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魂》刀羊

5、第5章 没有影子 候机厅顶部

　　候机厅顶部天花板上的白色灯管敞着冷白的光。

　　程野蹲在地上，身体微微前倾，灯光洒在他身上，在地面形成一片阴影。一旁的行李箱，箱底的轮子将影子割成几块，歪歪斜斜地落在地面上。

　　林澈被程野逗得身体前后摆动着，双脚在椅子外一前一后地晃着——

　　但是，地面上什么也没有。

　　会不会是看错了？毕竟候机厅里的灯不止一盏，交错的光源有时候会让影子变得很淡，甚至难以分辨。于是，刘敛文悄悄走开，又换了一个角度继续旁观。

　　然而，无论从什么角度看，他都找不到任何一个角度可以看见小女孩的影子！

　　这时，程野注意到了他，对他打了个招呼，喊道：“哎，我们在这！”

　　“看你的表情似乎结果不太好啊。”程野挠挠脸，“但是先别管了，快来加入我们，我们一起玩游戏吧？”

　　“……”刘敛文走到两人面前，视线在林澈身上短暂停留了一会，“照她们的说法，她们从来没走丢过，母女俩一直在一起。”

　　“啊，好奇怪，怎么会这样。”程野仰头长叹一口气，随后看向若有所思的刘敛文。

　　“哥哥，一起来玩猜手指吧？”林澈举起手，“这个哥哥太笨了，每次都猜不对，还是我比较聪明。”

　　程野将帽子摘下，放到林澈头顶：“嗯，我是个笨蛋。”

　　“这个帽子太大了，这是大人戴的帽子。”林澈手扶着帽子，一脸不满地撇撇嘴。

　　“程野。”刘敛文打断两人的打闹，“我有点问题想问你。”

　　程野扶着椅子扶手站起身，笑着看向刘敛文：“说吧。”

　　刘敛文掏出身份证，将正面拿给程野看：“我刷完身份证，这张身份证的正面就变成这样了。”

　　“刘敛文，男......身份证号……”程野向前一步，弯着腰，一字一句念上面的字。

　　“你不觉得奇怪吗？”刘敛文出声打断。

　　“奇怪，当然奇怪。”程野立直腰，“不过这里奇怪的事情还不够多吗？”

　　刘敛文将程野拉近。

　　“她手上的身份证是她妈妈的。”头往林澈那边歪了歪，刘敛文小声道，“我遇到她的时候，广播正好在喊她妈妈的名字。然后，她替她妈妈回应了。发现她身份证是她妈妈的，也是后来的事情。”

　　“啊，这样。”程野手摸了摸下巴，也跟着放轻声音“你是有想法了吗？”

　　“嗯，先继续拜托你看好她了。”

　　刘敛文走到正在发呆的林澈旁边：“我再去一趟服务台，借一下你身上的身份证，我让服务台查一下信息，好吗？”

　　林澈回过神，掏出身份证递向刘敛文：“嗯。”

　　刘敛文接过身份证准备放手心里，却感觉一股阻力，对方捏着身份证，半张脸被帽子遮住看不清神情。刘敛文加大力气，将身份证抽出。

　　刘敛文将林澈的帽子取开，露出一张紧张的面孔。

　　“……”刘敛文将帽子放到一边，“我走了。”

　　“拜拜。”程野摆了摆手，“我们继续玩吧。”

　　林澈露出害羞的笑容：“嗯！”

　　刘敛文来到服务台，心中回放刚才林澈的动作。他再次来到母女俩的面前：“你好，我前面来其实是想说，我这边捡到了一张身份证，您看看。”

　　“身份证？”林乔从包里翻出两张身份证，随后再次放回，“我们的身份证都在这里。”

　　“那你看看这个。”刘敛文一面取出方才从那边的林澈身上拿走的身份证，一面观察母女俩。

　　她们脚下都有影子，只有那个小女孩没有影子......

　　“这是？”林乔和小女孩凑近了看。

　　“怎么回事？”林乔瞪大了眼睛，又从包里翻出自己身上的身份证，将两张身份证放在一块仔细比对，“你那里怎么会有和我一模一样的身份证？你从哪拿的？”

　　“妈妈？”见林乔面色紧张，小女孩抓着妈妈的手，也有些紧张。

　　“仔细回忆一下，你们是怎么进到这个登机口的？”

　　“我和她一起过了安检，然后就来到这个候机厅了。”林乔道。

　　“这整个候机厅只有一个A17一个登机口，不觉得奇怪吗？”刘敛文质疑。

　　林乔看向周围，有些迷茫：“A17......是啊，这座机场只有这个登机口。”

　　“正常来说，机场的登机口不应该从1开始命名吗？”

　　“所以，你想说这里有问题对吗？”林乔皱了皱眉，“你这么一说，这里确实很可疑，可是我的记忆里找不到什么奇怪的地方。”

　　“我来这里的路上，穿过了一道狭窄的通道。实际上，我走的这条路并不是正常去候机厅的路。”刘敛文顿了顿道，“也许，A17发生过什么，这里才将这个登机口和别的登机口分隔开了。”

　　林乔低着头，看不清表情，手上仍旧握着两张身份证。旁边，小女孩安静地看着他们。

　　这时，刘敛文注意到，小女孩的影子晃了晃，随后，影子的姿态似乎有些改变——有些扭动变形，随后一小节长条状的黑影突兀地映射在地面上，并且不断变动。

　　与此同时，小女孩仍然一动不动，直勾勾往这边看。

　　刘敛文仔细辨认地面上的影子，脑海中忽然想起方才那边小女孩说的“猜手指”的游戏，于是向程野那边看去——

　　果然，他们正在玩游戏。

　　心中一个大胆的猜测浮出水面，刘敛文唤了唤情绪低迷的林乔：“林乔女士，你听我说，我这里有一个重要的线索。”

　　林乔扶着额头：“我可能还是有些混乱......”

　　“你还记得，你进来前有没有回应一个广播的播报？”

　　“广播？”

　　“就是一个让你去A17，还让你回答到的广播。”

　　“啊......这么一说，我有印象。”林乔回答道，“当时喊了我的名字，我就顺口答了，然后，我就......然后？我记得当时——”

　　“妈妈。”一旁的小女孩开口，“别想太多了，好吗？我害怕......”

　　林乔恍如梦醒，拉着小女孩安慰了几句，随后对刘敛文说：“啊，好像也没什么，刚刚想说什么来着，我都忘了。”

　　“刚刚说到机场广播的事情，你回应了。”刘敛文不依不饶。

　　“是啊，之后就是我和孩子一起来这里。”林乔摸了摸女孩的头。

　　“那之前呢？”刘敛文将女孩从林乔身边拉开，“之前也什么都没发生吗？”

　　“你要对我女儿做什么？”林乔正欲将小女孩拉回来，却被刘敛文一把握住手腕。

　　“抱歉了，女士，再仔细想想吧，这对你，对她都很重要。”刘敛文一只手握着她的手腕不放，另一只手抵着小女孩的肩膀。

　　“妈妈！”小女孩焦急地呼喊。

　　“我想，你一定遗忘了什么关键的信息，因为我认识一个人。”顿了顿，刘敛文微微侧头朝小女孩的方向看了看，“你一定可以想起来的。”

　　“......”林乔陷入短暂的沉默，随后，将两张自己的身份证拿出来，“和这个有关吗？”

　　“我想起来了一点，但是不是很多。”林乔将手放下，“我好像和我女儿短暂地分开了一会，但是很快我就找到她了。”

　　“我记得，在我们通过安检以后，我们就走散了，因为当时过安检的人太多了。”林乔继续回忆着，“然后，广播就响了，不知道为什么，单独只喊了我的名字。我回应了之后，就找到女儿了。”

　　“再之后，我的记忆就比较模糊了，再次清晰起来，就是在这里。”

　　刘敛文一面听着，一面注意到后方的小女孩渐渐不再挣扎，回头看，却见小女孩如同一个木偶一般，维持一个古怪的姿势僵硬地站着，一动不动。

　　她的视线微微下垂，眼睛也一眨也不眨。

　　“模糊的记忆确实有些可疑。”刘敛文调整姿势，用自己的身体遮挡住小女孩，让女孩完全离开林乔的视线范围。

　　“好像，我是不知怎么就被带到了这里，如同被神秘力量牵引着。好像确实经过了你刚刚说的什么通道。我想起来了，那是一片很黑很深的地方......”

　　“我被女儿牵着进去，这很神奇吧？当时不知不觉间，她就走到我前面了。她明明很怕黑，每次走夜路都特别害怕，这是她胆子最大的一次。”

　　刘敛文听着，心中渐渐有了答案。

　　“我想，我可能大概知道怎么一回事了。”刘敛文向她伸手，“可以再把你女儿的身份证拿出来给我看看吗？”

　　“她的身份证......”林乔从包里翻了翻，取出一张卡片，她看了看卡片，脸色瞬间惨白，随后又继续在包里来回翻，“奇怪，我明明放在里面来着......”

　　“这张卡是？”刘敛文注意到她拿出来的那张卡。

　　“这张卡，我也不知道是什么，莫名其妙出现的。”林乔将卡展示给刘敛文，“一面什么都没有，一面是身份证的背面，但是上面的日期和地址都十分模糊，完全就是一张假的身份证，但是我身上明明没有这种东西。”

　　“......难道，”林乔表情渐渐有些惊讶，“这个是我女儿的身份证？”

　　“我也是这么想的。”刘敛文点头，“这个是你这个所谓的‘女儿’的□□。你要看看她现在的情况吗？”

　　“什么意思？”林乔有些摸不着头脑，定定瞧着他。

　　刘敛文侧身让开，林乔被眼前的场景惊得后退一步。

　　眼前这个人，已经不能称得上是人了——不知道从何时起，已经变成了一个木偶，大小和小女孩一样大，穿着和小女孩一模一样的衣服，安静地矗立着。

　　此时，木偶身上的头发和衣服正在逐渐融化，身体下的影子也渐渐消散。

　　“这是什么东西！我女儿呢？”林乔一脸不敢置信。

　　“显然，这东西称不上你女儿。”刘敛文瞥一眼旁边，道，“实际上，我之前一直和你真正的女儿在一块。她现在挺好的，别担心。”

　　一起手，刘敛文将掌心正对木偶的头部，用力一拆，同时脚下发力，身体向下沉，起身勾脚直直踹向木偶腿部。

　　霎时间，完整的木偶被四分五裂。

　　“......”林乔倒吸一口凉气。

　　“对于你的经历，我有一些猜测。”刘敛文丢下木偶的头部，回到林乔身边，“我带你去你女儿那边，待会我们边走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