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点名册上 第017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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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7章点名册上
河道图才核到一半，陆承渊便带来了一册民夫工簿。
旧渡口废了，新路要修，先得知道到底来了多少人。梁记室负责核籍，清雪帮着将每日出工写到同一张表上。前几回她只见报来的数，这次要跟去工地，看人怎样报自己的名。
出门前，梁记室让她带顶遮阳的笠，另带空纸。
“有改的，不要挤在原字上。”
她问要不要带旧旗页，梁记室看了她一眼。
“修路的工簿。你把今日该用的带齐。”
清雪将手收回来。旗片案另有人追查，父亲没有让她接着摸每一个新名字。她虽不甘心，也知道自己连这本工簿还没全弄明白。
工地在营外一段堤路上，离守兵不远。清雪跟着梁记室坐到临时搭的棚下，陆承渊让各班领工分开过来，别将人全叫停在日头底下。
第一个领工报得极快，名字中间夹着乳名，清雪几次没来得及写。她想叫他慢些，话被敲石声吞了。
梁记室伸手，把工簿合上。
领工这才停。
“一个个来。你看她写完再报。”
他嘴上应着，目光扫过清雪，嘀咕一句，还得等个孩子。
清雪脸热起来，手反而更急。下午核到李二，她没在册里找到，先记作无名入工；又见郑福连两天出现在两处工段，孙旺那一栏则连着许多整日。
她把这三处挑出来，交给梁记室。
“疑处？”
“是。”
梁记室让她先说明为什么，不许只画红圈。她说完，陆承渊取过那页，叫人领李二过来。
来的是个瘦高汉子，听说自己无名，急得将汗巾往腰里一塞。
“怎么无名？我来了七日！”
“正名叫什么？”梁记室问。
“李成。这里都叫李二。”
册里有李成，清雪见过，却没将两者对上。她赶紧去找，李成往前探了一步，见她又翻页，声音高起来。
“不会不给我钱吧？”
清雪抬头，第一次看清对方不是在笑她。他是真的怕。
梁记室让人找同班核实，又将她那一行注明别称。陆承渊站在旁边，看她改完，才说这一项不算冒名，不能从结钱册上勾掉。
郑福的两处也查明白了：上午在堤边，下午转去新路。两个工段各记半日，汇总时有人都抄作一日。
清雪盯着那个“整”字，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笔。
梁记室将原单抽出来，放在她手边。错在先前的汇抄，她没写错，却也不能因此就说郑福领了双份。
最后才是孙旺。
叫了两遍，人没到。领工说病了，陆承渊问同班，几个人互相看，最后有个年轻人出声，说孙旺去年冬天已经死了。
棚下静了一瞬。
领工先说记错名字，又说家里顶的。问顶工的人是谁，他报了个少年名；真将人找来，少年却说自己每天都按另一个名字干活，工钱也没拿足。
梁记室将两本册并在一起，没有让清雪继续当着那领工问。陆承渊叫值守的带人到旁边等，自己去请管工的核发钱记录。
清雪坐在棚下，听李成还在问七日怎么算。
她起身走过去，告诉他名字已对上，之前没领到的钱还得照凭条核，不会因她先前那一笔就不认。
李成看了看她，问能不能在纸上给他留个记。
她没敢自己盖印，带他去梁记室那里。等拿到写着已核姓名的小条，他才塞进内衣，回工段去。
回程，清雪没问自己查出几处。
陆承渊把三项都交回她，让她分清已经更正、仍待核、交管工续查，不能仍留成一样的红圈。
“我以为三处都——”
“你以为的先放旁边。你今天改对了哪项，就写哪项。”
她回去写了许久。先前最愿意写的是疑点，如今要写清疑点如何不成立，反倒费了更多纸。
梁记室走过，见她把原来的草单揉成一团，叫她展开。
“留着。明日有人问从哪改，你得拿得出来。”
她将纸铺平，压在书下。掌心的伤已基本收口，长久握笔仍发涩，她换了个姿势，没有拖到夜深。
晚饭时，清霆过来看她，带来一小袋干枣，说是母亲托来的人捎的。柳氏已经收到她报伤的家书，叫她把膝上敷的药名也写回去，别只说看过。
清雪听完，一边吃一边想回信。
哥哥坐在旁边，见她半天只咬着同一颗枣，问今日是不是让陆承渊骂了。
“有一处没对出乳名。差点写成冒名。”
“改了？”
“改了。人很怕没钱。”
清霆没接“营里就这样”，拿过她那袋枣，拣出一颗有虫眼的，放到空碟。
“明日若还要找他，你先把话说清楚。不是你不害人，人就不会怕你。”
清雪点头。哥哥吃了两颗枣，便去值守，没有留到她回信写完。
几日后，孙旺那一处查到三个月虚列的工钱，领工连同经手的人被带走。真正出过工的各按原名重核，少年没因报在两处便一同被扣下。
陆承渊让梁记室领她看过结果，又将工簿还回去。
清雪没将假名和拼旗画在同一条线上。她把新册索引做好，放进梁记室指定的格里，才发现封面夹着一张折纸。
纸不是她放的，上头只有一句：再查，手别要了。
她拿着没动，陈虎从门外进来，正要说吃饭，见她脸色，停住脚。
清雪叫他别碰桌上的东西，自己去找梁记室。纸连着那册工簿留在桌上，等人来看。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点名册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