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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薄荷水 露娜是隔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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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娜是隔了两天才去的西边。
薄荷的叶子又卷了,比上次厉害。边角发黄,有两片叶子的尖已经枯了。她每天早上喷水,晚上转方向,但没什么用。
她提着薄荷出门了。
莉拉的棚屋在矮丘阳面,半截埋在土里,半截用树枝和干苔藓搭的。门口一圈低矮的篱笆,不是防东西跑,是防东西被风吹乱。棚屋外沿挂着一排小件:细麻绳、碎布条、软木片、干草环、几罐颜色不同的软膏。
露娜走到篱笆外面,站住了。
莉拉蹲在门口,面前放着一只灰褐色的狐鼠。她一只手托着它的后腿,另一只手拿着细齿木梳,在梳它后腿上的毛。狐鼠侧躺着,很安静,偶尔动一下耳朵。
露娜站着没出声。
莉拉梳完那一块,抬起头。“等一会儿。它还没完。”
露娜点头。她把薄荷放在地上,自己在篱笆外面坐下了。
莉拉继续梳。梳了一会儿,放下梳子,从旁边拿起一小块布,蘸了什么,涂在狐鼠后腿上。狐鼠缩了一下,莉拉的手停了一下,等它放松,再继续涂。
涂完她把狐鼠放下。它站在地上抖了抖毛,后腿踩了两下,然后跑开了。跑到篱笆边上,又停下来,回头看了莉拉一眼,才钻出去。
“绒团。”莉拉说,“春天换毛的时候,全身打结。梳了三个下午。”
露娜看着那只狐鼠钻进去的方向。
“它记得你。”
莉拉没接话,把手在布上擦了擦。
“薄荷?”
露娜把盆递过去。
莉拉接过来看。翻了一片叶子,又翻了一片。
“虫咬过。”她说,“但不严重。叶子黄是土的事。”
“土?”
“盆太小了。根长不开。”莉拉把盆递回来,“换个大点的盆。土里掺一点苔藓灰,别太多,一小把就行。”
“苔藓灰?”
“塞拉那边有。她染布剩的灰,你跟她要。”
露娜点头。她把盆接过来。
“还有事?”莉拉问。
露娜站着,没走。盆抱在手里,苔藓灰的小布袋收在腰间。
莉拉等了一下,见她没开口,又低下头去整理篮子。
露娜还是站着。
“我……”她说。
莉拉抬起眼。
“我上次来,你给的那罐水,喷了三天,虫没有了。”
“嗯。”
“我就是想说,那个有用。”
莉拉看着她,没说话。
露娜站着,觉得该走了,但脚没动。
“莉拉。”
“嗯。”
“你做这些,”她朝棚屋外那一排小件抬了抬下巴,“它们会感谢你吗。”
莉拉顺着她的视线看了一眼。
“它们不用感谢我。”她说,“它们继续来,就是谢谢。”
露娜站着,没接话。
莉拉蹲下去,从棚屋门口的一个篮子里拿出什么东西,开始整理。
露娜站了一会儿,转身走了。
走出几步,听到莉拉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盆换了之后,别马上搬太阳底下。缓两天。”
露娜停下来,回头。
“好。”她说。
莉拉已经低下头继续整理篮子里的东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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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程路上,她走得不快。
走到塞拉的池塘边时,她停了一下。塞拉在池边,手里拿着一片叶子,在往水里撒什么。
“塞拉。”
塞拉转过头。
“莉拉说,你那边有苔藓灰。”
塞拉看了她一会儿。
“你要苔藓灰做什么。”
“换盆。莉拉说土里掺一点。”
塞拉站起来,走到池边一块石头旁边,拿起一个小布袋,递给她。
“一小把就够了。”塞拉说,“多了烧根。”
露娜接过来。布袋很小,里面是灰白色的粉末。
“谢谢。”
“你用完了把布袋还我。”塞拉说,“那个袋子我用很久了。”
露娜点头。她把布袋收好,提着薄荷走了。
走出一段,她回头看了一眼。塞拉又蹲在池边了,手里的叶子还在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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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东边走的路上,经过一棵高树。薇拉坐在树底下,胳膊上停着一只灰蓝色的鸟。鸟在啄她掌心里的东西,很轻。
露娜走过的时候,薇拉没有抬头。鸟抬了一下,又低下去。
露娜走过去,脚步没有变。
走出几步,她听到薇拉在后面说了一句:“它很少落在别人那里。”
露娜没有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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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塘东边那棵老树下确实不好走。石头多,高低不平,树根从土里拱出来,横在路上。露娜走得很慢,手里提着一小袋备用的月光苔和一块擦布。
树下的灯苔暗了四盏。两盏是叶面糊了泥,一盏的藤蔓被风吹断了,还有一盏的琥珀果裂了缝,光漏光了。
她先擦泥。擦完两盏,把手在布上蹭了蹭,去接断掉的藤蔓。藤蔓断口很干,接不上了,她换了一小段新藤,把两头的月光苔重新缠上去。
最后换琥珀果。她蹲下去,从袋子里摸出一枚新的,安上去。光透出来的时候,她松了一口气。
站起来的时候膝盖有点酸。她在石头旁边站了一会儿,低头看自己补过的那几盏。光比刚才亮了一些,但不算均匀,有一盏偏暗。
她又蹲下去调了一下角度。
站起来再看,好了一点。
收拾好东西往回走。走到池塘边的时候,天已经开始暗了。
塞拉还在池边。桶里的水换完了,她在洗那片大叶子。
露娜走过去。
“补好了。四盏。有一盏还是偏暗,我调了角度,明天再看看。”
塞拉把叶子上的水甩了甩。
“嗯。”
露娜站着。
“布我拿了。”
“我知道。”
“那我走了。”
“等一下。”
塞拉站起来,走进池边那个半敞的顶棚下面,过了一会儿出来,手里多了一块布。浅灰色,比石头上那块大一点,叠得整齐,边缘那道蓝稍微宽一些。
“那块太小。”塞拉说,“这个垫盆合适。”
露娜接过来。布是软的,洗过,不是刚染完的硬布。
“我用那块小的就行。”她说。
“小的你留着擦手。”塞拉说,“这块垫盆。”
露娜把布叠好,收起来。
“谢谢。”
塞拉没接话。她蹲下去,继续洗她的叶子。
露娜走了几步,回头看了一眼。塞拉蹲在池边,手在水里,很慢。天暗下来了,池水映着最后一点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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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她把布铺在窗台上,把薄荷盆放上去。
灰布垫在盆底,边缘那道蓝露出来一点。盆放上去之后,布面被压出一点褶皱。
她退后一步看了看。
“合适。”她说。
薄荷没动。
她坐下来。
“我今天去补了灯苔。塞拉池塘东边那棵老树下面。四盏。”
停了一下。
“不好走。石头多。我走了很久。”
她把膝盖抱起来。
“补完之后她给了我一块布。比我换的那块大。”
她看着窗台上的布。
“我要的是小的。”她说。
停了一下。
“她给了大的。”
窗外很安静。东边那段路的光亮着。
她躺下之前,又看了一眼那块布。灰的,蓝边,垫在薄荷下面。薄荷的叶子还是卷的,但在布面上投下一小片影子。
她躺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