厉害,[长者]层级的吸血鬼不是艾瑟罗斯一合之敌,猎人们却绊住了他。
耶加立刻下了决心:“我们走。”
这情况正合她意。
说不定猎人们能把艾瑟罗斯和埃塞尔全杀了,这么看她是现在在场的唯一一个普通人类,不要留在这碍事比较好。
至于艾瑟罗斯,他叫她的名字又怎么了?
她想,别回答他。
外面是学院镇静谧的夜色。
向外跑时耶加脑子里设想了画面,可能像电影里那样、围坐着数辆警车,劫后余生的女孩子们披着毯子坐在后车厢里,沉默地看着火场。
实际外面什么也没有。
夜色用冰凉的手指触摸着她,身后的乡村别墅距离成为火场还有一段距离,但也不远了。
尖拱窗户里吞吐着黑烟,木质结构的老房子很快会付之一炬,只剩下石头废墟伫立。
没有车辆、没有获救的女孩,身边只有一个一面之缘的猎人,她像夜奔的逃犯。
吸血鬼的巢穴让她反感,可外面一切如常的平静也没能让她感到安全。
不该如此平静的,不是么?
“我们……”她茫然停驻了一瞬,“格伦……我们要去哪儿?”
“……格伦?”猎人领先她一步,闻声疑惑地回头,随后他忽然意识到什么,“噢……那个名字,我的同事之间不太亲密,所以我们互相称呼姓氏。”
他脸上也戴着防毒面具,显得有些怪异,耶加审慎地观察着他。
他抬手摘下面具,露出那张锐利美貌的脸。
真是他。
他皱着眉,俊美的脸上显出些不自在,蓝眼在夜晚里像两汪遍布繁星的银河:“你可以叫我的名字,我叫做伊诺斯。”
啊,这是她在图书馆听过的,每次回想都在嘴边却总抓不住的名字。
“伊诺斯。”耶加说,“为什么外面什么也没有?”
“我知道你想看到什么,但猎人不可能大张旗鼓地开着车、鸣着警笛前来,车辆都停在一公里外,避免打草惊蛇。”伊诺斯解答了她的疑惑,“我正带你过去。”
对谈间他们踏过草地,走到了路上。
这是乡间的小道,两旁是灌木和飞蓬的领地,砾石路抢占了不宽不窄的一条,粗糙的石子硌着她的脚底。
耶加抽着气没吭声,转而想走灌木下的泥地,刚拐出几步,身体蓦然一轻——伊诺斯把她抱起来了。
“啊。”她用了一个短短的感叹词,但语气里并没有拒绝的意思。
伊诺斯不由低头去看她,正对上她金色的眼睛。
她没调整好姿势,脖子还向后仰着,神色却不疑惑、也不显得被冒犯,反而带着些理所当然的意思,好像他早该有点眼力见儿似的。
“谢谢,”她说,“这姿势不太舒服,可以背着我么?我饿了一天,实在没力气走一公里去车那边了。”
说实在的,她感觉伊诺斯虽然不是疯子,但有些方面意外地强硬。
如果是艾瑟罗斯,他要抱她之前可能还会问问呢——会么?
但她确实又累又饿。
早上她去到办公室,被关了一个白天,晚上她已经从怪物争斗的巢穴中逃走。
这一天感觉有一生那么长。
伊诺斯倒又尊重起她的意见,老老实实地把她放好,背对她半跪下等待。
耶加这时才发现他没有穿猎人的制服,穿的是休闲裤和衬衣,浑身上下跟猎人沾边的只有戒指和面具,好像非战斗人员似的。
“麻烦你了,”她帮他把面具拿在手里,自己趴到他背上,“你刚刚说猎人们救走了所有女孩,你见到哈珀了么?”
“还活着的女孩只有两个,一个是红发、一个是金发,哈珀听着是金发的样子,对么?是个高挑的女孩,头发带着卷儿。”
耶加彻底松了口气,眼眶酸胀,险些立刻哭出来。
悲喜都耗人精力,她这两天心情大起大落,现在稍一松懈,身体各处都开始抗议,累得一动不想动了。
伊诺斯用小臂从后挽住她的大腿中部,站起时腰背挺直,用的是专业搬运伤病的背负法,正方便她偷懒。
她干脆把手臂和脸一起搁在他肩上,嗅着他颈边清澈的愈创木味道,小声说:“谢谢……谢谢你,之后我请你吃饭。”
“我会看下日程表。”他也会开玩笑。
灰发和金发贴在一处,耶加忽然觉得这头脸相依的姿势很熟悉,就像艾瑟罗斯咬自己那次。
她心情大好,也跟着笑道:“最好快点决定,如果我是吸血鬼,现在就能拿你先垫垫肚子了。”
温热的呼吸拂过他的侧脸,他好像是第一次见到她笑,轻细的笑声像冰块撞着杯壁。
“你……”他微微侧了侧头,“你想变成吸血鬼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