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绑定真心值，顶流们一个个收不住了》枕陌梨

3、第 003 章：四十七份作品，他认出了她的手 温听澜在车

　　急诊楼对面的树荫下，黑色迈巴赫停在积水旁。

　　后座很暗。隔板升起来，前面那点声音被切断了。只剩雨打在车顶上的闷响，一片一片压下来。

　　车里的香氛是雪松调的。很淡。淡到只有在呼吸最浅的那一下才闻得到。

　　温听澜取下眼镜。

　　手里那支派克钢笔的笔帽被他反复旋开又拧紧。第三遍，指腹一滑，笔帽脱手砸在地毯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坐着没动，看着那支笔在地毯上滚了半圈。

　　副驾驶的宋特助递过平板："温总……查到了。送去洗胃的是 A 大视觉传达系大三的何知遇。大剂量安眠药中毒，疑似自杀。"

　　温听澜睁开眼。

　　屏幕上那个名字。

　　何知遇。

　　不是夏语初。

　　他胸口那点东西沉下去，又被按了回去。

　　"自杀？"他开口，声音很轻。

　　"是……医院初步判断。"

　　温听澜把眼镜重新戴上。

　　他想起刚才走廊里的那个背脊。洗过胃、站都站不稳，还要把腰挺得笔直。

　　那种挺法跟教养没关系。是硬撑。明明已经撑不住了，还不肯在人前弯一下。

　　十四年前，他见过同一种挺法。

　　那年夏天，她替他挡完那一棍，被人从冷库里抬出来。担架上一路都是血。医护人员让她躺平，她偏要半坐起来，说要看着他上车。

　　"去查。"

　　宋特助立刻应声："是。查她为什么进急诊，最近接触过什么人，天亮之前给您完整报告。"

　　"还有一件事。"

　　温听澜没有马上开口。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一下。

　　"她所有的作品。去年九月到现在，每一张。课程作业、比赛投稿、公开渠道能查到的，全部调出来。"

　　宋特助愣了："温总，这……涉及学生隐私，而且作品跟这次的事没关系吧？"

　　"公开渠道。"温听澜重复了一遍，"能查到的部分。"

　　"……是。"

　　宋特助不敢多问，收回平板，升起了隔板。

　　后座重新安静下来。

　　温听澜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左手。那根旧红绳从袖口里滑出一小截，在车厢阅读灯下泛着暗淡的粉。

　　他用右手拇指按住绳结，一下一下地摩挲。

　　不是她。他对自己说。

　　可那四个字还在脑子里转。

　　"闭嘴，别吵。"

　　语气，尾音，那种烦躁里带着点护短的劲儿，全都一模一样。

　　十四年了。他以为自己早就学会了不认。

　　一句话，全废。

　　车窗外的雨越下越大。急诊楼的灯还亮着。

　　他一动不动地坐在那里。只有他自己知道，掌心全是汗。

　　凌晨三点十分，宋特助把文件包发了过来。

　　四十七个文件。

　　课程作业、比赛投稿、公众号推文里扒下来的展览图，还有几张被人拍到发在校园墙上的手绘稿。

　　温听澜坐在机房里，一张一张往下翻。

　　第一张是那套《见月》。

　　构图很稳，字重压得住。朱砂印章的位置偏了半格，是故意的。为了让整个版面往□□一点。

　　他看了大概十秒，划过去。

　　第二张是一版海报。主视觉是个侧脸，右下角的字排得很密，密到几乎糊成一块灰。

　　但左上角空着一大片。什么都没有。

　　他放大看那片空。

　　空得很有分寸。是算过的。空到刚好让人想把视线挪回去看那张脸。

　　第七张是包装作业，一个茶叶罐。罐身一圈花纹，纹样在接缝处断掉，没有连上。

　　他看了半分钟才明白。她是故意让它断的。

　　连上了就是一张印刷品。断着，才像一个手工卷上去的纸。

　　第二张、第三张、第四张，都是作业。有的完成度高，有的很粗糙，明显是赶出来的。边角有咖啡渍。有一张的时间轴画到凌晨四点，标注的日期是提交前一天。

　　但每一张都有一个共同点。

　　他见过很多学生的作业。能看出两种：一种是把老师要的填满，一种是把老师没要的也填满。这两种都不难。

　　难的是第三种。知道哪里该空着。

　　空着的地方比填满的地方更需要理由。因为空着会被人说"你没做完"。

　　**留白比常规多一点。**

　　"多"得精确。多到刚好让画面开始呼吸，再多一点就会空。

　　温听澜的手指停在触控板上，放大第五张。

　　一张书籍封面作业。标题下方留了大概一点五毫米的空隙。常规排版不会留这个空隙，因为看起来像失误。

　　可她留了。

　　他继续往下翻。

　　翻到第十一张的时候，手指停住了。

　　那张图的右下角，那行署名不是"何知遇"。

　　那是另外两个字。笔画很硬，像是签了很多遍才签成这样的。

　　他把那张图放大。署名旁边还有一行小字：指导教师，和一串学号。

　　学号不是她的。

　　他往回翻。第七张，第九张，第十三张。

　　他一张一张看署名。看到第二十张的时候，停下来，在纸上写了一行：

　　四十七张，署名何知遇的三十六张，署名其他的十一张。

　　十一张。

　　他坐在那儿，把笔放下，又拿起来，在那行字旁边补了一句：

　　十一张里，有八张的风格和她一致。

　　那句话他写完没有划掉。笔尖在纸上压出一个小坑。

　　十四年前，她给他补数学作业。每一页的页边距都留一样的宽度，笔迹压着格线，从来不写出界。

　　他问她为什么留那么宽。她头也不抬。

　　她说，留白是给眼睛喘气的，再多一点就空了。

　　那年她十岁，他也十岁。两个人在一张饭桌上写作业，她的本子摊在左边，他的摊在右边。

　　温听澜把触控板松开，靠回椅背。椅背发出一声很轻的响。

　　机房的风冷系统低低地轰鸣。整面墙的冷光屏映着他的侧脸。

　　他闭上眼睛，又睁开。

　　不是她。他第二次对自己说。

　　可四十七张图，每一张都在说同一句话。

　　他重新坐直，把文件包拉回第一张，从头再看一遍。

　　这一次他看得更慢。一张一张，放大，移动，再放大。

　　看到第三十一张的时候，他停下来，拿起手机，给宋特助发了一条消息。

　　【明天上午，把 A 大视觉传达系近三年的课程大纲发我。】

　　发完，他把手机扣在桌上。屏幕的光暗下去。

　　机房里只剩下他一个人，和四十七张不会说话的作品。

　　◇

　　凌晨三点半，雨丝冰冷。

　　夏语初撑着刚买的塑料伞，快步往 A 大走。

　　碎屏手机在口袋里疯狂震动。全是同一个人的消息。

　　【何知遇你敢挂我电话？明早八点半全系答辩第一组就是我们！PPT 致谢名单字号必须调小两磅，四点前改好发我！】

　　【还有，借你的米白风衣熨平没有？明早我要穿！耽误了院领导对我的印象，下半年的助学金你就别想拿了！】

　　【你死哪儿去了？回话。】

　　夏语初站在路灯下，一条一条看完。

　　她没有生气。她在判断一件事：这个人还不知道何知遇已经换了。否则她不会用这种语气。

　　她把手机举到耳边，按住语音键，按了三秒才开口。

　　"林薇。"她的声音很平，"明早八点半，报告厅见。"

　　说完直接关机。

　　【阿值：宿主，你心跳快了十二下。】

　　"我那是胃疼。"

　　【阿值：哦。】

　　雨点砸在塑料伞面上，噼里啪啦，声音很密。

　　夏语初走了几步，忽然在心里问："阿值，这具身体怕她。"

　　【阿值：是的。原主对林薇有长期应激反应。你刚才按语音键的时候，手指在抖。那不是你的抖。】

　　"我知道。"她说，"所以我按完了。"

　　A 大的校门在雨里亮着两盏灯。

　　夏语初站在门口，抬头看了一眼那块写着校名的石碑。

　　原主的记忆里，这扇门她走了三年。每一次都是低着头，抱着一摞别人的作业，赶在熄灯前回去。

　　有一年冬天特别冷。她抱着一摞铜版纸，纸很重，抱到一半手臂发麻，就在这扇门下面歇了一次。把纸放在台阶上，自己蹲在旁边搓手。保安出来问她是不是丢了东西。她说没有。

　　今天她抬着头。

　　雨顺着伞骨往下淌，在她脚边积成一小片水洼。水洼里映着校门的灯，也映着她的影子。影子被雨点打碎，碎成一片一片，又在下一脚落地之前重新拼回去。

　　她看着那个影子，忽然想到一件事。

　　这具身体在这扇门前走过三年，从来没有抬过头。

　　也不是不想抬。抬起来也没什么可看的。那时候她眼里只有别人交给她的事。做完一件，下一件就来。像一条永远走不到头的传送带。

　　她抬脚，踩了过去。

　　伞面上的雨声在跨过门槛的那一瞬间变了一种。从打在塑料布上的脆响，变成落在石板上的散响。

　　她收了伞，把伞在门口的吸水垫上磕了两下。水珠甩出去一串。

　　门卫室的窗户开着一条缝。里面有人在看手机，没有抬头。

　　◇

　　凌晨四点十分。

　　温听澜回到公寓，没有开灯。

　　客厅里只亮着音响面板上的一点蓝光。他从柜子最下面一格抽出一张碟，放进去，按到第三首。

　　茶几上有一只杯子。

　　他倒了酒，没喝。冰块在杯底化了一半，水线爬到杯壁中间。

　　他把左手抬起来，拇指按在绳结上。

　　按一下，停一会儿，再按一下。缝过的地方比别处硬，指腹压上去，留下一道很浅的印。

　　手机在茶几上亮了一次。

　　宋叙：「课程大纲也发您邮箱了。另外，何小姐的出院记录里，家属一栏是空的。」

　　他看了一眼，把手机翻过去，屏幕朝下扣在桌上。

　　第三首放完了。

　　他伸手，又按了一次重播。

　　宋叙那条消息，他没有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