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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学姊毕业之前,先把合照拍好 花台前的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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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台前的第一张合照里,周语婕学姊只有半边脸。
她还站在花台边问有没有拍好,一只手往书包里摸,手机已经响了很久。以晴从相机旁探头,看了品蓁一眼,品蓁便把画面转给学姊。那根毕业证书筒刚好挡在她鼻子前面,连笑容都只剩半边。
「欸,我的脸啦!」学姊伸手把筒子压下去,「你刚刚有讲不要拿这么高吗?」
「有啊,我说眼睛看这里,你就把它举上来了。」
「我以为你叫我举这个耶。算了,快点,我同学一直催。」
「我在后栋啦,你们先排领花的位置。」学姊终于接起电话,转身沿花台走了几步,裙摆擦过枝叶。我将脚边的纸袋往里挪,扶起被碰倒的标示牌,才发现观察标签就在旁边那盆朱槿上。胶带被雨泡软,翘起一角,我记着周五再来换,等她讲完,将外套递回去。
毕业典礼上午结束,高三教室仍吵得像下课。旧社员约一点回来,十二点五十七分只见到林恬学姊,她站在社办门口,背包里插着喝剩的咖啡。
「椅子借我一下,我从公车站走过来,差点热死。」
她去年毕业,今天下了大学的课才赶回来,到附近才发现集合地点改过,路上已经打电话念了语婕一次。
「我在公车上滑到上面那则啊,谁知道后面还会改。」
「置顶就有啦。」语婕学姊蹲在柜边翻袋子,头也没抬,「你去年留下来的东西还要吗?这里有一件外套,我现在拿去失物招领还来得及喔。」
林恬学姊放下咖啡,伸手去取柜子上的外套,捏着领标看了半天。
「原来在这,我找一年耶。」
以晴笑得弯腰,等她真要收进包,又指着底下那条发圈。
「这个也你的?」
「一起给我,我现在看什么都觉得是我的。」
原定十分钟理完的柜子又翻了一遍,我和品蓁只好清开桌面,先让出放花束的位置。
给语婕学姊的旧刊一直放在底层,标签朝外,袋口压着硬皮资料夹。我才提起,底角便撕开一小道,赶紧又搁回椅子,从下面托住。品蓁正在擦学校相机的镜头,抬头看见,把脚边空着的帆布袋递来。
「用这个。我妈叫我带去装买的东西,我今天还没买。」
「你等一下要装什么?」
「面包吧。先给她啦,面包哪需要这么大一袋。」
我将旧刊一册册换进去,学姊伸手拿最上面的资料夹,说这个也要带。翻开时掉出暑假活动申请表,右下角还贴着去年退回的便条,她捡起看了看,转头找林恬学姊。
「这张到底交出去没有?」
「你问我?上面签你的名字耶。」
以晴拿手机拍,我提醒她电话那栏别传出去,她便把屏幕转过来。
「只留日期啦,我有剪。」
品蓁凑过去看,接着翻自己的云端。
「有过,扫描档在这里。申请用另一张,这张不用找老师了。」
「吓死我,毕业还被这个追。」学姊吐了口气,把纸夹回去,「那我带走了喔,别再找我签一次。」
第三位旧社员还在校门。证件忘在另一只包,正在警卫室讲要找谁,以晴听完就拿自己的识别证下去带人。我们继续翻抽屉,毕业花束挤在角落,透明纸里面积着水汽。我转开一点,花店的小卡便露出来,上面是高三同班同学的名字。
「你们要写卡片喔?」学姊忽然问。
我抬起头,才发现她在看我手里的纸。
「这个是花的保养说明。」
「喔。我还想说怎么选一张绿色的,很像缴费单。」
她自己先笑,我才从桌上校刊里取出真正的卡片,成员前两天轮流写的,封口还有擦掉重画的线。她翻到背面,指着那只鸟。
「谁画的?这个鸽子嘴怎么像鸭子?」
「麻雀啦!」以晴刚好回来,在门口抗议,「根本没人在看耶。」
「腿太长了。」品蓁说。
「我来不及改嘛。你叫我中午以前交,我中午还要补考耶。」
学姊将卡片夹好,没再问那只鸟。新来的学姊才坐下,高三群组又传语音,催语婕回去拍全班最后一张。
「先拍社办这张好吗?」我问。
「好,挤一下,我拍完就回去。」
她拿起证书筒,叫坐着的人先起来,我们便往柜子前面靠。
第一张拍进没关的柜门,里面一排旧纸袋全露出来。第二次设倒数,以晴却提前抬手,想指镜头的位置。
「我以为刚才那声已经拍了。」她看着屏幕说。
「留着也行啊,明年让老师看社团交给谁了。」语婕学姊伸手点她那条横在前面的手臂。
我笑着去关柜门,碰到锁才想起钥匙已经交给以晴,便让她先将门带好,再回原位。
品蓁重新设定。她的相机还在维修,学校这台的提示音不同,倒数才响,她还在半路找空位。林恬学姊往外让一点,她才挤到我右侧,袖口轻轻擦过手背。我把手收回裙边,捏住一点布料,眼睛跟着红灯,等快门声响完才松开。
「这次可以啦。」品蓁跑去看,「语婕学姊,眼睛有张开。」
「谢谢喔,要求真低。」
大家又拿花和证书下楼,到后栋安静些的花台。路过的人不断来打招呼,语婕学姊回几声,队形就散开,只好一次次重排。
那张半边脸的拍完,高三同学已经直接找来,隔着走廊叫她。
「语婕,全班就差你啦!」
「最后一张。」她把手机塞回书包,侧身让林恬学姊站进来,「谁再挡我,我就用她的当头像。」
以晴将卡片举在胸口,我站到品蓁左侧,听她提醒花束别拿高,再等她走去另一端。这次没有人临时换姿势,快门响时刚好起风,吹开学姊的刘海。
她看完屏幕,终于点头。
「早知道直接下来就好了,刚才热半天。」
旧社员也想去看教室,大家便沿着楼梯一起往前栋走。我替学姊把旧刊提上,到了走廊,她忽然停下来,问自己那本写采访问题的本子有没有一起装进去。袋里几本我都翻过,没有那本,我正想回去找,以晴已经从自己的资料夹抽出来,抱在胸前。
「这本你说给我了耶。」
「我有说喔?」
「上星期五!你还说那一页写太烂,叫我跳过。」
学姊将它接过去,翻到中间看了一眼。我以为她会想带走,已经腾出装书的位置,她却只抽走夹在里面的洗照片收据,把本子交回以晴。
「那就给你。照片我还没拿,差点又忘。」
以晴收本子时压到散页,学姊替她拉平纸角,顺手点了那页划掉的两个问题。
「这两个最后没问,录音先听一遍,你就知道为什么删。」
「那我找不到东西,还能传你吗?」
「可以啊。别早上八点喔,我要睡觉。」
以晴笑着答好,将散页往里面推,这次压住书脊,没再挤着纸角。
高三教室门口挤满人。语婕学姊接过旧刊,提了提觉得重,又拿两本放进书包。
「你们还回去吗?」
「要还相机。」我说。
品蓁替她把帆布袋的带子拉平,指着袋口。
「这个下次拿来就好,别装了别的忘记喔,我妈会找。」
「七月我应该会回来拿东西。还漏什么,到时候再说啦。」
她往教室走,同学从后排冲出来抱她,书包碰了门框,才装好的旧刊又滑出来。我帮忙推进去,后面便有人轻碰肩膀,等着进门。
品蓁先退到墙边,我跟过去,听见学姊在里面喊她的花要被压坏了,声音跟刚才隔着走廊叫人的同学混在一起。
回去时我少提了一个袋子,手指上仍留着提把压出来的红痕。品蓁抱着相机,一边走一边看最后的合照,放大语婕学姊胸前的名字,又将整张缩回去。
「明年换我们站那边耶。」
「嗯。」
我顺着她指的地方看向花台。高三离开后,椅子原来摆的位置已经晒着阳光,地上留一小片绿色包装纸。我想过毕业时跟品蓁单独拍照,书包先交佳蓉,拍完去吃东西,相片要装的袋子也在文具店看过。她现在只说自己明年也站在那里,我便陪着看了一会儿,把那些安排留在心里。
「你还补植物照吗?」品蓁将照片存好。
「明天有排时间,今天先还相机。」
她点头,跟我回楼梯。社办只剩以晴,正拆读卡机的包装,见我们进来,便把电脑转过来。
「老师拿来一张旧卡,这些谁拍的啊?帮我认一下。」
资料夹最前面是去年运动会,往下滑才出现一月教育旅行的日期。我伸手指了其中一张,品蓁打开,屏幕上就出现旅馆走廊的黄灯,还有穿着厚外套、抱住一排饮料的自己。
那晚从便利商店回来,品蓁坚持自己能拿,到电梯才发现两手都抱着饮料,房卡在外套拉链袋。
「庭安,帮我一下,右边。」
「你先放两盒下来啦。」
「快掉了,你先拿卡。」
我替她拉开袋口,她拿下巴抵住最上面的牛奶,盒角一直戳脸,自己也笑。拍照的同学后来告诉我,我也在画面最左边,低头找房卡,看起来正认真研究她的外套。
以晴放大我那半边脸,转头看我,又看一次屏幕。
「学姊,这你喔?穿粉色耶。」
「制服又没有这种颜色。」
她噗地笑出来,将图缩回去,才看到品蓁手里的那排饮料。
「你们那时候住同一间喔?」
「四个人。」品蓁说,「还有她班上另外两个。」
她点到下一张,里面是大家将宵夜摆满书桌的合照。我坐在靠床的一侧,膝上摊着隔天的集合单,品蓁把牛奶放在我旁边,自己拿着筷子,正在从别人的面里面夹走一片海苔。我记得那杯牛奶是她看我一直咳嗽,结账前回去拿的;也记得后来她将同袋的喉糖分给另外两个人,一直发到只剩最后两颗,才自己吃了一颗。
照片里我笑得很自然。我多看了一会儿,以晴便问能不能全放旧活动资料夹,我才移开手。「这批先问拍的人,有的是私人合照。公开用的另外挑吧。」
「我传群里问喔。」她说完又看向品蓁,「欸,你偷别人面喔?」
「她说不吃啊。」
「我又没问是哪一片,你自己承认耶。」
品蓁伸手想敲她的椅背,以晴立刻把椅子滑远一点。我在旁边把能认出来的活动日期记好,看到下一张里有人正替我整理围巾,便先将整页缩成小图,继续往后找。旅行只隔了几个月,画面里那些习惯已经让我有一点陌生,我仍然认得自己当时在看谁。
品蓁替以晴接好读卡机,转完今天的照片,又打开那张四人宵夜照,问我还要不要留原档。
「就是四个人都在的这张?」她指给我看。
「可以传给我。」我说。
她传来照片,附上摄影同学的名字。手机亮起时,我正收相机背带,便叫她等一下,先将袋口整理好,再打开下载。
「一月的要另外开一层吗?」她问。
「我已经有了,直接放进去就好。」
我存好,她在旁边照着借用单点配件。以前我常替她先写那一栏,今天等她数完,才跟着看还缺不缺什么。
以晴叫我们看她新贴的柜子标签。最下格空着,旧刊袋子压出的灰边还在,我用抹布擦掉,她便拿社课讲义试宽度。
「横放会不会比较好拿啊?」
她抽了最下那本,发现会拖到旁边的纸,又退出来一点,回头等我说。
「你先放看看。」
她照自己的意思排进去,抽最下那本试了一次,又往旁边让开两指宽。品蓁提相机起身,我便去洗抹布,挂回窗边再出来,以晴已经选好标签的位置。她跪在柜前,才贴上去又发现字写错,低头擦了好一阵,见我们看她,便拿手挡住,叫我们先去还相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