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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 25 章 聚将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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聚将号从码头上传过来,穿透整个水寨。裴云舒出帐的时候赵九已经牵着马在等了。全营都在动,骑兵往江岸方向列队,步卒在码头边上集结,水师的船一艘一艘从船坞里往外推,桅杆上的旗子呼啦啦升起来,整条滹沱河面上全是船帆的影子。
梁锦站在码头最高那层台阶上,手里拎着铁皮喇叭,声音被江风吹得断断续续,但每一句都清清楚楚落到底下人的耳朵里。“水师一队封锁上游渡口,二队下拦网堵下游河道,三队四队留在码头待命,听我擂鼓为号,鼓响三声全线压上。岸上归陆将军调遣,所有步骑听陆将军号令行事。”
陆景渊在岸上列阵,八百骑兵打头,后头跟着一千二步卒,十三带来的那二十来号江湖人编成了三队斥候,一队跟着赵九当向导,一队撒出去探敌情,一队留在裴云舒身边听用。那个跑过藩镇买卖的瘦高个汉子姓侯,陆景渊把他拎出来单独问了半盏茶的话,问完了说道:“藩镇那边有几个寨子能过河?几条道?你画出来。”侯汉子拿炭笔在木板上画了一气,画完了陆景渊看了一眼,把木板递给赵九:“照这个道去摸。”
裴云舒把暗探队拢在一处交代任务。她从十三带来的人里挑了六个眼力好的,配上原先的老斥候,编成三组。一组跟她夜渡摸敌营暗哨,一组归赵九指挥在外围接应,一组留在岸上盯着藩镇降兵里的动静。交代完了她补了一句:“今晚渡江,亥时正刻出发,谁也不许出声,谁出声我拿剑柄敲谁。”
天擦黑的时候,阿蛮的急信到了。
裴云舒拆开一看,字比上回还潦草:“乔怀远今日出城去了城北乔宅,待了半个时辰,出来之后赵少监往藩镇那边连递了三封信。我买通的小太监偷看了其中一封的底稿,上头写的是‘临阵之际,先取陆某,嫁祸裴氏,事成则边军自溃’。”
裴云舒把信递给陆景渊。陆景渊看完把纸折好揣进怀里。“乔怀远急了。他知道咱们在查他,所以赶在开战之前让藩镇在战场上动手。”
“先取陆某,嫁祸裴氏。”裴云舒把这句话重复了一遍,“他们打算在乱军之中把你做掉,回头把脏水泼我身上,说我私通藩镇害死主将。两头一除,边军群龙无首,藩镇北狄合流南下,乔怀远后头那个人就能顺势接盘。”
陆景渊把佩刀挂好。“那今晚渡江你带的人里头,有没有藩镇那边过来的?”
“有。侯汉子算一个,另外三个降兵是我从原来那批里挑的,跟着打过月山山口,身家清白,家里人在边城住了三代。但仗打起来谁顾得上谁,你正面攻坚的时候多留个心眼。万一有人往你背后捅刀子,别犹豫,先砍了再说。”
陆景渊看了她一眼。“你也是。渡江之后你孤军在外,我这边正面打起来顾不上你,你自己当心。”
两人说完话天已经黑透了。裴云舒转身去点暗探队的人头,陆景渊往江岸走,去查骑兵的马蹄铁钉牢了没有。两人一东一西,背影在灯火底下拉得老长,中间隔了十几步远,谁也没回头。
梁锦在码头上把这一切看在眼里,等裴云舒把人点完了走过来,她伸手把人拽到船坞后头。“你俩今天又没说话?”
“说了。军务。”
“放屁。军务那叫说话?”梁锦靠着船帮,胳膊抱在胸前,“我也不问你怎么想的了,问了你也不说。我就跟你说一样,今晚渡江之后,你那边要是出了事,往江面上打三颗红磷弹,我水师船离你最近的半盏茶就能靠过去。不管对面是藩镇还是北狄,我拿床弩替你开路。”
裴云舒说:“行。三颗红磷弹。”
“还有。”梁锦把声音压低了半度,“陆景渊那边你不用操心。我水师在江面上盯着,藩镇想从背后搞他,先得过我这条江。正面打仗的事他比我在行,暗地里捅刀子的活我替他挡着。”
裴云舒笑道:“梁将军,你这人,挺有意思的。嘴上说不管,管得比谁都宽。”
“我管的是仗,不是你们那点私事。”梁锦把铁皮喇叭往腰后一别,“打仗的时候少死几个人,打完仗你们爱怎么清算怎么清算,跟我没关系。”
亥时正刻,裴云舒带暗探队从下游一处浅滩渡江。船是小渔船,三个人一条,桨拿布裹了消音,划得极慢。江面上黑漆漆的,对岸北狄营中的火把光映在水里,碎成一片一片的。裴云舒蹲在船头,短剑搁在手边,眼睛盯着对岸的动静。
第一组先摸上去,清掉滩头两个暗哨。第二组往两侧散开,盯住左右翼的巡道。裴云舒带第三组往里插,照着白天侯汉子画的道往藩镇大营侧后摸。摸到半路的时候,营中忽然传出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有人扯着嗓子喊了句什么,紧接着营门大开,一队骑兵冲出来往江岸方向压。
裴云舒蹲在草丛里,心里一沉。藩镇提前动了。
她摸出红磷弹往天上一打,三颗红珠子升上去,在夜色里亮得刺眼。江面上梁锦的船队立刻动了,床弩嘎吱嘎吱绞弦的声音隔着半里地都听得见。
与此同时,陆景渊在正面江岸上也动了。八百骑兵列阵压上,马蹄踏碎河滩上的碎石,长刀映着对岸的火光,冲起来跟一道铁墙似的。裴云舒趴在草丛里,能看见陆景渊骑在枣红马上打头阵,长刀横着劈出去,第一排藩镇骑兵被冲得人仰马翻。
她没工夫多看,缩回身子带着人往藩镇大营后头绕。绕到一半,侯汉子从侧面凑过来,压着嗓子说:“裴姑娘,后头那条道上有人堵,看着不像是藩镇的人,腰里别的是北狄短刀。”
裴云舒把短剑拔出来。“绕过去。从北边崖壁底下摸,那条道窄,他们人过不来。”
侯汉子带着她往崖壁方向插过去。刚摸到崖壁底下,侧面窜出来七八个黑影,短刀横斩竖劈,招招往要害招呼。裴云舒短剑挡了三下,往旁边滚出去,脚踩在碎石上滑了一跤,旁边一个黑影扑上来举刀就砍,她拿剑架住,膝盖顶在那人裆下,趁他弯腰的工夫一剑柄砸在后颈上。
打完了侯汉子从地上爬起来,胳膊上挨了一刀,血糊糊的。裴云舒把腰带撕了给他缠上,回头看江面上,梁锦的水师船已经压到岸边了,床弩啪啪啪往岸上打,藩镇骑兵被压得退了半里地。
她带着人继续往崖壁后面摸。摸过去之后是藩镇大营的侧后,粮草堆、马厩、营帐全在眼皮子底下。裴云舒蹲在崖壁边上看了看,从怀里摸出火折子。“侯汉子,你带两个人去烧马厩。我带人去粮草堆。烧完了往江边撤,打红磷弹。”
侯汉子应了一声带人去了。裴云舒蹲在崖壁边上,拿火折子点了把干草,往粮草堆方向一扔。火腾起来的时候她想起陆景渊正面压过来,藩镇骑兵退是退了,但退的方向不对。他们没往营里退,往两侧散了。
散成两翼包抄的架势。
她心里一紧,从崖壁上探头往正面战场上看。陆景渊的骑兵已经压过河滩冲进藩镇前阵了,打得太深,两翼露出来了。藩镇散开的那两队骑兵正从左右包过去,后头还跟着一队北狄打扮的骑手,看路数是绕后断退路的。
裴云舒从崖壁上翻下来,一边往江边跑一边摸红磷弹。打了三颗上去,这回是往陆景渊脑袋顶上打的。梁锦在江面上瞧见红磷弹的落点不对,立刻调船往侧翼压,床弩往藩镇包抄的两队骑兵中间打。
裴云舒跑到半路碰见赵九从正面撤下来的传令兵,传令兵喘着气喊:“裴姑娘,陆将军说侧翼被人包了,让你别往营里插了,先撤回来!”
“告诉他我知道。让他往江边靠,梁锦的船能替他挡左翼。右翼那边让他撑半盏茶,我把粮草烧完了从背后捅那队北狄的刀子。”
传令兵跑回去了。裴云舒带着剩下的人绕到右翼那队北狄骑兵的后头,火折子一扔把马厩点着了,火苗窜起来比营帐还高。北狄骑兵被火惊了马,队形一乱,陆景渊趁这个空档把正面压了回去。
天亮之前藩镇大营烧成了白地。残兵往北跑了二十里,被阿绛在关外埋的伏兵截了一道,又折了一半。北狄那队绕后的骑手见势不对撤得早,没抓着,但粮草马厩全烧了,够他们回北边缓半年的。
打扫战场的时候裴云舒在江边碰见陆景渊。他左边袖子撕了半截,胳膊上拿布条草草缠了一道,大约是刚才打的时候被流矢擦的。裴云舒走过去看了一眼伤口,没说话,从暗囊里摸出伤药搁在他马鞍上,转身走了。
陆景渊看着马鞍上的药瓶,没拿,也没说话。
梁锦在码头上冲他俩喊:“仗打完了!回去吃饭!你俩爱说话不说话,别在码头上杵着碍事!”
两人一前一后往回走,中间隔了半条街。