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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月光苔 第二天早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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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窗台上多了一样东西。
一枚灰蓝色的小圆石,不大,圆得很匀。她拿起来看了看,不知道哪来的。
她把它放在贝壳旁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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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娜开始走东边那段路了。
不是每天都走。隔一天,或者隔两天。她跟自己说,是因为那边新换的琥珀果需要多看两眼,看它稳不稳。但她知道那不是真正的原因。
真正的原因是,从东边那段路往缓坡看,角度比原来好。能看到那棵树,也能看到树旁边有没有人。
有时候有。有时候没有。
有人的时候,她不停。只是走过去,脚步不变。没人的时候,她反而会停一下,看看那棵树。
她没想明白这是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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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天傍晚,她走到东边拐弯那截,看到他在。
他没坐在石头上。他蹲在树旁边,手撑在地上,离那圈月光苔很近,像在看什么。
露娜走到坡下,停住了。
他听到脚步,抬起头。看到她,没有意外,也没有别的什么。他低下头,继续看。
“过来看。”他说。
她上去了。
蹲下来的时候她看到,那圈月光苔往那道口子的方向蔓出了一截。不长,大概一指宽,但确实蔓出去了,铺在土上,泛着很淡的银蓝色。
“长出来了。”她说。
“嗯。”
“你说的口子。”
“嗯。”
他看着那截蔓出来的苔藓,看了一会儿。
“这东西,”他说,“是自己往外走的。”
“它想长,就会长。”
他转头看了她一眼。那一眼比之前久了一点。
“你种的?”
露娜愣了一下。她以为他早就知道。
“……嗯。”
“为什么种。”
她张了张嘴。想说“不知道”。但说出口之前,她发现自己其实知道。
“它烧过。”她说,“还能活。我想让它旁边有点东西。”
他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他伸出手,碰了一下那截蔓出来的苔藓。很轻。然后把手收回去。
“谢谢。”他说。
声音很低,低到露娜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
她没接话。也不知道该接什么。两个人蹲在树旁边,谁也没说话。风过来,焦尾松晃了晃。月光苔的光跟着晃了一下。
天暗下来的时候,她站起来。
“我该去点灯了。”
“嗯。”
她走了几步,听到身后有声音。
“明天。”他说,“明天我还来。”
她停下来,没回头。
“我每天都来。”他说,“这棵树,每天要看。”
“……嗯。”
“你要是路过,”他停了一下,“可以停一下。”
露娜站着。手里提着的灯微微晃了一下。
“好。”她说。
然后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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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她在窗台上坐了很久。
薄荷在窗台上,安安静静的。她把那枚叶子贝壳拿起来,对着窗外的光看。贝壳内壁那道旧纹,月光照上去的时候,像一条很浅的河。
“他说谢谢。”她轻声说。
停了一下。
“他还说,明天他还来。”
她把贝壳放回去。
“他说我可以停一下。”
她抱着膝盖,下巴搁在上面。窗外那点银蓝色的光还在,在树根处铺着。
她坐在窗台上,把嘴唇抿起来,试着吹了一声。
很短,很轻,没响。
她又试了一次。这次响了一点,像风穿过细竹管。
她停下来,听了一下。远处没有回应。
她把嘴唇松开,没有再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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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她走到东边拐弯那截时,天还没全暗。
她在那里站了一下。往缓坡的方向看了一眼。
他在。坐在那块石头旁边,背靠着石头。
她站着没动。
他抬起头,看到了她。没招手,也没喊。只是看着她,然后往旁边挪了一点,空出一小块地方。
露娜提着灯,站了一会儿。
然后她走下坡,沿着那条她走过很多次的路,往缓坡上走。
她走到那块石头旁边,坐下了。离他有一点距离,不远,但也没有挨着。
他没说话。她也没说话。
两个人坐着,看着那棵树。焦尾松在暮色里立着,很小,晃着。树根旁边那圈月光苔已经蔓出去一截了,那道口子还在,光从口子里透出来。
“它长得慢。”他说。
“嗯。”
“但每天看,看得出来。”
“……看得出来吗。”
“看得出来。”他说,“你来的时候,它比昨天高了一点。”
露娜没说话。她看着那棵树,看了一会儿。
“我每天都走这条路。”她说。
“我知道。”
她转头看他。
他没看她,看着树。
“你的灯。”他说,“每天傍晚,从东边那段路亮过来。我在这里能看到。”
露娜坐在石头上,手里提着灯。灯是亮的。
她没再说话。
天一点一点暗下去。那棵焦尾松立在暮色里,风过来的时候,晃一晃。
过了一会儿,她站起来。
“我该去点灯了。”
“嗯。”
她走了几步。
“明天。”他说。
她停下来。
“明天我还来。”
她站着,没回头。
“好。”她说。
然后提着灯,往东边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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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回到窗台,她没有马上说话。
薄荷在窗台上。贝壳在。石头在。
她坐下来,看着窗外那点银蓝色的光。看了一会儿。
“今天我在他旁边坐了一会儿。”她说。
停了一下。
“他往旁边挪了一点,空出一块地方。”
她把膝盖抱起来。
“他说,他每天能看到我的灯亮过来。”
她坐了一会儿,下巴搁在膝盖上。
“我不知道这算不算什么。”她说。
然后她笑了一下。很轻,很短,连她自己都没怎么察觉。
“我好像每天都说这句话。”
薄荷没动。
窗外那点光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