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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春夜新娘(五) 她想不起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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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对白银的抗性很高,这是贵族的特征么?”
艾瑟罗斯神出鬼没惯了,耶加说完这话,忍不住抬手摸了摸脖子,担心他不知道藏在哪儿看着自己。
“你怎么……”珍妮薇弗诧异地看着她,“你做过危险的尝试么?”
“不然我为什么被咬?”耶加理所当然地说。
她的金色眼睛如两颗黄钻石,粼粼闪光,毫无惧色。
年轻、聪明,坚强却鲁莽。
经验丰富的猎人似乎想说什么,却又打住,转而说:“对白银抗性很高,这不是贵族的特征,是血系的特征。”
耶加问:“哪一脉?”
珍妮薇弗说:“[大师]卡尔弗特。”
耶加自然没听过。
珍妮薇弗把这个名字放在齿间磨了磨,低声说:“现存最强的始祖,他代表的是[傲慢],能力是操纵影子。据说白银也无法杀死这怪物。他是公会的首要通缉犯,过去四十年,公会针对他进行了数次围剿,都以失败告终。如果纠缠你的这个吸血鬼,是傲慢一系的贵族……那么,我一定调动公会的人手来帮你。”
短短几句话里,珍妮薇弗的承诺已经从“说不定”变成了“一定”。
但没人能确保艾瑟罗斯一定出身傲慢一系。
万一他不是,那猎人们不会插手,她还是孤立无援。
而且矛盾的是,现在艾瑟罗斯不能死,她还指望他帮忙找哈珀。
相比她自己的境遇,哈珀的情况才是最要紧的。
“我会想办法确认他的血系。”耶加说,“但恐怕要在这事结束之后了。如果我给你更多他的信息,能不能证明我不是他的共犯?”
珍妮薇弗不置可否:“看你能给我什么吧。”
耶加暗暗咬了咬牙。
一个两个都这么难缠,真是倒霉之极。
但无所谓,她接触公会,为的本来就是救哈珀,自己的事可以放一放。
她忽然想起克劳利小姐的故事,忙大略给珍妮薇弗讲了一下。
讲完她总结道:“按这个故事来说,这个抓走女孩的怪物,最起码活了二百多岁了。他会是贵族么?会不会很难对付?”
珍妮薇弗想了想:“二百多岁极有可能是乏血。因为许多年没有听过哪个始祖亲自转化过谁了,乏血肯定比贵族好对付得多。”
吸血鬼的血系无疑是金字塔架构的,听珍妮薇弗的意思,有例外,但一定不多。
可能有幸运儿被始祖选中直接转化为贵族,但常规来说,一定是年纪越大的吸血鬼越接近始祖的血脉。
“乏血敢这么高调地抓走女孩,甚至引来公会么?”耶加问。
“只是猜测,”珍妮薇弗回答,“另外怪物不能以人的思维来推断。”
有道理极了。
艾瑟罗斯就是例子。
但是怪物也不能凭空把几个大活人带在身上,耶加把关于吸血鬼需要房子藏受害者这套理论原样给珍妮薇弗讲了一遍。
珍妮薇弗很意外:“这是你自己想的?”
“这里连电都没有,总不能是上帝给我托梦的。”耶加有点没好气,“这想法能帮上忙么?”
老练的猎人用那双蓝灰色的眼睛看了她几秒,终于吝啬地点了点头:“当然,只是说得晚了些,我手下的猎人们早就在行动了。”
耶加问:“你们怎么调查,像警方一样调监控,再加上挨家挨户问询么?”
可能是发现耶加脑子清醒、情绪也相对稳定,珍妮薇弗对她耐心了许多:“现代监控对怪物无效,但猎人们各有自己的方法。我们所受限制比警方少,刑侦学、科学、魔法、犯罪心理学、线人、灵媒、小道消息、当地传说、网络论坛,我们能使用一切可以获取信息的方式。”
说不定有希望。
耶加心里略微放松了一点,脑子里终于能想到点别的。
这时她忽然想起“鲜血苦艾酒”,如果猎人们也靠网络论坛打探消息,那里面是否也有猎人混迹寻找线索?
图书馆的金发陌生人,是不是也是被她发布的那个关于十字章的帖子吸引而来?
他是一个猎人,怪不得他问她是不是想变成吸血鬼,原来是想防患于未然。
她有点为自己当时的态度后悔了。
猎人跟吸血鬼比起来无疑是正义的。
对方没有恶意,不但给她讲故事,还给她推荐了书。
想到这儿,耶加打算向珍妮薇弗打听一下他,却一时没想起他的名字,只好描述道:“请问你下属中有没有一个猎人,蓝色眼睛、金发,头发大概到这里……”
她用手拨了拨自己的头发,在下颌估摸着比了一下,还没比划完,珍妮薇弗的电话响了。
猎人首领看了眼手机,冲一直老老实实旁听对话的菲尔打了个手势,示意他看好耶加,自己匆匆往外走:“抱歉,我有点事,失陪。”
菲尔送珍妮薇弗出去,又把门关好,这才对耶加说:“你说的是格伦吧?他负责外围侦查,现在没时间,你要找他只能之后了。”
他果然是猎人。
菲尔把被冷落的餐盘端给耶加:“吃点东西?”
时间和事件都紧迫,猎人们吃的也不算讲究,盘里只放着三明治和沙拉。
胃里泛着酸水,耶加觉得饿,却毫无食欲,只盯着食物发呆。
菲尔看出了她的忧虑:“别担心,公会处理这种案子经验丰富。”
“你们救回过被吸血鬼抓走的女孩么?”
“当然。”看她显然对这个话题有兴趣,菲尔乐观地说,“光我亲历的就有两个。全须全尾、完好无缺。”
“……你做猎人多久了?”耶加很敏锐。
做了十年猎人救回两个,和做了一年猎人救回两个,概率可完全不一样。
“坦白履历是不是会暴露年龄?”菲尔试图开玩笑。
这人现在是她的狱卒,但好歹是个亲切的狱卒,她听得出他试图安慰自己。
“其实你开口说话就暴露了。”她温和地嘲讽了一句,又叹了口气,“说说吧,我对猎人很好奇。还是说你们有什么保密协议?”
“没有,”菲尔说,“三年,这是我做猎人的第三年。”
“我以为猎人会是那种从小开始接受训练的,你知道,”耶加意外地说,“就是像电影里的杀手。”
“有这种。有些人的父母皆是、或其中一方是猎人,有些是家人被吸血鬼袭击幸存下来成了孤儿、被公会收养,有些是直接从孤儿院里选拔的孩子从小培养。”
“听起来你全都不是。”
菲尔笑道:“没错,也有些是像我,社会招聘进来的。我跟怪物无冤无仇,只是因为做猎人既高薪又自由。”
“高薪到够买你的命么?”耶加有点难以理解。
她没见过其他吸血鬼,但面对艾瑟罗斯时那种寒毛直竖、呼吸困难的不适,实在让人心有余悸。
想象一下,如果她的工作是猎人,天天跟吸血鬼交锋,那真是生无可恋。
但话又说回来,她没见过其他吸血鬼,不确定是吸血鬼都这样让人不舒服,还是因为艾瑟罗斯是个疯子。
“当然。这世上有很多工作危险到随时会丢掉性命,猎人只是其中一种罢了。”菲尔扬眉一笑,语调和姿态都十分洒脱。
他向耶加展示了一下手上的猎人戒指:“而且这份工作的制服和工作证都很酷。”
耶加倒是对他多了些好感:“有道理。但你们平时也穿得这么招摇么?”
“当然不,我不是说过嘛,这工作很自由。”
不知道那金发陌生人是哪种,看起来他对公会的运营方式有点意见,或许他也是“社会招聘”来的。
菲尔说他叫格伦。
耶加总觉得这名字听着不熟,不像他自报的那个,但猎人工作特殊,可能会像特工一样用假名?
跟珍妮薇弗不同,格伦显然对公会不接受普通人委托这件事有意见。
如果艾瑟罗斯不是贵族、没法请动珍妮薇弗,那她有没有可能求助他帮忙摆脱艾瑟罗斯?
正想着,菲尔又问道:“说起来,你找格伦有事么?”
耶加:“也没有,只是之前见过一次,他没提自己是猎人。”
“格伦那木讷的家伙,是怎么认识你这样的女孩的?”菲尔顿了顿,似乎想找个合适的词形容耶加,“你这样的……”
格伦木讷么?
她回想在图书馆见到的那个人,只记得他异常美貌、不太爱笑,个性比菲尔要认真,但言辞并不笨拙。
“我在图书馆遇到他。”耶加说。
菲尔认为很合理:“噢,他确实是个书呆子。我也该常去图书馆的……”
对谈间耶加草草啃了几口三明治,菲尔看她实在吃不下,起身准备把餐盘撤走。
走到门口时他犹豫了一下,回头对耶加说:“朗会长对你没有个人恩怨。你知情不少,很难说没有被盯上,她把你留在这里,也是一种保护,希望你不要太过介意。”
耶加蔫蔫地冲他摆了摆手:“知道了。”
保护,保护她什么?
良好市民被吸血鬼纠缠这么久都没人管,这时候倒要保护她了,珍妮薇弗有这么好心么?
菲尔走后,耶加踱步到窗前,手肘支在窗台上发呆。
雨已经停了,云层像没抹匀的深蓝颜料淤积在远处,天色渐黑。
可能学校发布的通知多少有点作用,楼下已经寂寂无人,河上也无人泛舟。
玉练河在暮色中变得很陌生,水色深浓,岸边的柳树凭风化形,万圣节的鬼影般变幻伸展。
好像它不再是白日里那明媚的游客往来之处,一转身成了裹着怪物的暗河。
时间伸了个懒腰,拉长自己的身体,将流速变慢。
耶加正俯视着河水,眼前的玉练河在一个眨眼间变了颜色,成了一条血红的河。
像一个忽然被撕掉脸皮的人,美丽的外层被揭去,露出皮下狰狞的红色肌肉。
沿着深红的小径,亲吻春夜的眼睛——
一条小船远远驶来,船上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她想不起那是具体的谁,只感到安全而怀念。
大脑没有提示危险,反而驱使她向前俯身,冲着血河弯下腰去。
“耶加!你干什么?回来!”
办公室门摔在墙上,红发猎人急冲几步想来拉她,却已经晚了。
那女孩越过窗台,冲着窗外一头栽了下去,身上披的黑色夹克落在地上。
菲尔惊骇得几乎破音:“耶加!!”
他扑到窗口,这才发现正对窗户的河面上居然停着条小船,船上站着一个男人,耶加翻出窗户,正好落在他怀里。
她毫不挣扎,好像失去了意识。
一个百多磅的大活人,从近十米的高处掉下去,能造成多大的冲击力不必细说,那人却若无其事,连小船都没晃动几下。
吸血鬼!
“把她还回来!”
随着菲尔的怒喝,数声急促的砰然枪响悍然破空,银弹朝着船上的身影奔去。
那身影动也不动,小船也毫不停留,径自沿河滑行,眼看要走出射程。
“靛蓝6号发现猎物,猎物在调色盘上!重复!”
菲尔边给队友传讯,边换弹举枪准备继续射击,那怪物却转过身来,将怀里的女孩朝向菲尔,似乎把她当作一块纤薄的盾牌。
他立刻不敢再扣扳机。
只是微微犹疑,小船好像沿着看不见的轨道,转瞬滑出数百米,再也看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