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领空（精修版）》封江Aatrox

5、雪鹿族秘辛

　　蓝昼扶着树干干呕着，不知是因为用卷轴超远距离传送，还是在祭坛处眼前闪过的无数画面。

　　祭典被破坏了，意外发生的全过程不足十秒。
　　离诲化身白色巨蛇，如闪电般撞上祭台，粗壮的尾巴将上前阻止的神官连同水晶一齐扫进几十米开外的河里。不论是术法还是武器，都没能对他的鳞甲造成半点损伤。他把新月神官含在嘴里，那只灰绿的眼睛亮起诡光朝蓝昼看去，蓝昼只觉自己大脑一阵剧痛，手不受控制地召出一张传送卷轴。

　　“不想死就赶紧跑！”离诲用尾巴将三人全都卷起。蓝昼残存的意识让她用尽全身的魔力激活卷轴，下一秒场上就只剩下满地狼藉。

　　‘滴答……滴答……’
　　在离诲动手前，她看到了无数具血淋淋的身躯悬挂在那个金属架上，他们有男有女，无一例外，都承受着巨大的痛苦，而凄厉的哀嚎被封在浸满魔力的布条下，连挣扎都变得微不可察。

　　似乎是神明不满，明明即将放晴的天空再度乌云密布，风雪重新肆虐这片大地。
　　他们正处在森林深处，即便有着保温的东西，持续的痉挛也很消耗身体的能量。塞弥斯将手盖在蓝昼的额头上，两次呼吸间她就陷入沉睡。

　　他把蓝昼抱进另一个帐篷里，又施放了隔音术法。确认帐篷不会漏风后，他召出长刀，向正背对着他们的离诲砍去。
　　离诲轻轻抬手，精准握在朝他头顶落下的刀刃上，二人僵持间，塞弥斯的刀竟然没有划破他的皮肉半分。

　　“塞弥斯！”墨夜急忙伸手去拦。
　　“等他们两个都醒了，我自然会说我的目的。不过……你们现在应该也能看出来我想做什么吧，尤其是你，奥林赛恩斯，你应该和我一样不希望他再受折磨。”离诲的声音轻到几乎要和落在树上的雪花融为一体。

　　直到塞弥斯收回长刀，墨夜才取下了面具，走到被温暖的淡青色火焰包围的人旁边。
　　新月神官安静地躺在厚实的皮毛上，轻薄的白色袍子也变成了足够保暖的冬装，在离诲的术法下，他身上的冻伤消失不见，除了魔力缺失仍让他面色苍白如纸。墨夜蹲下身，将自己的魔力缓缓注入这人的身体里，直到他的双颊微微红润。

　　“这里只有墨夜，没有奥林赛恩斯。”
　　救下的神官是将他托举出神宫的人，“墨夜”是在逃亡躲避期间给他编的名字，彻底离开林界、把他带到塞弥斯身边后，奥林赛恩斯就摒弃了家族世代传承的姓氏和父亲施舍的名。而他的恩人从此消失不见一千八百多年，直到今天，离诲摘掉了那块布。

　　“抱歉啊，利用了你的信仰呢。”离诲收回魔力，他发现自己无法填补空缺的魔力，倾注进去的仿佛都倒进了无底洞。
　　塞弥斯因愤怒剧烈起伏的胸口也逐渐平息，半晌，他筑起一圈法阵，更高级的回魔咒总算让神官的魔力开始自行运转。他眼神凌厉，冷冷吐出一句“下不为例”，便走回帐篷门口坐下，不再说话。

　　半小时后，神官的治疗已经停止，蓝昼也醒了，正坐在小马扎上喝热水。她阻止了离诲的鞠躬和道谢，问起了自己心中疑惑的事：“我在台下的时候看到了一些记忆，应该是历届新月神官，他们全身是血，心脏和四肢上插着刀，旁边还有很多看起来像贵族的人。神官的职责应该不止在祭典上做的这些吧？”

　　离诲讽刺地笑了，想把手中一个装着褐色液体的瓶子给她，被塞弥斯截在了半道。他收回瓶子，哽咽的声音里带着痛恨与悲哀，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塞弥斯长叹，代替离诲将一切悉数告知。

　　那时塞弥斯不足千岁，还未到兽类的成年阶段，他随父母访问雪鹿族，如今日一样正逢祭典，只不过场地是神宫，不是绯银城中心。
　　皇宫里，贵族们的席位包围了大半个祭台，雪鹿族族长骄傲又带着些许轻蔑，介绍了那时被台上来的新月神官——自己的幼子奥林赛恩斯。

　　后来的场景至今让他不愿过多回忆。充斥着血腥的大殿、雪鹿贵族喝下滴入神官血液的酒的满足，还有那个和自己一般大，躺在地上抽搐着、被白布蒙着脸、无人在意的小皇子依旧让他感到惊惧与愤怒。

　　祭典会持续两天，神官被暂时安置在了偏僻的房间，他趁着深夜潜了进去，出乎意料的，房间门口只有一名守卫。
　　守卫告诉塞弥斯所谓的祭典不过是雪鹿贵族们犯下的罪恶中的一角，他们早就以各种理由把天生魔力强大的孩子从父母身边骗走，安置在神宫里，取出他们的精血又放入凝炼之核，让它们在神官的心脏上生长。直到核心长成柱状水晶，刺破皮肤，就代表到了采摘的时刻。这时就有专人去剖开神官的心脏，取出的心血水晶会被放进从魔力丰裕的雪山中流进皇宫的圣水池里，长时间饮用能够提高自己的魔力。

　　“墨夜受了几百年的折磨。贾盖尔，我遇到的那个门卫、今天的神官，是离诲的哥哥，他带着墨夜逃到天空界后就此销声匿迹。现在看来应该是被雪鹿族发现，又抓回了神宫里。”
　　塞弥斯在一瞬间的愤怒过后无法再责怪离诲，若是蓝昼被人这样对待，他同样会不择手段利用身边能够利用的一切。

　　“那我也算做了件好事，你别怪他啦。”蓝昼走上前查看贾盖尔的状况，探照术刚扫过心口，她的脸色瞬间冷了下来，“他心脏里没有任何东西。”

　　靠在树上的墨夜陡然睁大双眼，瞳孔震颤着，连声音因恐惧发抖：“那群畜牲知道我回来了……”
　　他早该看出贾盖尔的情况，只有在刚被取出水晶不久的时候才会出现身体魔力断流的情况。把一个没用的神官抬上祭典显然不是合规流程，那就只有一种可能——幕后的人在他踏上临界土地前就知晓了他的行踪，把贾盖尔抬了上来。如果那会儿离诲没有出手，那他会被活生生地砸碎胸腔。

　　“抱歉，兄弟……”
　　然而事实并非完全如墨夜猜测那般。事到如今，离诲无法再隐瞒自己出现在他们面前的原因，“皇宫的人突然找到我，要我从飞艇站把你带到祭典上，条件是祭典结束后会释放我哥……”他第一次感谢自己的急性子，选择在最后关头直接冲上台抢人，否则贾盖尔只有惨死这一个下场。

　　离诲看了眼裹得严实的蓝昼，丢了个布袋过去：“你们尽量别回城里，在这儿等着，行李我会让小蛇带出来。我可能没法活了，几个兄弟姐妹还在城里，我要趁神宫的人还没找到他们，把送他们出城。塞勒，我哥交给你，这是天空界店铺的钥匙，醒了以后给他。蓝昼小姐，很抱歉没有经过你的允许就利用了你，我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以后天空界店铺的营业额分你两成。”

　　他低头不舍地看了一眼阔别许久的哥哥，便毅然转身准备回城。
　　“既然一切都发生了，或许是神王在暗示我应该结束和雪鹿族的所有牵连吧。”墨夜叫住他，“想亲手报仇吗？让那些人犯下的罪恶公诸于世。”

　　蓝昼也看向他，眼里全是掩饰不住的兴奋。除了对古迹的调查文章、获得宝物，能在一个地方做出贡献并被报导也是大赛结算的计分项，曝光雪鹿族王室的恶行显然是双赢的选择
　　但离诲否决了这个提议，他不希望自己哥哥用命救下的人又陷入危险中，更不希望无辜的蓝昼卷进来。
　　何况还有个身份敏感的塞弥斯。

　　“说不定我们就是让一切痛苦结束的人呢？这样的事总要有人去揭发，如果能做点什么，哪怕只是让一部分被蒙骗的民众发现神宫的真相，这样也有——”蓝昼顿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措辞，最终抬起眼，直直看向离诲，“哪怕只是多一些人知道，真相就多一分扎下根的可能。我当探险家这么多年，去过很多原界和海界的城市，也看过不少掌权者的勾当，我太清楚舆论是怎么一点点撬动权力的了。
　　你今天送走兄弟姐妹，明天呢？后天呢？雪鹿族只要还坐在那个位置上，你送走多少人他们就能抓回多少人。如果整个林界都知道他们喝的是什么、那些水晶是从谁心脏里长出来的——他们再想动手就没那么容易了。”

　　蓝昼的声音落下，森林深处安静了几息。
　　篝火被风撩得歪了一下，橙红的火光在每个人脸上晃了晃。离诲背对着他们站在雪里，外衣上薄薄覆了一层霜。他垂着头，尾尖无意识地扫过地面，划出一道浅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