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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四章 红鸾 第二天,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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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城隍庙后街。
孙记香烛铺的门关着,门口堆着几捆没拆的黄纸。
姜青梧站在对面茶棚里,看着卫昭带人把铺子围了。
陆云峥一脚踹开门。
里面没人。
货架上摆着香烛、纸钱、锡箔,落着厚厚一层灰。柜台后面的账本摊着,最后一笔停在三个月前。
“没人?”姜青梧走进去。
“人跑了。”陆云峥说,“后门开着。”
卫昭没说话,在铺子里走了一圈。
他忽然停下来,低头看地。
地上有一道新鲜的拖痕,从柜台后面一直延伸到墙角。
他蹲下去,敲了敲那块青砖。
空的。
青砖掀开,下面是一道木梯。
一股腥臭从底下涌上来。
姜青梧捂住鼻子。
“我先下去。”卫昭说。
“我是仵作。”她说,“这种地方,我比你熟。”
她提着灯,先下了梯子。
底下是一条窄巷,两边是土墙,墙上渗着水。走到尽头,是一扇铁门。
门上挂着一把铜锁。
姜青梧把从婆子身上搜来的钥匙插进去,一拧。
锁开了。
铁门后面,是一间很大的屋子。
屋里点着几盏油灯,光线昏黄。
姜青梧看清屋里的情形,手里的灯差点掉了。
靠墙一溜排着七八张木板床,每张床上都躺着一个人。
有的穿着红嫁衣,有的只穿中衣。
头发散着,手腕上都有勒痕。
听见门响,有几个人动了一下,发出含混的声音。
姜青梧走过去。
第一张床上躺着一个十六七岁的姑娘,眼睛睁着,可眼珠不会转。
姜青梧掰开她的眼皮看了看,又摸了摸她的脉。
“被灌了药。”她说,“曼陀罗,量太大,伤了神。”
第二张床上的姑娘在发抖,看见她,往墙角缩。
“别怕。”姜青梧蹲下来,“我是来救你的。”
第三张床——
姜青梧停住了。
床上躺着一个穿红嫁衣的女子,二十岁上下,脸色苍白,嘴唇干裂。
她脖子上有一道浅浅的红痕。
她看见姜青梧,眼睛忽然亮了。
“你是……官府的人?”
姜青梧没回答。
她盯着那张脸,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怀里的东西——陈翠娘的尸格。
尸格上写着:陈翠娘,年十八,圆脸,左眉尾有一颗小痣。
床上这个女子,也是圆脸,左眉尾也有一颗小痣。
“你叫什么名字?”姜青梧听见自己的声音有点发飘。
“陈翠娘。”女子说,“我叫陈翠娘,我是城南铁匠铺王家的媳妇……”
她哭起来。
“我没死,我真的没死……”
姜青梧站在原地,半天没动。
义庄里那具尸体,脸是青紫的,五官浮肿,她没认出来。
可她验过那具尸体的耳垂——没有耳洞。
而眼前这个陈翠娘,耳垂上有两个新打的耳洞,还戴着金丁香。
她忽然想起婆婆在堂上说的话:“我媳妇出嫁前特意去穿了耳洞……”
原来老婆子没撒谎。
撒谎的是那具尸体。
身后传来一声口哨。
姜青梧回头。
铁门外面,涌进来七八个拿着刀的打手。
卫昭拔刀。
姜青梧第一次看见他杀人。
他的刀很快,快得像一道白光。第一个打手的刀还没举起来,喉咙上就多了一道口子。第二个、第三个……
屋里全是血腥气。
姜青梧把陈翠娘护在身后,手里攥着那把最小的解剖刀。
一个打手冲过来,她侧身一让,刀尖扎进那人的胳膊。
打手惨叫一声,被卫昭一脚踹飞。
“别看。”卫昭说。
“我验过的死人,比你杀的多。”姜青梧说。
可她握刀的手在抖。
打手解决了。
陆云峥从里屋搜出一本账册。
卫昭翻开,看了两页,脸色沉下来。
“念。”姜青梧说。
卫昭没念,把账册递给她。
姜青梧接过来。
账册上记得很清楚:
“昭宁二十二年腊月,瑞王府采买药人六名,银二百四十两。”
“昭宁二十三年正月,瑞王府采买药人四名,银一百六十两。”
“昭宁二十三年二月,瑞王府采买药人四名,银一百六十两。”
药人。
姜青梧看着这两个字,手指发凉。
“什么叫药人?”她问。
卫昭沉默了一会儿。
“瑞王府养了一批方士,炼丹。”他说,“丹里有一味药引,要用活人的血。”
姜青梧想起那三片金箔。
“金箔是做什么用的?”
“裹丹。”卫昭说,“金箔裹着丹丸,吞下去,化在胃里。人死了,金箔还在。”
姜青梧忽然明白了。
那些新娘,不是被拐卖的。
她们是被买去的。
买去,当药引。
而义庄里那三具尸体,是替死鬼。
是红鸾会从乱葬岗捡来的无名女尸,换上新娘的嫁衣,吊在洞房里,让夫家以为新娘子自缢了。
真新娘,被关在这里。
“姜仵作。”卫昭忽然说。
姜青梧抬头。
卫昭站在门口,看着外面。
巷子那头,来了一队人。
打着灯笼,穿着王府的长随服色。
为首的是个穿绿袍的中年人,下巴抬得很高。
“锦衣卫办案,”陆云峥上前一步,“闲人退避!”
那绿袍人冷笑一声。
“锦衣卫?”他说,“这是瑞王府的产业。你们闯进来,问过王爷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