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雅院试灯与天元首席 腊 ...
-
腊月廿九，立春前夜，暮色四合。
柳荫街三十七号门前那对百年抱鼓石被积雪擦洗得温润如墨，朱漆大门上方，一方由苏派大木作泰斗鲁崇仁亲手题额、以阴沉金丝楠木浮雕而成的匾额高悬檐下，叙香斋。
短短十余日，在鲁老与三十六名国宝级大木作传人日夜兼程的纯榫卯修缮下，这座曾被寒雪掩埋的五进宋代旧院已彻底褪去萧索。一麻五灰的粉墙重现温润光泽，飞檐翘角按《营造法式》古制严丝合缝地挑向夜空。
随着掌灯铜钲在二进垂花门内轻敲三声，沿抄手游廊、折桥水榭与临水竹径悬挂的三百盏手工苏绣宋式绢纱宫灯，由前至后次第亮起！
暖黄柔和的烛光透过蝉翼般的素绢，将廊下新引的曲水活泉映照得波光潋滟。氤氲的冷泉水汽与庭中数株古红梅的暗香交织浮动，整座五进深宅在夜色中层层铺展，恍若画卷中复苏的北宋汴梁瑶台。
“天哪，这真是半个月前那座荒废的柳荫街老宅吗？”
首批持泥金请柬受邀入园的京圈名媛贵妇跨过影壁，走在最前头的赵夫人身着一袭墨绿苏绣旗袍，扶着折桥汉白玉栏杆驻足远眺，眼底满是惊艳：“你看那水榭底座的宋式须弥座，还有檐下四铺作插昂斗拱，竟没用一颗铁钉、一滴化学亮漆！这等古雅气韵，把京城那些砸几个亿装出来的网红会所比得像暴发户的戏台子！”
随行的几位世家主母与文博收藏名宿连连颔首：“听说鲁崇仁鲁老先生带着三十六名嫡系传人亲自驻场立梁，今日一见，果真是国家级文保的手笔！”
三进临水木榭内，地龙烘得满室生春。
乔南身着月白改良唐装，带着八名经过严格礼仪培训的侍茶师，正井然有序地引导二十余位受邀贵宾入座试席。
主茶席后，温叙一袭天青暗竹纹宋锦长衫，乌发半束，气质清隽出尘。在他面前的紫檀长案上，前日从市中院司法拍卖会完整收回的三十八件套宋代苏式官窑点茶银茶器熠熠生辉，银鎏金镂空茶炉、莲瓣纹银执壶、鱼化龙银茶罗与错金银茶托依次排开，古朴华贵的宋宫气象扑面而来。
“诸位贵客，今夜乃立春前夕闭门试灯，温某以生母传下的这套苏式点茶银器，配后苑古井活泉，为诸位奉上明日开院的首道节气细点，春盘玉兰酥与松子鹅梨饼。”
温叙指尖微扬，银执壶高冲注水，竹筅在黑釉建盏中疾速回旋，顷刻间雪沫乳花拔地而起，盏面勾勒出一枝傲雪初绽的翠竹。
侍茶师将一盏盏咬盏不散的宋式点茶与晶莹剔透的立春细点呈至各席。赵夫人执起银匙轻尝一口春盘玉兰酥，酥皮入口即化，早春嫩芽的鲜灵与百年陈皮的温润瞬间在舌尖化开；再饮一口建盏中的乳沫香茗，只觉五脏六腑都被熨帖得通透舒畅。
“妙极了！”赵夫人抚掌赞叹，当即转向一旁统筹席位的乔南，“乔先生，二进一千八百八十八元一位的清欢席，还有三进三千八百八十八元一位的问道席，我把二月和三月的周末场次全包了！开春后京城文博沙龙的十场雅集，全都定在咱们叙香斋！”
“赵姐姐，你可不能吃独食啊！”旁侧的周太太与几位银行家夫人顿时急了，纷纷掏出黑卡围住乔南，“乔先生，给我留五席问道席！我先交一百万定金！”
“我订二十席清欢席，款项现在就走私人银行汇过去！”
不过半个时辰，二进清欢席与三进问道席未来三个月的预约名额被在场名流哄抢一空，连同先前的预售款，叙香斋账面资金直接突破三千五百万元。
与此同时，在三里外盛唐茗轩的顶层私人会所里，周世轩听着眼线传回的试灯盛况与三千五百万订席流水，气得将手里的水晶酒杯狠狠砸碎在波斯地毯上，却在海淀法院的千万冻结令与银行断贷危机下寸步难行，只能对着空气暴跳如雷。
而在柳荫街雅院内，随着试席氛围推向高潮，几名随家族长辈一同赴宴的京圈青年才俊，目光却频频越过三进水榭，投向四进深处那座四面环水、唯有九曲石桥相连的独立楼阁，天元阁。
“温主理人。”京城古玩世家博古斋的少东家顾明礼整理了一下定制西装领口，端着茶盏穿过回廊走到温叙案前，眼底满是惊艳与势在必得的笑意，“方才听乔先生介绍，四进那座临水天元阁是叙香斋最高规格的私密茶席，客单价八千八百八十八元一位，且由温先生亲自执筅点茶。不知这天元首席，今晚可否开放预订？”
站在顾明礼身侧的航运世家沈二少也立刻凑上前，笑吟吟地递上自己的烫金名片：“是啊温先生，二进三进的席位都被夫人们抢光了。我与顾兄仰慕温先生的宋韵点茶绝技已久，若是天元阁能订，我愿出两百万定金，包下开春头一个月的天元首席！”
顾明礼眉头微蹙，不甘示弱地往前一步，声音拔高了几分：“沈少，两百万就想独占天元阁？温先生，我博古斋出三百万！包下天元阁一整个季度，不求别的，只求温先生每月在天元阁单独为我点茶一次，与我共论宋代书画器物，如何？”
几位世家公子哥你一言我一语地围在主茶席前，目光灼灼地盯着灯光下眉目如画、指尖修长白皙的青年，殷勤热切之意几乎毫不掩饰。
赵夫人坐在主席上瞧见这一幕，端着茶盏笑而不语，眼角却悄悄瞥向院门方向，替这群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轻后生捏了把汗。
温叙擦拭银茶则的动作未停，抬起清冷澄澈的眼眸，礼貌而疏离地颔首道：“多谢顾少、沈少厚爱。只是叙香斋立规之初便已写明，四进天元首席乃非公开专属席位，只待唯一归属之人，恕不对外竞价，亦不接受包月与包季。”
“非公开专属？”顾明礼只当温叙是待价而沽，往前倾了倾身子，笑着还要再劝，“温先生何必拒人于千里之外？三百万不够，我加到五百万便是，在这京城地界，还有谁能比咱们这几家更懂捧温先生的场。”
“五百万就想包下我家阿叙的天元阁，顾少未免太小看叙香斋的门槛了。”
一道低沉冷冽的嗓音骤然自二进垂花门外传来，如寒玉击石，瞬间压下了满院喧哗。
廊下宫灯微晃，陈伯双手捧着一只沉甸甸的紫檀木盒躬身随侍在后；而走在最前方的陆执身着一袭玄色暗纹羊绒大衣，肩头尚带着夜色寒霜，右手腕间那串刻有宋氏暗纹的百年沉香佛珠随步伐徐徐捻动。
强大的上位者威压如实质般铺满三进水榭，方才还高谈阔论的世家名流齐齐起身，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顾明礼与沈二少脸色煞白，双腿一软差点撞翻身后的茶几，慌忙低头退避：“陆、陆董！”
陆执连眼尾余光都未曾施舍给那几名公子哥，修长挺拔的身影径直穿过曲桥，停在温叙身侧。他自然地抬手替温叙理了理微敞的宋锦领口，旋即将一张签妥的一千万元汇丰私人银行专属支票，连同陈伯呈上的紫檀木盒一并推至茶案正中。
啪嗒一声轻响，木盒鎏金暗扣弹开。
满堂绢灯映照下，整套通体凝脂透光、隐现流云龙纹的宋代皇室和田暖玉茶具赫然映入众人眼帘！玉执壶与五只暖玉盏历经千年沁养，尚未注水便散发出温润莹白的光晕。
“嘶：那是陆氏宗族秘藏百年的北宋宫廷和田白玉茶器！”赵夫人掩唇惊呼，满座文博名宿更是倒吸一口凉气。
陆执当着全场名流与几位青年才俊的面，将紫檀木盒按在温叙手边，字字森寒霸道：“盛唐茗轩出不起的规矩，我陆执出。叙香斋的天元首席，我包一年。从今往后，这临水天元阁，除了我陆执，谁也别想踏进一步。”
冷厉如刀的视线扫过顾明礼等人，几名方才还妄图献殷勤的世家少爷冷汗涔涔，连连拱手赔罪，灰溜溜地缩回长辈席位后再不敢抬头。
温叙迎上男人幽深炽热的黑眸，唇角弯起一抹清浅笑意，从容收下那张千万支票，当众取过茶案上唯一一枚嵌金丝乌木的天元首席竹牌，亲手放入陆执掌心：“既如此，天元阁今后便只为陆先生一人掌灯。”
亥时末，宾客尽散，乔南与陈伯识趣地掩上三进院门退下。
四进临水天元阁内，炭盆微红，唯余夫夫二人。
温叙启用那套触手生温的宋代皇室暖玉茶具，取后苑初绽红梅花瓣上的冷萃融雪，配早春白毫银针与凝露，亲手为陆执点了一盏专为明日开院特调的迎春梅花露。
清雅绝伦的梅香在暖玉盏中袅袅升腾，温叙捧起玉盏递向桌案对面的男人：“陆先生忙完跨国会议便赶过来，喝口热茶驱驱寒吧。”
陆执并未接盏，而是顺势伸出滚烫的大掌，直接握住了温叙托着玉盏的纤白手腕，连人带盏拉近至身前。
陆执就着温叙的手饮尽杯中热茶，拇指摩挲着温叙泛红的指骨，低哑开口：“阿叙，协议签了三年，可我现在，连多一个人看你一眼，都觉得难以忍受。”
男人腕间的百年沉香佛珠紧贴着温叙跳动的脉搏，呼吸间尽是清冽的雪松气息与梅花茶香，浓烈得近乎滚烫的占有欲在寂静水榭里肆意流淌。
温叙耳根染上一层薄红，心跳如擂鼓般撞击着胸腔，却并未抽回手指，只任由那只大掌将自己的指尖紧紧包裹，垂眸轻声应了一个“嗯”字。
皎洁月华映亮了廊下微凝薄冰的曲水活泉。子夜时分，后苑古铜钟悠然鸣响十二声，惊落枝头残雪。
立春已至。
温叙望向东方渐白的天际，与陆执十指紧扣，温声开口：“陆先生，晨光破晓了。”万众瞩目的叙香斋立春开院盛典，即刻启幕！
作者有话说
第40章 雅院试灯与天元首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