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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焦尾松 种下月光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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种下月光苔之后的第四天,露娜又去了。
她把灯点得比平时快,走完该走的路,没绕道,直接往东南缓坡去。天还没全黑,树和树之间的轮廓还看得清。
他坐在那块石头旁边。
没在削木棍。只是坐着,背靠着石头,看着那棵树。
露娜走到坡下的时候,他转头看了她一眼,然后转回去。
她走上去,停在离树几步远的地方,蹲下来。
那圈月光苔还在。比她种的时候长开了一些,有几根蔓到了土外面,泛着淡银蓝色,贴着地。树根旁边的土被重新拍过,拍得比之前宽,围着树整整一圈。
她看了一眼他的手。指缝里有泥。
他坐着没动。
“你补的。”她说。
“嗯。”
“为什么只补了一半。”
他低头看了看树根旁边那圈苔藓。她种的是半圆,他补的是另外半圈,但没补满,留了一道口子。
“留个口子。”他说。
“为什么。”
“万一它想往外长。”
露娜看着那道口子。月光苔确实在往那个方向蔓,很慢,但确实在。
“你懂这个。”她说。
“不懂。”他说,“瞎弄的。”
她没再问。
两个人坐着。天一点一点暗下去。那棵小松树在暮色里显得更小,树干上那圈烧痕深得像一道旧疤。风过来的时候,它晃得比旁边的灌木都厉害。
“它叫什么。”露娜问。
“焦尾松。”他说,“北边这么叫。烧过还能活的,就叫这个。”
“烧过还能活。”
“不多。”他说,“大多数烧完就没了。这棵命硬。”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跟说“今天天晴”差不多。但露娜注意到他的手放在膝盖上,手指微微收了一下,又放开。
她没再说话。
又坐了一会儿,天几乎全暗了。缓坡下面的路已经看不太清。
她站起来。
“我该去点灯了。”
他“嗯”了一声。
她走了几步,听到身后有声音。
“那段路,”他说,“东边拐弯那截,有一盏不亮。”
她回头。
“你走过?”
“昨天走过。”
“……你去东边做什么。”
他没马上回答。过了一会儿,说:“看看。”
她没追问。点了一下头,往东边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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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边拐弯那截果然有一盏不亮。琥珀果的外壳裂了一道缝,光从裂缝里漏光了。她换了一枚新的。
换的时候她想起他说“看看”时的语气。很平。跟她每天点灯时没想什么的那种平,不太一样。但又说不上哪里不一样。
换完灯往回走,路过火堆圈,索尔还在。火已经快灭了,他在收拾。
“今天晚。”索尔说。
“东边有一盏坏了。”
索尔点点头,没多问。他把最后几块石头归拢到一边,直起腰。
“东南那边,你去过了。”
不是问句。露娜站着没动。
“去了。”
索尔看了她一眼。火堆最后一点光照在他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东南那边那个,”索尔说,“叫凯。”
停了一下。
“他自己说的。”
露娜握着灯的手紧了一下。
“他说的?”
“嗯。那天他来问我,东边那段路的灯是谁在管。说有一盏坏了。”索尔看着她,“我说是你。他说,那他等你去换。”
露娜站着,没说话。
索尔没再多说,拍了拍手上的灰。“回了。天晚了。”
他走了。
露娜站在原地,手里提着灯。灯是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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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她回到窗台,坐了很久。
薄荷在窗台上,叶子舒展着。她把那枚灰蓝色小圆石拿起来,握在手心里。
“他昨天走过东边。”她说。
停了一下。
“他说,那他等我去换。”
她把石头翻了个面。
“索尔说,是他自己说的。”
她坐了一会儿,把石头放回窗台。
“我不知道这算不算什么。”她说。
薄荷没动。
“可能不算什么。”她补了一句,“他就是看到灯坏了。”
她把手放在膝盖上。坐了一会儿,又开口:
“可是他去东边做什么。东边不是他住的方向。”
没有回答。
远处火堆圈的光已经灭了。今天灭得早。窗外很黑,只有她这段路的灯苔还亮着,银蓝色的,在树根处铺着。
她看着那点光。
“他补的苔藓,留了个口子。”她轻声说,“说万一它想往外长。”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我种的时候,没想过它能往外长。”
停了一下。
“我只是想种在它旁边。”
她坐了很久才躺下。躺下之前,她看了一眼窗外——那点银蓝色的光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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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点灯,她走到东边拐弯那截时,脚步慢了一点。
新换的琥珀果亮得很好。
她站在那里,看了看那盏灯,又看了看从东边延伸出去的路。
那条路再往前走,就通往森林边界的方向了。
她站了一会儿,继续往前走。
但走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一眼那盏灯。
只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